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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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在很多年裏都深陷在同一個噩夢中無法自拔。

在一片濃黑的荒野中, 他一個人掙紮摸索,分明看不到前路、找不到方向, 可就是不甘心。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常年被黑暗折磨的人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突然出現的光是不是一個甜美的陷阱,他憑借著本能的渴望奔過去。

光的背後是一個女人,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

他楞楞的,傻乎乎地問:“你是仙女嗎?”

那仙女笑了一下,說:“我不是仙女,我是你的阿姐。”

他從此有了一個阿姐。有了阿姐,好像什麽日子都不難熬了。

顧珩每天都很開心,他每天都絞盡腦汁的在自己貧乏的人生中找出那麽一點點的趣事, 說出來討她的歡心。

慢慢地, 荒野不再那麽黑暗, 除了阿姐他還遇到了其他人, 可在他心中還是阿姐最重要,比他自己都重要。

他很努力地對阿姐好,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阿姐遇不到比自己對她還好的人, 那她自然會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定會這樣。

他懷抱著這樣的信念, 忘了老天最喜歡玩弄自己。

有一天阿姐突然就不見了, 她帶著那片光芒徹底地消失了。

毫無征兆。

他怎麽也找不到她,他踏遍了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她。

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忽然有一天他又看到了她,他欣喜若狂, 不管不顧地向她跑去,然而走進了才看到,她挽著別人的手。

阿姐奇怪地看著他:“你是誰呀?”

他說不出話來, 只剩淚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

可她不再心疼他的眼淚,對身邊人說道:“算了,我們快走吧。”

他慌了,拼命地叫她:“阿姐!阿姐是我啊!”

可是她卻像聽不到一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任他跑到喉頭腥甜也追不上她的蹤影。

......

有人在輕輕拍打他:“醒醒,醒醒,阿珩,阿珩......”

顧珩猛地驚醒。

燕梨就坐在他的床邊,見他醒了舒了一口氣:“可算是醒了,這是做噩夢了?”

顧珩雙眼迷蒙地看著她,她神情關切,窗外的陽光在她身上籠罩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就如在夢中。

那一瞬間顧珩覺得自己失去了理智,全憑著本能操控,他像是大漠中渴水的旅人,想也不想地一把抱住了燕梨。

燕梨被他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想要掙開,可是顧珩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對勁,他渾身顫抖,抱著她的手勁大嚇人。

她要推開他的手便不知不覺拐了個彎,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他:“怎麽了?李德福說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就進來看看,是夢到什麽了嗎?”

顧珩搖搖頭不說話。

夢中遺留的恐懼仍舊緊緊地攥著他的心臟,而在她的懷裏,他尖銳激狂的情緒才像是被清水安撫過一樣平靜下來。

顧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緊緊抱著燕梨。

他還從來沒有擁抱過她。

他被燕梨撿到的時候已經十二歲,說小也不算太小了,這麽多年來除了那個吻,他們最親密的肢體接觸也就是她拍拍他的頭捏捏他的臉了。

如果不是剛剛情緒失控,他也是不敢去抱她的。

可是......阿姐沒有推開他。

顧珩心底泛上來隱秘的竊喜,他也意識到自己太用力了一些,悄悄松了松臂彎,但還是沒舍得徹底松開。

他沒臉沒皮地想著,阿姐要是不推開他,他就不松開了吧。

她的身子是那麽的柔軟,他們離得那樣近,他稍稍一動,鼻尖就蹭到了她細膩的頸側肌膚。

顧珩的臉瞬間爆紅。

“阿珩?”燕梨好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輕動了一下,顧珩的唇一下子擦過了她的肩頭。

顧珩渾身燙到快要把自己蒸發了,耳垂紅欲滴血,身下也驟然起了可恥的反應。

他再不敢賴在她身上,面紅耳赤地匆忙松開燕梨,被子一卷背對著她:“沒,沒事了。”

“真沒事嗎?”燕梨狐疑道,“你到底是不舒服還是怎麽了?可不要諱疾忌醫。”

“真,真的沒事。”他嗓子也要被燒幹了,“一個噩夢罷了,現在已經好了。”

燕梨不信他。

顧珩一向很會隱藏自己脆弱的一面,小傷小痛或許還會拿出來撒嬌,但真要遇見什麽大事了,必會瞞得嚴嚴實實不叫她知道。

剛剛那個反應,能讓他這樣的噩夢,八成是過去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顧珩的命實在是不好,他從小到大經歷的那些,隨便拿出來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成為一輩子揮之不去心理陰影,燕梨一時也判斷不出來他到底是因為什麽。

她只能再接再厲地問他:“到底怎麽了?你有什麽心事還不能跟阿姐傾訴嗎?”

“真的沒事了。”顧珩臉紅紅地等待身體的反應下去,“阿姐不用擔心。”

“那好吧。”燕梨有些喪氣地道,她雖然想要知道他的病竈,但也明白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的道理,只能停下追問。

她這點喪氣被顧珩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有些慌,但一時又想不到有什麽可以討好她的,正急得不行時,忽然福至心靈:“阿姐還想吃我做得紅燒肉嗎?”

“好啊。”燕梨眼睛一亮。

聽到她話語中的歡欣,顧珩松了一口氣,臉上發燒的感覺再次襲來:“那阿姐......阿姐先出去一下我換個衣服吧。”

他午睡時只著寢衣,自然還需要換衣,燕梨不疑有他,說了聲“那我等你”就出去了。

顧珩長舒一口氣,也不要李德福他們伺候,自己匆匆地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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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梨破有些期待等在桌前。

不僅是因為顧珩做得紅燒肉味道好,更是因為他既然願意做,那是不是說明他對她的怨恨也消弭了一點點?

她問系統:“數值有變化嗎?”

系統很是高興:“任務目標黑化值三十三,仇恨值五十五,黑化值減四,仇恨值減七。”

“降了這麽多?”燕梨吃了一驚。

“是呀,這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大勝利!”系統儼然要敲鑼打鼓了。

“可我剛才也沒幹什麽啊?”燕梨納悶。

“據我觀察,是因為親密的肢體接觸起得作用。”系統信心滿滿,“你們之前沒有過這麽親密的肢體接觸吧?第一次的效果肯定是好的,不過這也說明他還是渴望著和你親近的。”

系統分析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她總不能為了完成任務就去拼命找機會和顧珩進行肢體接觸吧?他七年前就對自己有那麽點心思,過去了七年雖然她摸不清他現在的想法,但如果自己這麽做的話顧珩很可能會誤會的。那等任務結束呢?再說一句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他恐怕要分分鐘上演第三次黑化了。

燕梨打定主意這個方法不能用,為防止系統多嘴,她先下手為強地給它潑臟水:“算了,一個認為人類可以燒到五十度還能引起別人關心心疼的人工智障就不要再分析我們人類的心理活動了,這對你來說太難了。”

系統:“.......QAQ”

她又等了一會兒,顧珩終於把紅燒肉端了上來,除了紅燒肉外還有一碗青筍湯。

“這湯也是我弄得,解解膩。”顧珩含笑道。

盤中琥珀色的肉塊散發出濃烈霸道的香味,燕梨感慨道:“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的手藝一點兒也沒退步。”

顧珩含笑不語,沒有告訴她這些年每當他思念到了極處無法自控的時候就會做這樣一盤紅燒肉,然後再一口一口地一個人吃完。

他漸漸位高權重,這世上無人能讓他伺候,唯有這做紅燒肉的手藝沒有退步。

“嘗嘗。”他夾起一塊放在燕梨碗裏。

肉塊被燉得軟爛,入口即化,燕梨享受地瞇起眼:“就是這個味道。”

她曾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嘗到這個味道,沒想到上天還給了她第二次機會。

“阿姐喜歡的話我以後常做。”顧珩看著她一塊塊吃肉的樣子,覺得自己心口那塊空落落的地方被漸漸填滿。

“不用了。”燕梨推辭,“你現在政務繁忙哪能天天給我做這個,偶爾讓我解解饞就好。”

“哪裏就忙成那樣。”顧珩失笑。

“別。”燕梨堅持推辭,“你新朝初立,正是事多的時候。李德福跟我說你最近幾天每天都只能睡兩個多時辰,剛剛就是實在撐不住了才午睡了一會兒,結果還做了噩夢。可見你平時睡眠質量也不怎樣。”

“李德福這老東西。”顧珩哼一聲,“真是多嘴多舌。”

“你別怪他。”燕梨忍不住笑了,“他這也是關心你,不過政事最重要自己的身體更重要,你現在是還年輕還可造作,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今日可不許熬了,”她警告地看他一眼,“早早睡,睡上四個時辰才行。”

顧珩很享受她的關心:“遵命,可不敢忤逆阿姐。”

燕梨見他面上帶出的淡淡愉悅,心情也好起來:“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有事的。”

“什麽事?”顧珩問。

“我想出宮一趟。”

“出宮?”顧珩眉眼間的欣悅頃刻間散得幹幹凈凈,面色猛地沈下來,“去哪兒?”

燕梨心知這種事瞞不過他,坦白道:“去一趟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啊......”顧珩拖長了調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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