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壓碰撞間，被一左一右夾擊的周起顏還未來得及阻勸，錢衷一就已經收起了氣壓，主動“示好”。

“沒什麽，顏顏的朋友而已。”錢衷一很是商業化地笑了笑，伸出右手，“下午我們一起采購了點東西，他要吃飯我就送他過來了。”

Gary也收回了氣壓，笑了笑，和錢衷一很是客氣地握了握手：“那辛苦你將顏顏送過來了。

“冒犯地多嘴一句：請問你是悠果互聯網的錢總嗎？我似乎在電視上和產業交流會上見過你，看你覺得很是面熟。”

錢衷一楞了楞，沒想到來者居然認識他：“是，我叫錢衷一。請問您是？”

“幸會幸會。我是賽文網絡科技的現任CEO，中文名叫陳家興：家國的家、興盛的興。您可以直接喊我的英文名，Gary。”

一個做互聯網、一個做網絡科技。周起顏就算再不明白商業上這些事兒，也大概能知道這兩人之間、多多少少存在著點競爭關系。

他低著頭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對於賽文這樣剛在網絡市場初露鋒芒的“新手”來說，坐擁龐大社群和億萬日活的悠果可是圈裏的大大大前輩！

或許是出於為日後的商業來往著想，Gary打完招呼後還進一步道。

“私下碰面一次不容易啊，不如我們交換個商務聯系方式？日後有什麽業務，也好洽談。”

“不必了。”錢衷一苦澀地笑笑，“你和顏顏是出來吃飯放松心情的，我們就不要談論商務破壞氣氛了。

“有機會下次再談吧，我就負責將人送到這裏了。”

錢衷一態度的軟化讓周起顏感到吃驚。他雖表情一楞，但卻仍舊沒有擡頭表現出來。

陳家興也很驚訝，收回了氣壓：“這就要走了嗎？”

他還以為，要跟對方“聊”上那麽幾句，對方才會不情不願地離開呢。

錢衷一看了看始終低頭不語的周起顏，嗯了一聲：“顏顏的安全就交給你了。玩完之後，請你務必送他回家——他畢竟是Omega，晚上在外太危險了。”

陳家興點頭：“好，沒問題。”

“那行，”錢衷一擡了擡手，輕柔而紳士地用指頭拍了拍周起顏的手臂，“註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嗯。”

周起顏沒有擡頭去看錢衷一哪怕一眼，而是直接轉頭望向陳家興，故意揚起笑容道。

“走吧，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吃好吃的嗎？”

他拉了拉陳家興的袖子，和陳家興一塊兒往門店方向走去。

餘光中，他看到了錢衷一動作的一頓——但這一頓沒有持續很久。錢衷一似乎哀嘆了一聲，隨後拉開車門上車。

身後賓利轎車的車燈亮起，周起顏也跟著陳家興走進了餐廳。

進店的一瞬間，周起顏感覺自己松了一大口氣。

剛才他就極力忍耐著想要擡頭看錢衷一表情的沖動，他想看看錢衷一臉上會有什麽情緒？是悲傷的、憤怒的，還是不解的、慌亂的？

可再怎麽想看，他也還是忍耐住了。

不為別的，他怕看了之後，他心裏會有所觸動。

他今天本無意湊合錢衷一和Gary見面的。Gary只是他關系不錯的學長，但錢衷一卻是一定會把Gary當假想情敵的；一旦見面，錢衷一心裏肯定會激起千濤萬浪、腦補各種狗血劇情。

——再誇張一點，說不定還會又變成以前那副樣子、耍無賴地要他聽各種“解釋”。

然而在兩人真正見面的一刻，周起顏有了別的想法：反正都這麽巧合了，不如直接讓兩人“碰一碰”吧？

這樣或許有點利用Gary的意思，但……這不正好？一旦錢衷一又恢覆成以前那副面目，周起顏也就可以徹底地死心、說服自己跟錢衷一是真的不合適。

他不想要喋喋不休、只會事後馬後炮找借口的人當另一半。

可出乎意料的是，錢衷一今晚不吵不鬧，態度軟和得完全不像錢衷一。

要不是下午去買東西之前兩人差點吵起來，周起顏恐怕真的要懷疑，今晚送他過來的人到底是不是錢衷一？

……是的話，為什麽呢？

“顏顏，怎麽吃著吃著走神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陳家興一句話將周起顏喚回現實世界。

“碗裏的東西再不吃就涼了哦。”

陳家興說著說著，還給周起顏又添了一筷子肉。

周起顏急忙打了個手勢，不好意思地笑道：“夠、夠了。我飯量本就不大，你給我夾這麽多，我吃不完的。”

嘴上這麽說著，實際上他心裏明白：早孕反應要慢慢開始了，他現在根本吃不下太有油水的葷菜。

“你剛才是說到哪？”怕氣氛尷尬，周起顏刻意地發散了一下話題，“剛才你說到啦啦隊學姐，我就回憶了一下學姐的模樣。印象裏，她似是畢業後去了巴黎發展？”

陳家興沒有回話，而是盯著周起顏的眼睛、和周起顏四目相對了好幾秒後，才笑笑道。

“剛才你是在想這個嗎？

“嗯哼，讓我來猜猜……應該不是吧？看你剛才那個表情，明顯就是有心事啊。”

周起顏倒也沒有否認，微微低頭道了個歉：“抱歉，我確實走神了。你繼續說吧，我這次會好好聽的。”

“有心事可以直接跟我討論的。”陳家興沒有繼續將八卦聊下去，而是另起話題，“比如……你是不是在想剛才那個、你‘朋友’的事情？”

陳家興頓了頓，隨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應該不只是你的朋友吧？那個明明……明明就是你的前夫。”

周起顏輕嘆了口氣，豁達承認：“是，是我的前夫。”

他自緩尷尬地笑笑，努力活躍氣氛。

“Gary，you’re so bad.明明看出了他是我的前夫，還一直接話；弄得我現在被拆穿了、好尷尬呀。”

“他出現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你的前夫。”

陳家興放下筷子，話裏突然多了幾分失落。

“因為我……我認識他，我知道他是悠果互聯網的CEO；我也知道，中裕跟悠果聯姻失敗了、你跟錢衷一離婚了。”

雖然聯姻的事情並沒有對外公開，但商業圈子裏的大小變動，都是可以通過兩家之間的戰略合作、股票起伏觀察出來的。

最開始時，錢周兩家難舍難分、你追我我追你；後來，周家開始集中火力打壓錢家，錢家也不甘心、聯合中小企業的力量奮力抵抗。

再到現在，兩家又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合作關系中——比最開始的相互追逐多了幾分友好，各自漲成紅花。

陳家興一直盯著這兩家企業的股票走向，從中揣摩周起顏和前夫的狀態是好是壞。

他以為在周家的打壓下、錢家所管理的悠果不會長久的，沒想到……現在似乎是關系緩和了。

“我沒想到你跟你的前夫之間……還有著不錯的來往。這讓我感到有些驚訝、有些慌張。”

周起顏越聽這話越不對勁，疑惑反問道：“Gary，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不管我跟我的前夫之間有沒有來往，這似乎都——不該由你過問吧？”

陳家興沈默了兩三秒，嘆了一氣。

“顏顏，你知道的，我畢業後沒過多久，就被父親勒令到各個國家的分部實習攢經驗了。我走得很著急，甚至都沒和你好好打一身招呼。

“家族給我的任務很重，我……我沒法好好應對，也一直沒做出什麽成績讓父親滿意。”

“嗯。”周起顏點點頭，“這些我都是知道的，你也跟我說過不少壓力大的事情。但這……這跟我前夫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我是恨——恨我自己當時還不夠有成就，沒能在中裕和悠果聯姻之前追求你！”陳家興終於將話都說了出來。

這幾句悔恨的話，在他心中積攢了好久好久。今天說出來後，他感到了一絲暢快。

“……什麽？”周起顏感到頭暈，扶了扶額頭穩定心虛後，他好笑地道，“追求我……？這是什麽意思？

“Gary，我一直都只當你是紳士貼心的學長，原來你……你對我是這樣的想法嗎？”

“我……”陳家興想說什麽，但最終沒說完，只是點了點頭，拉住周起顏在桌上放著的手，“顏顏，我很喜歡你——從你入學、我們認識的那一天起，我就很喜歡你。

“你不知道，我得知你要去聯姻之後、我的心情有多糟糕；你也不知道，我知曉你離婚以後、我又有多麽欣喜雀躍！”

周起顏趕緊抽回手，摁了摁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你今天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的嗎？”

“算是吧——這是一部分。”陳家興悻悻地收回手，重新端正了一下姿態，“我這趟回國，其實時間很緊，之所以要約你出來，就是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再和你見一眼、敘一敘舊情。

“看到你還和前夫走在一起，我……我有些慌張。

“我知道，這個告白不夠正統也不夠正式，但沒關系！你不必將我剛才說的話當告白看待！我只是太迫切地想要表明我的心意、免得你再被人搶去！”

周起顏拿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再放下茶杯。

“學長，很抱歉我一直沒有察覺到你對我的好感和心意，我也理解你迫切的心情。但如果，你是想要向我示好求愛，那我……我有不得不向你告知的事情。”

深呼吸一口氣，周起顏說出後半句。

“我懷孕了，是我前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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