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爭吵(上)

關燈
事情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總是顯得讓人心裏不安寧。

席峻看著溫詳午一臉認真嚴肅,輕輕抿了抿嘴,看著溫詳午。

宮澄嵐剛剛進屋坐下,就看見溫詳午和席峻坐在一起,心裏不自覺的不舒服了一下,卻沒有過多聲色。

脫下自己的外套放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席峻,又看了看溫詳午,嘴巴輕輕咂著,片刻開口。

“這麽急,怎麽了嗎?”

溫詳午看著宮澄嵐的臉,一瞬間來了火氣,卻依然忍耐著,輕輕喘了口氣。

“不怎麽,只是想要問問你,最近在忙什麽。”

宮澄嵐看著溫詳午,又看了看席峻,舌頭伸出來舔著嘴唇,腿緊跟著就翹起來了。

“還是忙著和你一樣的孩子的病情,幫助治療,參加各種協會的討論。”

溫詳午點點頭,看著宮澄嵐,一言不發,片刻,開口說話了。

“那……你把我帶去國外的事情是什麽時候安排的啊?”

宮澄嵐眉頭輕輕一挑,看著溫詳午一臉質問的表情,臉上多少顯得有些局促。雙手合十上下揉搓了一會兒,看著溫詳午,眼神裏滿滿是不情願和難過。

“嗯。總是能抽出時間來做的。”

席峻看著宮澄嵐說這話,眉頭皺起,不耐煩的用舌頭舔舐了後牙,恨不得下一秒就對宮澄嵐破口大罵,但他還是忍住了怒氣。

起碼要知道為什麽吧。

“你要改變我的生活方式,應該先告訴我的。”

席峻微微側目看著溫詳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比較好,只是看著溫詳午有些慍色的側臉。

對於溫詳午而言,忍是常事。

倒不是他經常受什麽委屈,僅僅是因為溫詳午的阿斯伯格癥,他會在不順心的地方大發雷霆,但是時間久了,自己也覺得不合適,自己也覺得疲倦,他嘗試著去忍受。

所以,席峻突然打亂他的生活節奏,他忍下,花了一個多月去適應席峻的到來,再適應席峻的不規律,他花了半個小時去接受王總其實是個騙子,雖然最後沒有好好忍到結尾。

但凡是盡力就好,畢竟對於溫詳午而言,這程度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席峻看著溫詳午,溫詳午的視線落在宮澄嵐的身上,宮澄嵐看著溫詳午,片刻嘗試著開口說話。

“詳午,我想告訴你,其實,你並不適合在國內,我也並不認為你適合設計師這樣的工作。”

溫詳午微微擡頭,看著宮澄嵐,臉色並不好看。

就像曼陀羅的香氣一樣,緩緩的慢慢的,湧上的是一種詭異的沈默,不知所起為何的沈默。

席峻聽著宮澄嵐的話,腦子裏開始回想自己認識的醫生曾經告訴自己的事情。

對於阿斯伯格癥而言,過分的循規蹈矩會影響到他作為一個設計師應有的接納吸收和應用新事物的能力。

溫詳午大抵也是清楚這件事情的,所以才沒有特別的強調這件事情的影響,只是做自己的工作,絲毫不在乎會不會影響他的創作虔誠。

他確實不擅長用新的物件去創作。

席峻輕輕低下了頭,他開始聯想會不會溫詳午不想參加這次年關的征稿也是因為溫詳午知道自己只會按照一個模式去創作呢。

溫詳午嘆了口氣,看著宮澄嵐。

“宮醫生,我很信任你,你陪著我長大到現在的地步,可是為什麽,你最後要這樣呢?”

溫詳午皺著眉頭看著宮澄嵐。

“宮醫生,我對你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了。我覺得我有必要把一些話說清楚。第一。”

頓了頓,輕輕換了口氣。

“第一,我不會離開這裏的。不管我曾經覺得我有多多餘,現在我不會離開的。我找到我的位置了。第二,我反對你的一切不告知我就實踐的行動,這讓我覺得不被尊重。而我事實上給了你足夠的尊重。”

看著宮澄嵐,席峻的眉頭緊皺著。

“席總回避一下吧,現在是我和我的病患的時間。”

席峻開口想要反駁,卻看見溫詳午的眼睛,閃爍著一樣的態度,只能點點頭,起身上樓。

溫詳午是說不過宮澄嵐的,要是說的過宮澄嵐,還怎麽會是現在的局面呢?溫詳午坐在這邊談判,宮澄嵐仍是翹著腿一臉的自信,仔細看,眉頭間滿滿的都是責怪。

宮澄嵐輕輕嘆了口氣,看著溫詳午。

“詳午,我想要這樣告訴你。但是你不能接受。席峻帶給你的痛苦很多,我想已經大於你想象的部分了。你分明知道席峻會影響到你的日常生活可你依然讓席峻在這邊,那可以,你的房子,你樂意。但是對於你的主治醫師我而言,這實在是太災難了。”

溫詳午輕輕咬著後牙槽看著宮澄嵐,嘴巴輕抿著,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

“另外,如果你真的覺得,席峻是為你好的話,你真的想跟著他的話,我實際上也沒辦法從他手裏奪走你。畢竟我受雇於他的家庭,他想開除我也很容易,單我一個沒辦法就這麽帶走你。可是,詳午,你還是曾經的溫詳午,但席峻還是曾經的席峻嗎?”

溫詳午再一次聽見了這個命題,開始感到不舒服了。

他不願意發生改變,所以他還是一樣的溫詳午。

他像小時候一樣跟著席峻,百分百的信任席峻,他依賴席峻,就像是小時候不熟悉這個世界不熟悉周圍環境只能跟著席峻轉悠一樣的依賴著。

他固執的像小時候一樣叫席峻為峻哥哥,但分明是很幼稚的稱呼。溫詳午內心也覺得不舒服,他也並不適應叫峻哥哥,對他而言,這個稱呼也很是肉麻。

但他不願意發生改變,他希望席峻也是小時候的樣子。

席峻握著手機,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撥通了打給席項的電話。

說實話,席峻只給席項打過兩個電話。

第一通是席峻十年前站在機場裏拉著兩個大箱子,石榴和家裏的司機送他的時候,那時候的溫詳午被溫管家帶出去買東西了,席家不敢讓溫詳午知道這件事情。

席峻打電話,告訴席項自己已經在機場了,馬上就坐十點半的飛機走,席項說路上小心,落地了說一聲就好。

席峻最後問了一聲溫詳午在哪兒,想告訴溫詳午自己可能短時間不會回去了。

席項卻說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挺好的。

溫詳午到最後也不知道席峻是出國了,一直以為席峻只是回學校上課了而已。

第二通就是現在。

他想問,宮澄嵐帶走溫詳午的事情,是不是得到了席項的授意。

雖然席峻也知道,如果沒有席項授意,宮澄嵐也不敢把事情做得那麽招搖明顯。畢竟席項知道席峻找回了溫詳午,也知道溫詳午多依賴席峻,更知道對席峻而言溫詳午到底有多重要。所以他不敢隨便的就安排了溫詳午。

席峻伸手松了松領帶,輕輕活動了一下子就的頸椎,脖子發出哢哢的骨頭摩擦聲,焦躁的天天自己的嘴巴。

“怎麽了?”

席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不知道怎麽的,席峻突然覺得自己特別不孝順。

但如果孝順就意味著要失去溫詳午,這代價太大,席峻不願意。

“爸,關於小午,你怎麽想的?”

那邊的席項傳出了一聲嘆息,嘆到席峻的心坎兒上。席峻緊緊的皺著眉頭,咬著後牙槽,聽著那邊的席項的反應。

半晌,沒有回音。

如果不是那邊傳來的翻閱資料的聲音,席峻還以為對方掛電話了。

席峻輕輕靠著書房的紅木書桌半坐著。

書房自從席峻來這邊住的頻繁了,也漸漸的開始收拾起來,席峻有急事,直接在書房辦公了。

溫詳午想的很周到。

席峻的手指緊緊的抓著紅木書桌的桌沿,緊張的連呼吸都有些紊亂。

又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席項才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麽。宮醫生想要接走溫詳午,我授意的。我同意的。”

席峻緊皺著眉頭閉上眼睛,覺得頭暈目眩。

“爸……”

“峻峻,你要知道,溫詳午是你的弟弟,可他終究和席家沒有任何關系,說到底,我當時留著他,只是因為他很可憐,他沒有親人,如果我不願意留下他,他可能要被送去福利院,他小時候的福利院條件,你也是知道的。多他一個人吃飯我也不介意,他喜歡玩兒畫畫我也給錢,珠寶也可以買。但是溫詳午是個無底洞,我不能一直填著他。他不是我們席家的人,你明白嗎?”

席峻咬著後牙槽聽著席項的話,只覺得頭疼。

“爸,小午怎麽說也是在席家長大的,您怎麽能這樣認為呢?對他而言,對我也是,都太殘忍了吧。小午的病不是他願意生的,這樣的病是天生的,您這是在歧視他嗎?”

席項不耐煩的咂嘴,席項看著桌子上立著的四個人的合影。

席項,石榴,席峻和溫詳午。

將近十年前的合影,席峻找了專人重新處理了相片。照片就像是不久前照得一樣。

“席峻,你是個商人。不要被無聊的感情牽絆。我想要送走溫詳午,一是因為我不想再讓溫詳午是阿斯伯格癥這件事情最後牽扯到席家,二是因為你根本就沒辦法幫助溫詳午治療,可宮澄嵐可以。治好他,算是我對得起你***。”

席峻長長的嘆了口氣。

“爸,您糊塗啊。宮澄嵐能治好溫詳午,為什麽十年裏都沒能治好,非得是離開了席家出國就能治好了呢?”

“席峻,不要說的好像你能治好一樣。你幫不了他。”

他是個病人,就算再怎麽表現的正常,他骨子裏的基因,難以改變。

“你幫不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