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丫鬟在一旁挑簾子，蕭玉隨著顧淩楓高大的身軀進了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老婦人，這一看，蕭玉的鼻子就猛的一酸，眼睛頓時紅了。

滿頭的白發，看向自己和顧淩楓之後那因期待已久而釋放的驚喜…

同時，她也敏銳的發覺，走在前面的顧淩楓停滯不前了，似乎渾身僵硬邁不開步子一般，若是仔細看的話，還有微微的顫抖，蕭玉心裏覺出一絲不妙，忙前行兩步，用手輕輕握住了顧淩楓的大手。

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並沒有想太多，只希望幫顧淩楓穩住心神。

誰知，她的小動作立馬就被顧淩楓來了個覆制反轉，旋即被他的大手給反抄握在了手中。

這一切都被半躺在床上的程姨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小少爺總算不孤單，以後的路有人陪了，她，該放心了。

等她到了下面見到小姐時，也有交代了。

“少爺一向可安好？請恕奴婢不能下床給少爺請安了！”程姨掙紮了幾下，苦笑著道。

程姨滿面紅光，精神奕奕，乍一看，一點也不像生病的人，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她這是回光返照，所剩時日不多了。

房內早就擺了椅子，以供顧淩楓方便。

但是顧淩楓並沒有要坐的意思，站在那裏，只淡淡的說了一聲“嗯，無妨。”，他眼神發散茫然，雙目赤紅。

蕭玉一直擔心他是受了刺激，腦中在想，具體想什麽，應該是以前發生的事吧！只是想什麽並不重要，此刻的他不要再受刺激發作戾氣才好。

她哪裏知道，顧淩楓在這方面已經無礙了。

自從顧淩楓上次生母墳前中毒一事後，他的心思反而精純了不少，別無他顧，對顧家二房終於開始了報覆性的攻擊，如今二房幾乎被毀，家資沒落，人口頹敗，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般，毫無勢頭。

也不知何故，他身上的某個部位反而有了蘇醒的跡象，且來勢洶洶，尤其是見到蕭玉的時候…

或許是被他身上的戾氣壓制太久的緣故吧？

顧淩楓的臉上本來是淡淡冷冽又哀傷的表情，直到他被蕭玉的小手握住的一剎那，面上頓時顯出了愕然的神情，隨即心裏驀然升騰起一股暖意。

突然意識到，他並不孤單。

他，還有玉兒，他未過門的妻子，玉兒。

只在房內待了片刻，顧淩楓便攜著蕭玉的手出來了。

其實，彼此間都沒什麽話要說。

曾經的種種，隨便說一句，都能令人傷身傷神，不如不提。

他們剛出房門走至院中，就屋內就傳出了程姨貼身丫鬟的啼哭…

程姨撒手人寰…

被心魔折磨了這麽多年，程姨這也算是解脫了吧！

程姨的事自然有她的幹兒子程恩著手打理，蕭玉便打算陪著顧淩楓順著原路返回山上。

她知道顧淩楓表面依舊維持著如往常的淡漠冷冽，心裏肯定不會平靜，他的身子畢竟剛好一點，還需要靜養。

何況，一個什麽都看不見的人，能做什麽？

他們走出大門口，蕭玉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那裏。

是阿鹿拿著鞭子等在一旁，一臉期盼的看著蕭玉，心思細膩的她立馬就明白了。

阿鹿這是擔心主子的身子了，想要自己說服顧淩楓莫要再騎馬了，還是馬車平穩，不累。

他們勸說的話，也說了多遍，可就是不頂用啊。

於是，蕭玉道：“顧公子，我有些乏了，咱們坐馬車好不好？”

顧淩楓想都沒想的立馬應道：“好。”

然後，蕭玉就把顧淩楓往馬車上引。

顧淩楓的大手就好像黏在蕭玉手上一般，反正是有大袖口擋著，沒人能看見，他就這樣乖巧的被蕭玉一句話輕巧的拽上了馬車。

馬車外面的阿鹿和許蒼山彼此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了然。

有那麽一瞬間，許蒼山也替主子有點小感動了，他早就忘記了之前自己還產生過找蕭玉出口氣的念頭呢。

馬車開始往前緩緩移動，蕭玉再次挑簾子看了眼程姨家的大門，心裏暗嘆一聲。

就在她準備放下簾子的時候，不經意間卻看到一個人站在角落，看著她這邊，眼神若有所思。

角落裏散散的聚集了幾個人。

或許是被院中悲慟的哭聲引來的，正議論著什麽，這樣的情形在鎮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對於蕭玉來說，不正常。

那人似乎察覺到蕭玉在看他，立馬就低下頭來，然後不著痕跡的向其他人的身後小退了一步。

這讓蕭玉更加的疑惑。

她有點臉盲癥，自然沒有那種見人一面就能將對方記住的本事，可是這個人，蕭玉知道。

不是因為那張平淡無奇的臉，而是那雙眼睛，狠絕而又勢在必得的眼神…

曾經清明節時，顧淩楓中毒的前一天，她在竹林深處偷偷看到的那個人。

她疑惑的問顧淩楓那個人有沒有抓住那人，顧淩楓搖頭，說正在查。

蕭玉立馬讓馬車停下，覆又向角落處看去，已然沒了那人的蹤影，這讓她的心裏隱隱的有些不安。

“…應該就是他，我還不能完全確信是那個人。”蕭玉道。

“嗯，這就夠了，玉兒，你也困乏了，我且帶你去酒樓用飯，然後再回去。”

“…”

這話題轉的突然，讓蕭玉有些回不過神，不過，看顧淩楓似乎對此事心中有數，她也就沒再說什麽。

這一耽擱，天都過了下半晌，馬車才出了鎮子。

看著馬車上剛買的東西，蕭玉才知道顧淩楓還有一個癖好，就是她只要一說什麽東西好吃，什麽東西好用，他就立馬讓人買了來，絕不滯後。

讓她不知道的是，在這個時間段，顧淩楓已經讓宋老五派人把沿途查了個遍，並沒有異常，這才動身的。

同時，還做了其它安排。

當天夜半十分，蕭玉剛剛睡下，另一個屋裏，許蒼山就站在了顧淩楓的面前。

“公子，已經確定，那人確實是二房的二等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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