肖沐寒看雪看了五天，城府那邊也沒什麽新消息，只是說還在審問，但是那個人死活不開口，沒辦法，沒有供狀和畫押就沒辦法結案，所以肖沐寒也只能等。

肖沐寒看著桌子上擺了一排的小人像木雕，原本只是想做著練手以防生疏，但是一刻人像就刻成許敬奕，看的孟謙直接躲起來不在明處了。

肖沐寒倒是沒啥不好意思，這都半個月了，只有一封信被送來，說是已經到了，兩軍已經有不少小戰役，但是大規模的對戰倒是還沒有，狄族像是在等待什麽一樣，可惜沒有在那邊，也不了解具體的情況。

而今已經冬至，餃子都吃過了，今年這個年怕是要在軍營過了，不過，記得好像許敬奕的大哥和嫂子是在西南邊境的，到時候自己沒有軍職應該進不了軍營吧，十有八九會被安排在許府，那倒也還好。

肖沐寒起身活動活動，開開門窗透個氣，炭盆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氧化碳中毒了，這種屋子又冷，真有點懷念王府，將軍府也行，看來還得想象怎麽弄個能攜帶的爐子比較好。

肖沐寒正在構思，便有衙役來報。

肖沐寒：“進來。”

“大人，城府那邊來消息了，說要大人去一趟。”

肖沐寒：“我？”

“嫌犯本誓死不招供，但是突然開口問今時何日，回答之後他便說要單獨見大人，否則死也不會招供。”

肖沐寒：“……找我啊，好，這就去。”

肖沐寒披上披風，迎著雪往城府去，肖沐寒大概知曉為何嫌犯會找自己，但是倒不知道這人找自己是為何，竟然還要算日子。

唐本末派人在府門等候，肖沐寒一到便被引進大牢內，說起來肖沐寒也算是頭一次見普通府衙的牢房，自小至大肖沐寒也只是見過天牢，這府衙大牢還真的沒見過。

不過這親眼見過之後，看起來還不錯，雖然鐵門鐵窗鐵柵欄，但是格局還可以，重點押解的犯人在大牢深處，肖沐寒被人引路帶過去，沒多久，就見著唐本末正同人在一處小密室裏，看著肖沐寒比了個禁聲的手勢，而且示意肖沐寒進去，肖沐寒看了看隔壁的牢房便瞬間明了，然後打發衙役開門，一個人走進這獨間牢房。

潮濕陰冷的石壁，搖搖晃晃的燭火，幹草鋪了滿地，劣質的木床上蜷縮著一個人，身上多處傷口，頭發亂糟糟的，聽到肖沐寒進來的聲音，床上的人動了動，艱難緩慢的起身，慢慢轉身坐起看向肖沐寒。

肖沐寒看了眼一側還在燒的炭盆，這種天，這樣單薄的衣裳，怕是過分了些，看著來時看到的囚犯，至少還有棉衣。

肖沐寒蹙了蹙眉，在一旁放著油燈的桌前坐下，擡頭直視眼前這個人。

肖沐寒：“你找我？”

那個人看了看肖沐寒，顫微著手掀開床上的薄被披在身上，團成一團，再擡頭看向肖沐寒，整個過程十分緩慢，肖沐寒也不急，就靜靜坐著等待。

肖沐寒：“你本可以一開始就找我的，何必熬這五天？”

“你，是肖沐寒？”

那個人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嘶啞著喉嚨輕聲問。

肖沐寒：“我是，但是如果你覺得我不是，那我也沒有辦法，我還真的沒有需要向別人證明過我就是我的。”

“你是，我應該要向你跪拜，向你行禮，可是現在，我不想，我應當要同你說話。”

肖沐寒：“說什麽？”

“說些墻那邊的人不該聽的話。”

肖沐寒：“那他們要聽，你還要說嗎？”

“我要說，與他們聽不聽無關。”

肖沐寒：“滎陽那個地下實驗密室，是你背後的人是嗎？”

“是，總有一天，你會見到他的，他也會找你，找你們的。”

肖沐寒：“看來你的身份不低，我好像很幸運，還是被你們算計好的呢？”

“那要看您是怎麽想的呢？”

肖沐寒：“我並不太喜歡思考，尤其是我不感興趣的事情。”

“你會感興趣的，那個人要我帶話給你。”

肖沐寒：“一定要今天？”

“一定要今天。”

肖沐寒：“如果今天沒有抓到你呢？”

“那我也會找你。”

肖沐寒：“那你為何急於出城？”

“我以為你離開了不會回來，可是今天我要同你說。”

肖沐寒：“好，你說。”

“他說，只有告訴你才會明白，縱然別人聽了去，也不會知曉。”

肖沐寒：“你很介意？”

那個人忽而笑笑，但是揚起的嘴臉又很快落下，因為傷口很疼，他還要繼續說話。

“現在，是什麽時辰？”

肖沐寒：“酉時。”

“雪下了很久是嗎？”

肖沐寒：“五天。”

“大雪封山了吧。”

肖沐寒：“什麽意思？”

那個人看著肖沐寒有些蹙眉，便眉眼低垂，眸中依舊很是平靜。

“雪還在下，雪不會停，寒冷總是和饑餓相伴，這樣的天，很容易死人，因為很冷，因為很餓，可是死了也無妨，只要再下一天雪，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掩埋，天地間只剩白茫茫一片……”

肖沐寒：“你到底要說什麽？”

“西南的冬天比這裏還要冷，那邊是荒原，是山嶺，那裏下了雪，東天會封山，春天會洪澇，深入的人都不能活下來。”

肖沐寒：“你是狄族人？”

“是啊，可是那裏是家，只是很難過，可是後來，有人改變了一切。”

肖沐寒：“改變，天災如何能人力而為？”

“所以，那是神，那是光明，那是阿羅司降臨世間！”

肖沐寒：“阿羅司？”

“信仰，也該是你的信仰！”

肖沐寒看著這個人一臉崇敬的信仰，沒有出口反駁，作為無神論者，還是不相信什麽神，只是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又想做什麽呢？

肖沐寒：“然後呢？”

“天下，該由神主宰，一切就要開始了，準備了那麽久，一切就要開始了！”

肖沐寒：“開始？什麽開始？”

肖沐寒心頭不由一種不好的預感。

“哈哈哈，你會知道的，你會知道的，可惜，我卻無法親眼看到。”

肖沐寒：“你找我便是為了說這些？”

“他讓我告訴你，你想回去嗎？你知道為什麽會來這裏嗎？你想知道這裏，這個世間，真的存在嗎？”

肖沐寒聞言一楞。

肖沐寒：“他，是誰？”

“你會見到他的，他會來找你的。”

肖沐寒：“我也會去找他，被你說的我倒是差點忘了，你為何要殺董別書？”

“因為他該死！他不該褻瀆神的旨意。”

肖沐寒：“那又為何你要做那麽多事？”

“因為，我要見你。”

肖沐寒：“因為你要拖延我的時間？”

“你想過來了？可惜，太晚了，時間已經到了！”

肖沐寒：“時間？什麽時間？”

“哈哈哈哈哈，時間已經到了，一切就要開始了，開始了……”

肖沐寒看著笑的癡狂的這個人，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這個時候，最近的事，那就只有邊境的戰事，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個人要做什麽？為什麽要找自己？他究竟想要什麽？

肖沐寒起身抓住那個人的衣領。

肖沐寒：“到底是什麽？”

那個人看著面帶怒氣的肖沐寒，停了笑，掙開肖沐寒，起身跪向肖沐寒，雙手擺動著姿勢，口中念念有詞，肖沐寒不明所以的後退了兩步。

那個人似乎在行隆重的禮儀，最後雙手合十，虔誠的朝肖沐寒一拜，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的撞向牢壁。

肖沐寒：“不要！”

肖沐寒伸手去攔卻晚了一步，唐本末等人正疑惑發生了什麽突然無聲，然後就聽到肖沐寒的驚呼，立刻帶人趕過來，就見到囚犯已經撞墻自盡，肖沐寒蹲在地上，看著死去的人若有所思。

唐本末：“肖大人？”

肖沐寒：“他是為了傳話，這個案子可以了結，唐大人可能需要去花府一遭，狄族應該是要有大舉動了，恐怕不僅是西南邊境，會是很多地方的動蕩。”

唐本末：“你相信他所說的？”

肖沐寒：“有些事我早就知道，只是被證實了，所以可信。”

唐本末：“好，本官完善案宗便去往邊城。”

肖沐寒：“案宗，唐大人核實完就勞煩送給驛館的衙役們，他們會送往顧大人處，我應該回不了帝都了。”

唐本末：“你……”

肖沐寒：“如果無其他事，我今日便出發，有勞唐大人了。”

唐本末：“嗯，好。”

肖沐寒離開府衙便回了驛館，回去便直接拖著蘇葉之和沈楓收拾東西，剩下的衙役們等候唐本末結案，然後把卷宗帶回帝都。

夜幕降臨，三人一輛馬車上路趕往西南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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