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幾萬兩銀子砸一砸, 至少前頭幾位王妃是一點閑逛的心都沒有了。

吃著素齋她們想的是燈油，上了馬車想的是海缸，回到家裏看見自家出來迎接她們的小妾, 她們想的是私房錢。

“這一定不是真心的！”成王妃一直到吃晚飯, 都沒過去這茬。

王爺的俸銀一年也就才五萬兩！

聽見這咬牙切齒的語氣，成王爺放下筷子，幽幽一聲嘆, 皇後是所有皇子的嫡母, 他們要守孝一年吃素。

當然規矩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六歲以下的孩子, 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再加上孕婦和奶娘，可以適當放寬要求。

但是成王爺以上哪條都不沾, 所以他也吃了百十天草了。

吃到現在，對吃飯這件事情已經完全沒有了期待感。

再加上孝期不能同房, 所以成王爺如今天天都跟他的“老妻”，看著成王妃那張臉, 再聽她念叨這個念叨那個, 心裏一點旖念都沒有了呢。

“後頭你們又遇見誰了？”成王爺問道, 早上上了香, 他們這些皇子們就回宮稟告父皇了, 王妃們倒是又在山上轉了轉。

成王妃看他一眼, 表情微妙，“宮裏娘娘, 還有孟王府的小妾，都給孟王妃點了長明燈，還有那兩個孩子！”

成王爺輕輕咳了兩聲, 她這嫉妒心也太強了，“畢竟是頭胎，又是龍鳳胎，前頭因為守孝，還耽誤了三年。”

“你不知道——”成王妃想起那一排的燈，供桌上恨不得三分之一的地方都給孟王妃占了去，還有那知客僧說起孟王妃那個恭敬謙卑的語氣，你們代表的可是佛祖！

“怕是點了快一百盞了。”

成王爺直接便是：“這不越發證明她是個好人？你總看不上她，總說她是裝的，若是裝的，那些人如何給她點長明燈？”

“都是裝的！肯定不是真心的，哪個妾能真心實意盼著主母好的？哪個婆婆能真情實感喜歡兒媳婦的？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成王爺一楞，滿臉的疑惑，他不是很懂成王妃的套路，“她們心裏不想人好，但是點長明燈又是期盼人幸福安康？那佛祖聽哪句？”

成王妃輕蔑地看他一眼，“這內宅後院的事兒，你不懂。”

成王爺面色陰沈了下來，“如今是個什麽形勢，你別告訴我你一無所知。皇後病故，太子被廢，劉貴妃協理六宮，我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有了新差事——”他壓低了聲音。

“你原先說是因為皇後孝期，孟王妃又才生了孩子，這會兒去不方便，平白惹人嫌棄，哼。”成王爺一聲冷笑，見他這個樣子，成王妃是一句話不敢多說。

“等她滿月的時候，你必須去看她！你挑頭，叫上這些妯娌們一起，必須以你為主，別跟我說你做不了這個！”

“妾身知道了。”

成王爺瞧她這麽快服軟，非但沒有欣慰，反而一肚子的煩躁，“別給我陽奉陰違的，在帶人接物，禮儀規矩上，你還不如王氏！”

成王爺一甩袖子走了，在風裏吹了好久才冷靜下來，成王妃也陰沈著臉想了好久，口中喃喃道：“我暫且忍這一遭，等將來——哼！”

十月初九，孩子滿月，唐思然在浴桶裏泡了半天，前後換了五盆水，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出來了。

只是往那軟塌上一坐，她就驚呆了。

我的美人們呢？？？

她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用布包了頭，身上穿著寬厚而且完全沒有形狀的罩衫，連指甲都快剪禿了的前·美人們，這一個個都是什麽鬼。

楊輕輕帶著眾人給王妃行禮請安，這一擡頭，又叫唐思然發現一件事兒。

素面朝天啊，別說口紅了，連粉都沒擦。

縱然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也都是天生麗質，可不化妝跟化妝了，簡直是判若兩人。

比方容氏姐妹那一對小鹿眼，現在就是稍微大一點的圓眼睛，不是說不好看，就是……比不上以前了。

又或者靈兒的大長腿，還有輕輕細腰，全都沒有了。

這屋裏就是十九個灰色的桶。

“起來吧。”唐思然說得有氣無力。

不過楊輕輕聽見她這虛弱的聲音，心下略有些慌張，趁著坐下去的功夫，又看了看後頭的人，這不挺好的嗎。

指甲是葉靈帶著一起剪的，怕指甲傷了孩子，更怕指甲縫裏藏點什麽不好的東西。

素面朝天是向氏提的，據她說，有些香脂香粉裏頭可能會加些藥材，而且一說麝香也是香料，大家就都明白了。

至於頭上包的布，身上的罩衫，就是她楊輕輕的主意了。

娘娘一定會好好的！楊輕輕放心坐了下來，小心道：“娘娘這一陣子不好太梳妝打扮，妾們陪著娘娘一起。”

對的，理由也是現成的，一來要守孝，二來才生了孩子，楊輕輕都要為自己的機智歡呼了。

只是唐思然看著這一屋子的素面朝天，頓時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你們最近可好？”唐思然問道。

眾人忙應聲，“娘娘好妾也好。”

唉，唐思然一聲唏噓，她一點都不好。

楊輕輕見她興致不高，還以為是累著了，原先她早產的時候也總是有氣無力幹什麽都沒什麽興趣，再說娘娘這還是一氣兒生了兩個，才養一個月哪兒夠？

她站起身，手一招，身後丫鬟舉著手上托盤上來，楊輕輕道：“娘娘，這是妾給娘娘準備的賀禮。”

有禮物收總是叫人開心的，唐思然臉上露出點笑意來，“過來我看看。”

上頭紅綢子一掀，裏頭一對純金的娃娃，金子這東西吧，別管做工如何，也別管俗不俗，這麽大一坨黃金放在這兒，它總是能牢牢吸引人的註意力的。

不然幹嘛佛祖也要講究要個金身呢？

唐思然伸手拿著掂了掂，應該是實心的，“怎麽想起來送這個？”

楊輕輕松了口氣，給娘娘送東西，尤其是剛生完孩子的娘娘，再想一想王府這一群居心叵測的妾室們，著實不太容易。

容易被人動手腳的東西不能送，她雖然是肯定不會動手的，她也得防著別人栽贓嫁禍，借她的手害娘娘不是？

她可是娘娘最寵愛的妾，她不能真當個傻白甜啊。

所以什麽布料衣服手帕鞋子不能送，她聽人說過，有人用紅花水浸泡布料呢。

吃食就更不能送了，吃食該是這世界上最容易被人動手腳的東西了，別的不說，就說那點心，放上三天再吃，就得拉肚子。

下來是玉器，這東西也是能在藥裏泡的，所以也不能送。

她總不能給娘娘送鋪子送田地吧？雖然能找個什麽給小公主當嫁妝，給小世子練手，可這就是越庖代俎了，那些嫉妒她的妾們肯定要說她心大了呀，都開始招呼府上小主子了。

那就只剩下金子了，一對胖娃娃，寓意也好，沒什麽比這個合適的了。

“挺好的，我替孩子謝謝你。”

楊輕輕松了口氣，“娘娘喜歡就好。”

下一個是簡氏，簡氏……備得也是金器，金項圈兩個。

唐思然一笑，道：“除了有點沈，再沒別的毛病了。”

簡氏不好意思笑了笑，慶幸自己排位靠前。

席氏的丫鬟端著托盤上去，下頭的人已經變了臉色，雖然王府的妾們在某些事情上挺有默契的，可送禮這種事情，大家都憋著都想出彩，事先沒有商量的。

這就導致——

唐思然看了看席氏送的兩個金長命鎖，連鏈子都是金子打的，“好生收著。”

她又沖席氏笑笑，“等明年周歲的時候抓周用。”

下來是樂氏，她送了兩套一共八個鐲子，手腳都有的那種。

再下來……什麽金子做的文房四寶，金子打的小鏡子，再往後不免還有重覆的。

唐思然倒還罷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像是很滿意的意思。

她雖然不是面無表情的人，講究的也不是喜行不於色，但是一想慣於隱藏真實情感，總之臉上雖然帶著表情，不過別想猜出來她的真實意圖。

但是王府這些美妾們，臉上都不太好了。

楊輕輕心想，她知道娘娘是要當皇後的，可別人不知道啊，她送金器情有可原，可別人是為什麽？

送金子是最安全的，這證明什麽？這證明府上這些人都怕有人借機生事，這從側面還證明了王府的確有人不安分。

一瞬間，楊輕輕連王爺都埋怨上了，沒事兒納那麽多妾做什麽？

劉氏看見這一屋子的金器，倒是感激地沖胡氏笑了笑，轉過臉來就陰沈了些，一定得找姑媽好好說一說了。

胡氏回了劉氏一個淺笑，松了口氣，不枉費她這些天若有似無的挑破離間，都送這個安全。她在宮裏長大的，深知什麽是最好的。

有壞心思不怕，誰沒動過點歪腦筋？鬥嘴吵架都不怕，只要別做出來，那大家還是好姐妹。

唐思然瞧著這一屋子互相防備的美人們，道：“已經是冬天了，外頭冷，天亮的也晚，以後請安推遲一個時辰。”

眾人應了聲是，劉嬤嬤進來，道：“娘娘，王妃們來看您了。”

不等說話，王府的美妾們就都站了起來，溫溫柔柔地行禮，“娘娘，妾等告退。”

唐思然嗯了一聲。

走到門口，葉靈回頭看了一眼，娘娘坐在上頭，正跟竹蘭說怎麽招待人，她又把頭轉了回來，看了看身邊的姐妹們。

都送的金器，這證明什麽，證明下頭暗潮洶湧、欲蓋彌彰！一瞬間，葉靈覺得肩膀上的擔子無比的沈重。

她一定要好好守著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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