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詳午睡得太熟了。席峻把溫詳午放在床上，用放在床頭上的一桶彩鉛筆替換了自己的手腕，溫詳午這才算安生了一些。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溫詳午把自己的手腕都抓紅了。

不愧是畫畫的，手這麽有勁兒呢。

席峻坐在溫詳午的床邊，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整理一下。

睡得那麽熟，怕是有人對他做了什麽，他都不知道吧。

席峻看著溫詳午已經閉上的眼睛，聞著他身上散發的葡萄酒的香氣，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臉上的表情也反映內心一樣的遲疑了起來。

要是我真的做了什麽，是不是，就有理由困住他了。

這樣想著，席峻的雙手撐在溫詳午的頭兩側，低頭看著溫詳午，微微的向下壓自己的身體，雙手抓著他的手，高高的舉過頭頂，嘴唇試圖去尋找溫詳午的嘴唇。

鼻息溫熱的交纏在一起時，席峻似乎聞到了許久沒有聞到過的那股屬於溫詳午的奶香味道。在還沒有出國留學之前，他幾乎每天都是聞著這個味道睡覺的。

溫詳午因為突然靠近的熟悉氣息和被壓到有些不舒服而小聲的嚶嚀了一聲。

“席峻……”

像是被叫醒了一樣，席峻立刻坐直了身子，看著溫詳午依然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覺得自己混賬給了自己一嘴巴。

“我在幹什麽啊……”

差點把一切都徹底搞砸了。

溫詳午沒有醒，依然醉著，嘴裏卻嘟囔著，“席峻……席峻……”

“我在呢，我在呢。”席峻再次靠近了一些，抓著溫詳午的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胸口，小聲的安撫著他，“沒事，沒事啊，我在呢。”

“……對不起……”

溫詳午皺著眉頭，突然開始哭起來了。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

席峻想撫摸他額頭的動作也因為這一聲聲連著歉意混著哭腔的道歉而頓了下來，默默地，收回了自己差點越線的手，由著他抓著自己的手，哭著道歉。

左泰和端著傭人熱好的牛奶上樓時，卻看見席峻坐在溫詳午床邊，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惆悵，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減的悲傷情緒。

“席總？”左泰和走進房間，把牛奶放在床頭上，看著溫詳午又是哭鬧又是抓著席峻不讓他走，念叨著對不起的模樣，長長的嘆了口氣，“要不，你今天就留在別院吧，既然席董事長要送走溫少爺，多和他相處一天，少和他相處一天，也沒什麽分別的。”

這話說的倒是對。席峻伸出沒有被抓住的那只手，幫他蓋上了被子，隨後點點頭。

那天走的只有左泰和一個人。

關於一覺睡醒身邊躺著席峻這件事情，溫詳午也吃了一驚的。

席峻躺著看著溫詳午的臉，青色的胡茬和黑色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席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疲憊。溫詳午一醒來，看著這張臉，擔心的皺起眉頭了。

“就算你不喜歡席家，也不必一看見我，就皺眉頭吧。”

溫詳午關心的話一下子被席峻堵住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席峻閉著眼睛，眼珠子轉了轉，活動了一下，坐起身來。

溫詳午也跟著坐直了身子，看著自己床頭上放著有奶漬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席峻。

這沒理由是他喝的。溫詳午心裏尋思著，這是他在自己睡著的時候餵給自己的。

我也真是醉得厲害啊。溫詳午坐直了身子才後知後覺的察覺了酒的後勁兒，弄得自己腦袋疼。

下意識的扶住自己的頭，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溫詳午皺著眉頭尋思著到底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席峻已經從自己外套的口袋裏拿出了那張銀行卡，站到溫詳午面前，看他有些痛苦的表情，雖然心疼，卻不敢多問。

這時候的溫詳午，一定是恨自己的。

清醒的溫詳午和喝醉的溫詳午完全是兩個人。

“你要走了。這個給你。”聲音淡淡的，話也不多，僵硬的遞出那張銀行卡，也擔心會被拒絕。

溫詳午兩手扶著頭，扭頭看了一眼那張卡，沒再回席峻的話。

席峻走了兩步，把卡放在了床頭櫃上。

“拿走你的錢，我用不著。”

溫詳午的語氣滿滿都是不耐煩和惡心。

似乎是真的被席峻的動作給惡心到了，溫詳午立刻彎下身去找放在床邊的垃圾桶。

席峻看著溫詳午趴在垃圾桶吐了一會兒，才算是繼續開口了。

“宿醉肯定難受。在外面就不要喝酒了，你脾氣……也不算那麽溫和，在外面也不必裝乖巧，脾氣不好，喝醉了容易惹事端的。”

“……”溫詳午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眼裏透著殺氣，剜了席峻一眼，“把你的東西拿走，臟了我的眼。”

“你有點錢在身上，我放心一些。卡我沒有設置追蹤，你可以拿去用，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的。”

席峻說完，拿著那兩個牛皮紙袋子，擱在了溫詳午房間的桌子上。

“這裏是你的資料。”席峻開口說話，聲音很平靜，“左邊的是你的人事檔案，我讓左泰和給你調出來了。右邊的是我讓公司的HR寫的簡歷，還有相關資料。”

“我知道你從小就一直在學外語，所以不擔心你去外面會不會溝通障礙。而且你足夠聰明。”

聰明到連我都算進去了。

“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就行。”

溫詳午抽了兩張紙擦了擦自己的嘴，端起水杯漱了漱口，這才回答席峻的話。

“我跟宮澄嵐一起走的。”

“我不想你跟他一起走。”

席峻這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忍了半天了，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席峻長長的舒了口氣，連著自己的擔心和不安。

“我不想，不想你跟他走。如果你非得要走的話，我寧願你自己走，不想你跟他一起走。”

“我知道我的立場，講這個話，實在是不知好歹了。”席峻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卻最終也沒有收斂那份尷尬的笑意，“我就是不想你跟他走。所以我幫你，把這些都弄好了，你只需要選你想去的地方，然後訂機票，從你過安檢那一刻，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在那兒了。”

“我們就兩清了。”

兩清？溫詳午扶著桌子，聽席峻說這些話，長長的嘆了口氣。

像是為勝利的自己喝彩一般。席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你贏了。”

席峻看著溫詳午的臉，哽咽了一下。

“你贏了。”

喃喃了一句，席峻的聲音很輕，卻很低沈。

“你贏了。”

話說完的瞬間，把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鏈取下，隨手扔在了兩個牛皮紙袋上，隨手拎著外套走出了房間。

我贏了嗎？

溫詳午的手指緊緊的抓著桌子的邊緣，諷刺一樣的笑了出來，卻又用帶著眼淚的表情盯著桌子上的兩個牛皮紙袋子。

我贏了？

我真的贏了啊。

溫詳午的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笑容，最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松開了支撐著自己身體的手，原地踉蹌了兩步，最後大笑了三聲，聲音弱了下去，跪倒在陽臺前。從窗戶能看見席峻一步步的走向別院的大門，每走一步溫詳午都要失聲痛哭一聲。直到席峻的背影消失在溫詳午視線範圍內時，溫詳午才趴在地上嚎啕痛哭。

“為什麽？”宮澄嵐聽見溫詳午說出這樣的話，簡直不敢相信，“什麽叫不跟我走了？”

溫詳午已經看過了席峻給自己的牛皮紙袋裏的內容，一邊看一邊抽著鼻子。

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簡歷。溫詳午看著附上的那些畫作的掃描，還有自己這一年半在淩晨發表過的作品稿件，誰都得說一句這份用心難得。

“你到底怎麽想的？你不跟我走？那你還想怎麽樣？你要看著席家垮臺嗎？不可能的，席項是算計過你的，你在看到席家垮臺之前，自己都自身難保。”

這話沒錯。宮澄嵐雖然不是絕頂聰明，但見事倒是很對。

溫詳午看著宮澄嵐的臉，淡淡的露出了笑意。

“我不會留在這邊，但我也不會跟你走。就是這個意思。”

這話徹底讓宮澄嵐糊塗了。

“你徹底把我搞糊塗了。”宮澄嵐盯著溫詳午平靜的臉，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能幹笑，“你是……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被溫詳午的話嚇得打起了磕巴，宮澄嵐思索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溫詳午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我很認真。我就是在表達我自己的想法。我很認真的說，我不想跟你走了。”

“你瘋了嗎？”宮澄嵐滿臉的難以置信，大喊了出來，似乎想要喚回他認為已經離家出走的溫詳午的理智，“你就算再正常，你也是個病人！你需要我來幫你！我是你的主治醫師！”

這話倒是讓溫詳午笑了出來。

“別騙自己了。”溫詳午的語氣很冷靜，對宮澄嵐而言仿佛是挖走了自己的心後平靜的說理由一樣，“你我都清楚，從我做這個局的時候，我的病，就已經好了。”

宮澄嵐盯著溫詳午平靜的臉，幹幹的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瘋了……你瘋了……你最好能冷靜一些跟我說你的打算，不然你別想離開。”

只能淡淡的笑笑，看著宮澄嵐已經被折磨得崩潰的樣子。

“我真的很感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像是真的補缺了席峻的位置。”

溫詳午說著頓了一下，想起早上席峻離開的背影，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但除了這個以外，我什麽也不能給你。你不是他，你也不應該，把自己放在一個頂替他的位置上。”

說著，溫詳午的眼神裏流露出心疼。

“這麽做，不值得。”

“我也不配。”

【作者有話說：馬上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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