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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街上的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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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左手端著粥碗,右手的一雙筷子再次伸向飯桌上一個破了碗沿的大海碗。

陳氏自從金玉和簫大柱出了事,就沒有一頓飯吃得下,喉嚨好像堵了棉花似的食不下咽,這一碗白生生的筍段子一端上來,眼前一亮,紅紅的辣椒配著嫩白又撒了一小把切碎的綠蔥葉,她看著感覺有了些食欲,就伸筷子嘗了一口。

這一嘗不打緊,竟是收不住了,配著粥喝,真是甜脆可口、好吃極了。

“娘,你不能再吃了。”

“哦,好,這個好吃,你們就多吃些。”

陳氏的筷子剛伸進了碗口,就被簫玉給制止了。

她悻悻然的把筷子從大海碗裏拔出來,順勢改了方向去夾樹葉菜。

“姐,鍋裏多著呢,娘想吃就吃唄。”蘭子忍不住發聲。

陳氏本來沒覺得什麽,甫一聽到蘭子的話,蒼白的臉上頓時浮上了一層紅暈,想想她一個大人好像是在和自己的娃們爭食吃,這要說出去還不羞死個人?

簫玉也看出了陳氏的意猶未盡,自動忽略了她娘陳氏的不自然,對著蘭子和大聰解釋道:

“這菜雖是可口的下飯菜,但是這個筍子是寒性,吃多了不好,若是身子弱,或是剛生了大病更不能多吃,好吃也不能多吃,不過吃的同時配著酒還是不錯的,酒是熱性的東西正好相抵。”

蘭子“哦”了一聲,陳氏的面色也恢覆自然。

很快就吃完了飯,天也暗了下來。

簫玉讓蘭子把裝柴草的籮頭拿到了院墻外裝青草,她在廚房很快的刷好了鍋碗,然後端著一大盆臟水隔著院墻潑到了外面的漚糞池裏。

漚糞池就在荒菜地的北邊,她看到大聰興高采烈的在竹林邊玩耍,陳氏和蘭子一起把一大堆青草都裝在了籮頭裏,籮頭還是沒裝滿。

這東西和筐什麽的不同,只有底部的半拃高和一般的籮筐一樣可以放碎土渣和零零散散的東西,兩側編進去了四根很粗的藤條,兩兩成雙的向高處微彎延伸,最後匯在一起用結實的繩子系好,高度和大聰的個頭兒差不多高,可以碼放很多的柴草類,只一樣,這得需要兩個人擡著。

簫玉順手從門後拿出一個和鐵鍬粗細差不多的棍子出來,讓大聰跟著陳氏在家,她和蘭子擡著籮頭去柳氏家。

蘭子一聽她也要去,是一百個不情願,想說不去,可她若是不去,娘就得去,嘴巴撅起了老高。

簫玉看到了只裝作沒看到,也不知道這郭家老二幾時和蘭子結下的梁子,兩人見面就掐架,左右看對方都不順眼。

到了家門口,簫玉想到了什麽,讓蘭子在門口等著,她去了廚房,再出來時,臂彎上挎了個竹籃,裏面擱了個碗,上面搭了一塊兒白裏發黃的幹凈抹布。

竹藍還是上次去柳氏家時一模一樣的籃子,就是油碗換了。

蘭子和簫玉一左一右的擡著,這樣走路方便些,反正路上人也不多。

“姐,你碗裏是裝的啥?”蘭子問道。

簫玉看了她一眼,“是給郭叔弄了些筍子當做下酒的菜。”

“哦。”蘭子不吭聲了。

簫玉心裏想著,若說這是給郭老二的東西,這丫頭指定就不是簡單的“哦”一聲了。

正想著,從路南邊的一個門裏走出來一個人,當看到簫玉和蘭子經過時就止住了步子。

簫玉也看到了,就笑著打招呼:“十月姐,吃罷飯了?”

馬十月站在原地單等著她們姐妹倆過去再走,卻沒想到簫玉會停下來和她打招呼,圓圓的大蘋果臉上滿是詫異。

“啊!吃了,你們這是?”

馬十月都沒想到後面要說啥,可她看著簫玉笑意盈盈的樣子還是問出了後面的話。

簫玉也接過話茬利索的答了,“我和妹去趟郭嬸子家有點事兒,這青草扔了也可惜,不如給他家的驢子吃。”

馬十月附和了兩聲,“是啊!是啊!”

一旁的蘭子看著馬十月興奮的臉上一堆的痘疙瘩痘坑都亮了。

記得小的時候,馬十月經常上她家來串門子找大姐玩,還有小翠姐幾個人很要好的樣子,可是後來慢慢的就不見馬十月登她家的門了。

蘭子眼睛一閃,“十月姐,我胳膊被棍子壓的受不了疼,你能不能幫我?”

馬十月一聽這話,立馬過來就接過了蘭子手裏的棍子,

“金玉,你也放手,這點東西我一個人就行了。”

這若是換作簫金玉, 早就松手了。

記憶裏,但凡是有馬十月在場,金玉就成了甩手看著她幹的主。

“不行,這太重了。”簫玉連連擺手。

她知道這馬十月雖是幹慣了農家活,也有力氣,可再有力氣,她也不能讓十月姐一個人扛。

馬十月今年十八歲,早已到了說親的年齡,卻還是沒有定下來一門親。

馬十月長的一般,寬額頭,大眼睛,大鼻子,骨骼也大,說話聲音敞亮,就是臉上的痘痘多了些。

按說這在農家人眼裏都不算什麽,要長相那麽好有個啥用,又不是撚針賞花的去過那好人家的日子,能幹活會生娃那才是好媳婦哩,可關鍵是,馬十月的爹是馬傻頭,她娘是個地地道道的傻子。

馬傻頭因為同村寡婦的事,早年被村裏愛嚼舌頭的人給傳的在十裏八鄉有了名氣,都快四十了也沒說上一門親事,後來不知從哪裏帶來一個傻女人無聲無息的過上了小日子,雖說媳婦傻,可是馬傻頭很是知足,傻媳婦也給他添了個女兒,因為是十月生的,所以馬傻頭樂呵呵的給女兒起了名字就叫十月。

好景不長,馬十月剛滿三歲,傻媳婦就挺著大肚子難產死了。

傳來傳去,好多人家都知道了馬傻頭家有一個傻老婆生的傻丫頭,哪裏會有人家正經來說親?於是馬十月的終身大事也就耽擱了下來。

馬十月剛亮起來的大眼睛頓時暗淡了下來,“金玉,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你這幾年成天躲著我,還不讓我去你家,到現在就連幹活也不讓我幫你了。”

簫玉看著馬十月生氣的樣子,心想,這個十月,不讓她幹活她還急上了。

簫玉還知道,馬十月並沒有惹到過簫金玉,都是東院的小翠在她耳邊嘀咕幾次之後才決定疏遠十月的。

她連忙把抓著棍子的手松開,對著馬十月笑嘻嘻的做了幾個“您請”的手勢,馬十月立馬就樂了。

她利索的擼了擼袖子,把棍子重新插好,背對著籮頭半蹲,稍一用力就扛到了背上。

蘭子這才高興的說,“那,大姐,十月姐,我回了。”

簫玉瞪了她一眼,擺一擺手,蘭子快跑著幾步就回了家門。

這丫頭,就是擺明了不想去郭叔家裏,免得看到讓她討厭的人,也不知道這倆人是為了個啥,問蘭子她也不說。

一路上簫玉看著前面馬十月打了幾個補丁的後背,怕馬十月吃力,就在後面一手挎籃子,另一手扶著籮頭的一根粗藤條,其實她這種扶法頂多就是做做樣子,根本就幫不上什麽力。

可在馬十月的心裏,這份親近足夠讓她樂著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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