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韓清然猛的一拉書房的門，門口外正趴在門縫上努力側耳偷聽的大丫鬟就“呀”的一聲隨著慣性一頭紮進了韓清然的懷裏。

看到此種情形，桌案後的老者又連著咳了幾聲，指著大丫鬟說不出話來，花白的胡須抖動個不停。

大丫鬟聽到老太爺的咳嗽聲，直接就跪在了門口的地上不住的磕頭，哪裏還顧得上剛才紮進二少爺懷裏時的窘迫，

“還請老太爺息怒，是老夫人不放心老太爺的身子，吩咐奴婢在門口守著的。”

“你是這麽守著？”

老太爺正是韓清然的祖父韓崇敏，此刻已經不想再聽大丫鬟說話了，不耐煩的直擺手，手背朝外的手勢攆著丫鬟。

“白芍姐姐，你還是別跪了，快回去吧，對祖母說祖父身子沒事，讓她不要著急上火，我有個重要的治病方子要向祖父討教討教，之後一定去向祖母問安。”韓清然溫聲帶笑的提醒大丫鬟白芍。

哦，原來是要討論治病的方子啊！

那她回去就有的回稟了。

白芍吐出一口氣，忙起身告退了。

韓清然覆又關上了門，一時間，書房外空無一人，書房內又恢覆了平靜。

“祖父，孫兒昨個在清水鎮的一個小地方給人診病，遇到了一個很是怪異的老婦人。”

韓崇敏坐在松軟的兔毛墊子上，有氣無力的沖著這個孫子白了一眼，端起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生了病的人行為或者言語怪異很正常好不好，這跟他這個糟老頭子有啥關系啊！

依照這個孫子如今的醫術來說，根本就不用拉他來，因為孫子的醫術已經超越了自己，超越了兒子。

“她一醒來就拉著孫兒的手，激動不已，口中在喊著什麽敏哥哥之類的話，孫兒解釋了幾句，說她認錯了人，可她固執的說她沒認錯，後來又說了長的好像好像之類的話，這讓孫兒…祖父你…”

哐當…

韓清然話未說完，就看到祖父韓崇敏的臉色變了，手有些發抖，手中的茶杯就掉在了桌案上，發出哐當的聲響，茶水灑了滿桌，順著桌案流到了地上，又發出了啪嗒啪嗒的滴水聲，老人的披風上也灑上了一片。

他用自己的袖子給祖父擦拭著，口中著急道：“都是孫兒的不是了，嚇到了祖父。”

同時，看到失態中的祖父，韓清然的一顆心兀自變得沈重起來。

韓崇敏擺了擺手，眼中的無精打采一掃而光，韓清然能從裏面讀出來急躁和激動的情緒。

“這不關你的事，是祖父上了年歲，老了，你接著講。”

韓清然又給祖父倒了一杯熱茶，方才接著說道：“她見到孫兒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終於肯見我了。孫兒不明白其中意思，後來孫兒解釋說了姓氏，她就立馬問孫兒的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可安好。”

韓清然微微頓了下，韓崇敏迫不及待的問道：“然後呢？你如何說？”

“孫兒就實話實說，說一切都安好，只是祖父年事已高，身子大不如前了，飲食上量有些少了，孫兒就看她目帶愕然吃驚之色，還目中隱隱有淚光，隨後她就歇息了。”

“孫兒開方子的時候又問了她的姓氏，她的名字叫餘招娣。”

啪嗒一聲。

這次不是茶杯灑了，而是桌案後面的老者放下茶杯發出的聲響。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後，書房陷入了沈靜。

韓清然也不再說啥，他把情況都說了，而祖父的反應已經告訴他，祖父確實認識蕭玉的阿婆。

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蕭玉的父親不要是祖父的親兒子，這樣的話，他就還可以有希望。

只是，事實是殘酷的，他的希望在下一秒就被祖父的一句話給擊碎了。

“祖父這輩子唯一覺得愧疚不已的就是這件事，我對不起他們母子，多年前她攜子來找我，我閉門不見，清然，這件事你替祖父私下了了吧，日後對他們一家人要多多照拂。只是，這件事涉及韓家的家風祖訓，不能讓人知曉。”

“祖父，孫兒記下了，只是，孫兒已經診過脈了， 孫兒已經盡力， 她的身子受過傷，也就能熬幾日光景了。”

“幾日啊…”老者的聲音比剛才下沈了許多。

“我累了，你扶我回房。”

韓清然依言扶著祖父出了書房。

此時，遠在百裏之外的清水河畔，在清冷的月光映襯下。

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山腳下的一塊懸石上，屹立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已經和黑夜渾然融為了一體。

腳下的水浪不厭其煩拍著他腳下的這塊懸石，發出震耳的“砰砰”撞擊聲。

不知過了多久，後面人影一晃，竄出來一個身形瘦小的身板，“爺，要小的說，蕭姑娘壓根就不知道您為她做了這麽多的事，如今她都陪著韓公子去了府城，韓家又派了媒人來，準備明日上門說親，根本就不需要爺的保護了，咱們留在葫蘆村的人也該撤走了吧？ ”

回應何阿鹿的是一陣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何阿鹿才聽到一聲似乎從胸腔裏吼出來的兩個字，“撤吧。”

聲音裏帶著不甘，又有些無奈。

何阿鹿伸手抹了把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又道：“爺，天太涼，該回了。”

說著就把一個雙層夾棉黑色披風披在了顧淩楓的身上。

他做完這些事，剛後撤一步，就聽到有人冷冷的譏諷道：“又哭，再讓我看見你哭，就給你丟河裏去。”

“呵呵，只要能讓爺高興些，我就是現在下河也值了。”

何阿鹿說完就縱身往清水河裏跳去。

三月的白日，春風送暖，很是舒暢，可一旦入夜，冷氣仍舊逼人，河水更涼了。

就在他的鞋底子剛碰到水面，就被一物又卷上來了。

“想死別當我面死，真是個沒用的。”

高大挺拔的身影說完話就扭身沿著山路往裏走，再也不理會其它了。

何阿鹿看著身上的黑披風，剛才就是顧淩楓用披風把何阿鹿給揪上岸的。

“主子，您的披風。”

何阿鹿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面喊著，同時心裏松了一口氣，暗想：“嘿嘿！主子只要肯說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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