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問章禮能給出怎樣的報酬。

章禮想要脫口而出的當然是錢——隨即， 在路楠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住嘴：啊，這，今非昔比， 我可能真的拿不出足以打動對方的數額。

因為四方集團內部幾乎人人都曉得， 分管酒水業務的小章總，只是人形蓋章器而已， 沒有經營權，沒有決策權。

他自己也聽過這個笑話，不過他本人之前並不在意，甚至在他哥勸他對公司業務上上心的時候， 還有些引以為豪呢：不勞心、不勞力，有什麽不好的？

作為日常開支夠吃喝玩樂就沒什麽大志向的人， 章禮唯一奮發的時間段還是五年前在華安市被路楠使喚得滴溜轉、又被他哥和路楠聯手發配到獅城那陣子。

及至這幾年在京市， 酒水方面的業務除了依托四方建築在京市需要開拓人脈而贈酒作為消耗之外， 就是靠劉陽以及其他大客戶經理出貨了。

章禮依舊是人形蓋章機器，平時能少沾手業務就少沾手業務，平均每天辛勤蓋章五分鐘。

就這樣的工作態度，四方酒水不倒， 全因為集團的大章總積威甚重， 以及範經理和劉經理內外搭配，相互制衡。

章禮現在因為某些原因開始意識到：錢到用時方恨少啊， 手心向上不好過啊。

他琢磨了一下：路楠現在的買賣攤子這麽大， 我約她見面都被安排在周末。要說咨詢費，可能自己不賣一輛車都不能籌措到令路楠滿意的數字了。

這可怎麽辦？

車庫裏的車子們都是他的寶貝！無論賣掉哪一輛，章禮都會心疼的。

快樂了三十多年的章禮頭一次覺得遇到了棘手的情況——在創業尚未開始之時。

最後， 他咬咬牙說：“要麽， 我送你一輛車？”

路楠開車技術好， 車子送給她，比賣了要更值當。

那句老話怎麽說來著的？

“……不至於明珠暗投。”

【連送車這種話都能說出口，章禮是要玩真的？】

路楠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只是笑笑挑眉：“小章總舍得？”

怎麽可能真的舍得！

鑒於大哥每年給自己的零花錢是有數的，還要根據自己去年表現適當增減，章禮車庫裏的每一輛車都是他精挑細選、精打細算買回來的；買回來之後的改裝也不假人手……可以說，那些不僅僅是車，還是他傾註了感情的青春啊！

他肉疼地表示：“反正你是愛車的。我車庫停著太多了，與其占著車位積灰塵，不如物盡其用。”

這可不像是章禮會說的話。

“我記得你們家別墅車庫挺大的吧？”路楠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嗐，那什麽現在家裏不是添丁進口了麽。”章禮還是沒忍住，撓了撓頭。

路楠哦～了一聲。

看章禮今日話說的神色結合他鹹魚擺爛三十多年，現在才提出想要創業，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小章大概是終於感受到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這一輩從剛接家業的年輕人長成為挑起家業的壯年人，這其中的區別了。

章祺對這個親弟弟是沒的說。

也不至於短短幾年就兄弟鬩墻，但他們兩兄弟現在一個長期在華安、一個長期在京市，未來都會有自己的家庭、兒孫滿堂……還能一如既往地做親密無間的兄弟嗎？

樹大總要分枝嘛。

“小章總，你先不必著急獻出你的愛車。”路楠伸手，今日頭一回主動給章禮沏了一杯茶，“創業並非易事。”

章禮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承諾自己的決心。

路楠一個眼神，讓他原本想說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

路楠繼續說：“不論你想創業的原因是什麽，一旦開始，便是不小的投入，這可不是一輛車的事兒。所以，你不妨先和章總談一談，與其獨立門戶，從頭做起，也許還有什麽別的兩全其美的法子呢。”

章禮又想張嘴。

路楠再次看了他一眼：“你大概想說，這次你不想依靠家裏的力量，想要憑自己的本事創業。但我認為，大可不必。有資源、有財力是創業的加分項，既然有更高效的選擇，為什麽要在前期自討苦吃？”

章禮心中所想完全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就被路楠一一料準，張了兩次嘴，吃了兩口空氣，打了一個嗝。

路楠將他的茶杯推過去：“壓一壓。”

就這個心理素質，要創業真是讓人怪擔憂的呢。路楠在心中並不很真誠地感慨一句。

一頓飯結束，章禮今日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

或許回去深思熟慮一番，會找他哥談談吧。

……

路楠回到住處，蹬掉高跟鞋，順手把包放在玄關，然後給阿婆打了個電話。

今天是周六，阿婆照例來家裏住兩天，給路楊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電話那頭，阿婆絮絮叨叨地說：“楊楊太瘦了，白天要去畫室，晚上回來還要寫學校裏布置的作業，每天都十一二點才睡……”

路楠忍不住咕噥一聲：“高三的學生都是這麽過來的。”

她得承認，自己有點嫉妒了。

因為，她高三的時候，正是路父出軌暴露，黃女士和他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雖然，基本上是黃女士單方面輸出，但路父一聲不吭或者幹脆關門走人的態度屬於火上澆油型，他們的關系也就越發惡化。

直到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他們兩人甚至連路楠的高考都撐不到，果斷領了離婚證。

【這麽算起來，路楊兩輩子都比我幸運啊。】

【上輩子這時候，他可以心無旁騖地高考。】

【這輩子就更不用說了，家庭氛圍相當和諧。】

【這都是我的功勞！】

【可笑的是，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我做了什麽、我付出了什麽。】

人類的情感是很覆雜的。

路楠敢摸著良心說，她很喜歡自己這個弟弟，雖然未來不會做扶弟魔，不過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到他，也很願意做家庭中能夠傾聽他心事的好姐姐；

她同樣有十足的信心，路楊對自己這個姐姐的情感也沒有摻水。

只是，明明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因為年齡導致不同的經歷和因為性別導致輕微的待遇差別有時候還是會像一根刺。

紮在路楠心裏。

隱秘又硌人。

路楠嘀咕的聲音很輕。

不過阿婆還是聽到了。

“是啊，都是這麽過來的，你那個時候也很辛苦，比楊楊現在還要辛苦。”阿婆輕輕一句，讓路楠眼眶發熱。

“哈哈哈，好在我已經熬出來了，我都高中畢業十年啦，再讓我去三年如一日地不到六點就早起，我可做不到！”路楠很快收拾好情緒，免得阿婆擔心。

阿婆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楠楠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給你做圓子吃。”

為了阿婆的圓子，路楠買了當晚的機票。

她開門的聲音驚動了正在開心茶館的阿婆。

阿婆伸手搓了搓眼睛：“你怎麽回來嘍？”

路楠一把摟住阿婆：“我想吃圓子了。”

老太太有著她自己的原則，比如她一個人在家看電視，從來不肯把客廳十六頭的水晶吊燈打開，說那樣太浪費電。

也正是因為如此，昏暗的光線成為路楠微微潮濕的眼眶最好的遮掩。

周末回家‘充電回血’。

周一開始，又是忙碌的工作日。

沁然網絡代理商初次招投標工作開始了，考慮到有些意向客戶難免因為突發狀況趕不及，招投標分為線上和線下兩部分，也算是將網絡技術應用於商務和辦公的最佳示範了。

初次最終的結果，如路楠預料的那樣，大家競標的價格都比較保守、競標時間也不長，六個月到一年不等，顯然是在觀望。

祝正希將資料匯總之後，有些忐忑。

路楠一目十行地掃過：“沒問題，就這麽安排吧。”

她相信通過市場經濟這只無形的手，未來，沁然的代理商招投標費用會在一個相對合理的範圍內波動。

“當下我們要做的，就是給已經簽約的網絡代理商樹立信心。”路楠對祝正希道，“好好幹，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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