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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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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溫詳午都不記得的事情,席峻記得很清楚。

席峻從小就是當作繼承人培養的,但是父母並沒有給他太大的壓力。安排著他的未來,經營著公司,公司的經營對於高材生的席家夫婦而言,並不算難事兒。公司順利進入正軌,席峻也長大了不少,一切的一切都顯得自然而然。

後來的事情,連席峻也沒有想到,十二三歲開始學習這個年齡段一般孩子都不會學習的金融,快速的向著【合格繼承人】的目標奔跑,卻還是在壓力的墻壁面前倒下。抑郁傾向的出現打的整個席家三人措手不及,席家夫婦商量著停下課程,讓孩子由著自己的心來。溫老管家把兒子的遺孤帶來,這樣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溫詳午小時候就長得可愛,烏黑的頭發理著順毛,小小的臉蛋帶著些軟軟嫩嫩的肉肉,席峻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被溫詳午圓圓的黑色眼睛吸引住了,目不轉睛的盯著看,好像要把人藏起來自己看似的。溫詳午剛來來四五歲,臉上的嬰兒肥還沒有消散,瘦瘦小小的一個,抓著奶奶的手躲在爺爺奶奶身後,乖巧又懂事兒,讓自己的母親好一陣心疼。

席峻手裏翻著的相冊,是石榴拍的。從別院的書房拿出來的。

一張一張的翻過去,看著自己父親伸出手遞給溫詳午糖果,看著自己蹲下和溫詳午講話,溫詳午臉上卻怯生生的,一點笑容都沒有。

席峻不自覺的笑了出來,輕輕撫摸著照片。回想著曾經有過的那段快樂時光。

席峻曾經對母親喜歡拍照留念的行為感到不解,照片這種東西,留下的快樂只有一瞬間,而真正能夠感受到的快樂,一張薄薄的紙片怎麽能理解和承載呢?

現在看來,照片確實不能承載那份深重的感情。但是人的記憶是不會褪色的,只要有一張照片,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一樣,只要輕輕一推,記憶就像骨牌倒下一樣湧出來。

記憶能承載太多了。

溫詳午第一次來席家的時候不說話,溫老太太讓他喊席峻哥哥,他不喊,溫老太太就尷尬的笑著,說著孩子不懂事兒。石榴倒是寬容,說著孩子剛來,坐了那麽久的車,會累也很正常,只是怕生而已。呆一段時間就熟悉了。

席峻不知道溫詳午知不知道自己父母在車禍裏喪生的事情,但是父親席項囑咐自己不要提父母這件事情,席峻就沒有問。至於後來再悄悄問自己父母的時候,父母則說,這不是和他有關的事情,讓他不要再問了,只是照顧好弟弟就行了。

至此,席峻對溫詳午的父母再也沒有了好奇。

其實,當時的席峻只是好奇,父母要多好看,性格要多好,才能把小午生的這麽可愛,這麽乖巧。

席峻和小午的生活主要是玩兒,早期是席峻早起,去小午和溫老兩口的房間,拉著小午看書,拉著小午玩游戲,都是些戶外的游戲,溫詳午第一次學自行車也是席峻教的。

席峻記得,溫詳午當時完全學不會自行車,他做不到一邊保持平衡一邊蹬腳蹬,僅僅是坐在自行車上讓他害怕。他強烈的抗拒著,連石榴都出言,小午不願意就不要勉強,反正離一般孩子學還有段時間呢。

可是我就是四五歲爸爸帶我學的。

席峻因為爸爸這個詞,沒能說出這句話。

溫詳午最後還是學會了,在席峻固定的下午看書的時間,在院子裏學會的,溫老太太年紀大,只能看著,溫老管家又要照顧家裏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情。溫詳午摔了不少跟頭,院子裏的路本不是很硬的材質,但對於還是孩子的溫詳午而言,嬌嫩的身體摔破皮什麽的都是不可避免的。席峻從樓上的房間打開窗戶,才發現旁邊的女傭笑著給溫詳午加油,雖然騎的不遠,也就是十米左右,但是有了很大的進步。

席峻只是看著。

一個月之後,溫詳午某個需要睡午覺的中午,溫詳午拉著席峻要睡覺。席峻就把四五歲的溫詳午抱回了自己樓上的房間,給他用自己的毛巾擦了擦小臉和小手,換上了溫老太太準備的睡衣,把奶香奶香的小孩子抱在自己懷裏,保證孩子有充分的安全感。

席峻一直沒睡著,看著小午微微張開的小嘴,流出了晶瑩剔透的口水,只是笑笑,伸手輕輕抹去那點口水,又輕輕在小寶寶的頭上落下一吻,然後把手放在溫詳午的肚子上,摟著孩子睡覺。

應該是石榴偷偷溜進自己房間拍的照片。席峻還記得那天一下子睡到了晚上吃飯,溫詳午睡的太飽,晚上和席峻一直在房間裏鬧騰,弄得第二天要開會的席項煩躁的捶門。席峻笑著看著照片,想起以前的事。

後來的照片都是石榴偷拍的,或者是管家拍的,也有幾張攝影師拍的。

席峻只是淡淡的笑著。

左泰和進入辦公室,向席峻匯報明天的行程。席峻也只是心不在焉的聽著,聽到最後,左泰和問席峻晚上要去哪裏。

席峻為了培養和溫詳午的感情,這幾天一直在別院吃了晚飯才回自己家。

溫詳午前幾天一直不讓席峻進家裏,最後實在磨不過席峻的厚臉皮和管家的游說,才同意讓席峻進來別院吃飯。但是從未和席峻說過話,席峻咨詢了自己所認識的心理醫生,得到了一些信息,為了不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平衡,也不曾主動開口。

眼下已經一周了。

席峻想在今天提出和溫詳午合作的議案。

溫詳午一如既往的坐在主位,席峻坐在離溫詳午四五個位置遠的客位,雖然這個房子法律上是席峻的,但是名義上卻是溫詳午的。席峻嘆了口氣,看著站在旁邊的傭人,最終選擇打破餐桌的平靜。

打破了這種維持了一周的平靜。

“小午,我還是想跟你要一下你那幾張設計稿。我覺得,你畫得非常好,希望能把它作為公司的系列進行出品。”席峻開口的時候,選擇了委婉的用詞,溫柔的語氣,善良的表情。

盡管他知道溫詳午根本不懂這中間傳達的情緒。

溫詳午皺著眉頭,看著席峻的表情並不明朗。

“其實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壞處。只是我覺得你的稿子很好。淩晨畢竟是國內大型珠寶設計公司之一。你或許可以朝著設計師這個方向發展。”

席峻盡可能把話說得簡單明了,不讓溫詳午花心思去揣度席峻話裏的意思。

原本溫詳午也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溫詳午只是看著席峻而已,眼神裏透露著不信任和懷疑,隨後避開了席峻的視線,繼續吃飯。

“我沒有吃飯的時候談什麽東西的習慣,如果你有,請你改掉吧。”

溫詳午最後只說了這句話。

在席峻已經在玄關穿好鞋準備走的時候,溫詳午站在離他不遠處,小小的個子手裏卻拿著一根拐杖。

因為運動神經不靈活,他走路的時候還是能夠看出和正常人的區別,拿著拐杖只是為了顯得正常一些,再加上拐杖能夠避免溫詳午因為突發性的腿軟而摔倒。雖然這個別院所有人都知道溫詳午的阿斯伯格癥,但是溫詳午還是喜歡去掩飾它,讓自己盡可能和正常人一樣。

雖然他知道自己智商高,知道自己聰明,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懂社交動作,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說話的時候也許可能會傷害到誰,拿著這根拐杖也是為了提醒對方,自己有病,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普通的阿斯伯格癥,做不到這樣。詳午很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病情,也樂意去改變。如果他給了你某些權利,就是給了,你不要隨意的揮霍他。更不要貿然的提出讓他改變現狀的要求。那太過分了。”

宮澄嵐把手裏的長柄黑色雨傘掛在鞋櫃上,換上了他一直穿著的拖鞋,將自己的鞋在玄關處擺整齊。

做這些事情的同時,講這些話。並不在意席峻的神情。

他只需要席峻聽著就好了。

席峻一邊接過管家給的雨傘,一邊看著宮澄嵐,“你經常去國外,我想你也知道,國外只是將它認為是障礙而已,就像你用右手寫字,而我天生是左撇子,後來改成了兩只手都可以用。這都是有救的,我不知道你到底這麽多年都幹了什麽,他到現在還是這麽典型的阿斯伯格,感覺不出有什麽經過治療的好轉。”

宮澄嵐起身,看著與自己身高持平甚至高出一些的席峻。

表情嚴肅,隱約能夠透露出憤怒。

“他到現在,社交性不好,是因為他被困在這個尖銳的建築裏。就像樂佩一樣。”

宮澄嵐很明確的說明了對溫詳午而言社交的重要性。

“你們席家只不過是用他堵住悠悠眾口,不想在商場上落個不道義的名號罷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骯臟的商人,對詳午到底是怎麽想的。”

席峻皺著眉頭看著宮澄嵐,“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

“我不想去追究是誤會還是別的,他允許你來,你就做好你份內的事情就是了。不要去改變什麽,每一次改變,對詳午而言,都是非常痛苦的。他的應激反應如果難以抑制,或者因為你產生什麽不良情緒,這在阿斯當中是很常見的,最後會發展成什麽樣子,最後會走上什麽路,你應該有醫生朋友吧。”

宮澄嵐並不想聽席峻說話,直白的拒絕了他。

對於席峻而言,宮澄嵐這種油鹽不進的主,並不少見。

“對啊,他會走上什麽道路呢?你是醫生,這是你的問題。”席峻頓了頓,往走廊盡頭的客廳望去,“如果小午是樂佩,那到底誰才是把他帶出去的尤金呢?好奇嗎?”

宮澄嵐臉上的笑容很自然,突然友善的表情讓席峻一楞。

下一秒,溫詳午拄著拐杖沿著長長的玄關走過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石英表,“澄嵐哥哥,你應該在三分鐘之前坐到我的書房裏和我聊天才對。你遲到了,這讓我感到焦躁和難過。”

宮澄嵐不去看席峻,而是微笑著轉過頭,輕輕撫摸著溫詳午的頭發,順著到下頜,輕輕的用拇指摩挲著溫詳午柔嫩的臉部。

席峻註視著,溫詳午卻習以為常的享受著這份親昵。

這是此時應該的,如果沒有遇見席峻,宮澄嵐將會在書房裏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部,然後給他一些外面帶來的點心,作為宮澄嵐一天沒有接到因為溫詳午的突發情況而接到緊急來電的獎勵。

溫詳午享受過宮澄嵐愜意的愛撫後,看著席峻,臉色又變冷,“你應該在五分鐘前坐在你的黑色轎車裏離開這個宅邸才對的,為什麽你還在玄關呢?請你有點事情要做吧,不要無所事事的像個懶漢一樣。”

席峻皺著眉頭聽完溫詳午的話,然後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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