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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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子桑痛苦地閉著眼,身子很累,卻並不是休憩的信號。他抓著雪白的兔毛,上面還浸著他咳出的血。他又想起了師姐,白白香香的美麗姑娘,為了自由,換來一片血紅。

時間流逝的感覺也很混亂,可能過了挺久,也可能沒多久,旁邊有個聲音回來了:“公子,擦下身子吧。”

衣裳本來就是敞著的,兔毛衾被掀開,汙濁的軀體就暴露了出來。寺子桑覺得奇怪,可也沒餘力再去猜想,無力地動了下嘴唇:“別管我。”這是在照顧我嗎?

市期卻不理會,也可能沒聽到,僅是順著自己的話說:“公子好像不怕燙,所以水兌得熱了些。”

他在盆裏擰幹了帕子,從額頭開始,細細地幫寺子桑擦拭:“今日太晚了,公子早點兒休息,明日再給公子洗頭。”

這是什麽?弄死之前還把獵物洗凈?

帕子燙不燙,寺子桑不知道,但心頭漸漸被搓得痛了,像燒在皮肉上的火。他知道自己是什麽模樣,皮膚上的雪水、泥水和精水都混在一起,又臟又臭。他早已沒了羞恥心,可此時卻努力屈起腿,不想被看到。

帕子從小腹擠進了兩腿間,市期輕輕掰他的腿:“公子……這樣擦不到。”

“……不用管。”寺子桑用氣聲說。

“公子……市期失禮了。”

寺子桑哪有什麽力氣抵抗,市期稍一使勁兒,兩條腿就打開了。腿間的皮膚似乎最為敏感,熱燙的帕子一覆上來,寺子桑紅腫的眼角差點兒被燙出淚來。

好在藥效已經過了,毒也已經解了,精疲力盡的身子也不會有太過難堪的反應。

帕子反覆摩擦他的下身,也許是太臟了,擦了好幾次。小內侍的手指還勾著帕子往股溝裏探。寺子桑把臀肉往墊絮裏壓,小內侍的手指便離開了,然後拉直他的腿,給他擦拭腿部。

寺子桑松了口氣,腿部的穴位被按得很通透,他想應該結束了,後背卻被一條手臂撐起來,翻了個面兒的同時,墊在身子底下的麻布袍子被抽走了。

他伸手拉了下那塊麻布。

“公子,這是市期的衣裳,已經把床弄臟了。”

到底是什麽東西臟啊,寺子桑覺得那塊粗布比絲緞還舒服。他幹脆放棄了,隨便小內侍擺弄自己的身體。

市期撥開寺子桑的及臀長發,帕子從頸部順著脊柱往下滑動。他不是第一次看這具身子了,瘦骨嶙峋的荼白,被火光打上一片彤色。肌理光滑幹凈,浸飽了水從浴桶裏撈出來的時候,他都舍不得擦幹。

他未敢有過非分之想。他覺得公子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對他也特別好,他只想竭盡所能地陪伴公子,讓公子不要總露出寂寞的神情。

他忘了,敵國質子被囚在宮裏,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召鷺寵我,對我沒有一丁點兒防備。”

這是王上的人。

——“市期,刀在你手裏,隨你怎麽做。”

這雙筷子都握不住的手,沾滿了人血。

他想象著公子一個人關在屋裏,細心地養著那把柳葉匕首。在無數個難眠之夜,就坐在床頭,捧著匕首出神。

公子面無表情的淡然,是被擰幹了的悲傷。

單是想象,心都要碎了。

寺子桑的腰極細,仿佛隔著帕子的手稍微用力往下壓,那腰便會斷掉。市期輕輕擦過那把細腰,把帕子伸進隱秘的股溝裏。

前後都殘留著暧昧的體液,他沒問。宦者令說了句“都這麽多年了,事到如今,還自討苦吃”,他能推斷出一些因果,他想知道,可他不想問。

他看到公子單薄的肩胛骨拱起來,腰塌得更下去,臀肉收緊。

這樣被人扒拉了看清楚,任誰都不好受吧。

市期不再多想,專心做手上的事。先前已經把腿擡起來擦過了,所以擦完臀部,他便把公子翻回正面,給這身子上擦破皮的地方塗了些藥,然後給公子穿上了寢衣,再扶著公子喝了點兒水。公子的嘴唇僵白,都凍裂了,不知有沒有什麽可以擦嘴唇的藥膏。

寺子桑縮在錦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追尋小內侍的軌跡。

小內侍自始至終都只穿著一件裏衣,寺子桑不知冷熱,只能猜想他會不會感染風寒。

小內侍吹了燈,端上盆,闔門走了。

對著我這種索然無味的身子,居然都會有反應啊。寺子桑想。

小內侍的裏衣雖然比較松,還側著身子遮擋,但寺子桑看出來了,應該還挺大。

寺子桑覺著自己真是不知廉恥,暫且不論家仇,單說國恨,身為召人的市期把他宰了都不過分。

他想問市期為何沈得住氣,但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他便作罷了。

身死早已不由自己,關心那麽多,做什麽呢。

他睜眼望著昏黑的虛空,心緒煩躁。這具無欲無求的身子,被帕子擦過的地方,竟泛起陌生的熱度,怎麽都平覆不下來。

要是沒隔著帕子就好了。

此種想法一出來,寺子桑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

都是銷魂丹的錯。

寺子桑找著理由,扭了扭頭,頭發被壓住了,扯著頭皮挺疼。

——“今日太晚了,公子早點兒休息,明日再給公子洗頭。”

……

好煩。

別再碰我了。

寺子桑伸手往枕邊掏,掏到空空的暗格,才想起匕首被小內侍拿走了。這是能令他心安的東西,抱著匕首,就好像能看到終結。

他兒時曾經偷偷地想,召鷺不是太子,太好了,不是太子就當不了王,王太孤獨了。

他哪裏會想到,為了讓身子百毒不侵,書院裏那麽多苦都熬過來了,卻最終沒有熬過召鷺的毒手。

他卯了一股勁兒想起身,沒起得來,幹脆貼著床沿滾到了地上。

他吐了一大口氣,緩了片刻,然後手腳並用,爬到鏡臺旁,打開鏡匣,取出一把剪刀。

他估摸了耳朵的位置,哢嚓,霜白的發絲墜了下來。

他絲毫不心疼。

這不是我的頭發。

我的頭發啊,青絲如絹,召鷺可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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