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顏隨口的一句疑問，不知怎地讓方周二人有些慌張。

“呃……那什麽、是崇凜來工作室接我的。”方之遙幹笑了一聲，“我經紀人最近熱戀期呢，沒讓他送我，我就跟崇凜一起回來了。”

“這樣啊，那挺好的。”周起顏沒有懷疑，笑笑道，“你們不忙的時候也可以一起約著回家啊——或者不回家，去哪裏吃個晚飯、過個二人世界什麽的。反正，果果有我幫你們帶。”

周起顏說完，還很不好意思地鼓了鼓腮幫子。

“因為我在這裏住，你們少了很多可以親熱的空間吧？”

“沒有沒有！”方之遙急忙擺手否認，“表哥你想多了，我和周崇凜一向不親熱的。”

一直沈默不語、坐在邊兒上脫鞋脫外套的周崇凜，擡頭給了方之遙一個奇怪的眼神。

方之遙默不作聲地瞪了回去。

周起顏沒留意到這對夫夫的互動，將懷裏睡著的寶寶交給方之遙，哥倆一塊先進客廳了。

小寶寶睡得正安穩，方之遙除了抱抱摸摸以外，也沒法多折騰。捏捏揉揉地玩了一會兒，又給周崇凜看過一眼後，就讓人抱回嬰兒房裏去了。

也是等寶寶被抱走了，周起顏才深呼吸一口氣，準備跟家人們坦白。

“遙遙、崇凜，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們說，希望你們聽完不要驚訝。”

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周起顏用手揪著褲子膝蓋上的那塊布料，艱難開口。

“就是……我懷孕了。”

說完，周起顏擡頭看方周二人的表情。

很好，兩人雖然沈默，但並沒有瞪大眼睛、也並沒有驚嘆——看起來是一點都不驚訝。

“你們都不驚訝嗎？”

表弟也就算了，周起顏還以為表弟媳至少會哇一聲的。不過轉念想想，他兩估計早就察覺了吧？

“也對，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的。”

方周二人對視了一眼。

周崇凜沒多說什麽，只是輕嘆了口氣：“我一個Alpha，發表不上什麽意見。表哥，你想怎麽辦？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我希望你先不要跟媽媽、還有爺爺奶奶說這件事。

“他們之前為我操的心夠多了，不想又因為這個、惹得他們更加擔心。

“我……我想將孩子打掉。在我打掉孩子、身體恢覆完全之前，我希望我懷孕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啊？”方之遙不愧是拍過上星劇的全能偶像，這時候戲非常足地驚嘆了一聲，自然而然地接話，“表哥，你要打掉啊？

“雖、雖然我也很討厭那個王八蛋渣男，但孩子……孩子卻是來之不易的珍貴小生命，打掉會不會太……？”

周起顏看向方之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溫溫柔柔的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流產是件很傷身體的事。但我仔細想過了，就算我現在生下寶寶、我也不能給他一個有爸爸的完整家庭，我……

“我自己就沒有爸爸，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一出生也沒有爸爸。”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方之遙也不好再勸些什麽，只能萬分可惜的哀嘆一聲：“……好吧。顏顏，不管你想怎麽樣，我都支持你的選擇。”

周崇凜摁了摁太陽穴，起身：“你們聊吧，我不多聽了，先上樓。”

周起顏沒攔著，點點頭讓表弟先上去。

畢竟要說的話題是懷孕和流產，表弟一個男Alpha坐在旁邊，周起顏有很多話不好意思開口說。

周崇凜轉身上樓前，悄無聲息地又跟方之遙交換了個眼神。

方之遙回了一個“沒問題，都包在我身上吧”的堅定目光。

然後方之遙繼續入戲，拉著周起顏百般心疼道：“那表哥，你想什麽時候去拿掉這個孩子啊？”

方之遙算是一句話問到了重點上，周起顏今天一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想……就這星期？”

他自己其實也有些猶豫，雖然態度是堅決、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拿掉的，但真要下決定的時候，反而有些不忍了。

“我也沒決定好什麽時候，但流產手術不是越早做越好嗎？怕胎兒生長太快不好拿掉什麽的……”

“那就近期看看時間？”

“嗯。”周起顏點點頭，又道，“還有就是，我對流產手術沒有任何了解，又不想去常去的私人醫院、怕一不小心漏消息到爺爺奶奶那去。

“遙遙，你有什麽其他比較靠譜的醫院或醫生，可以介紹給我嗎？”

方之遙等的就是周起顏這句話！趕緊應和點頭。

“我有我有！我給你推我懷孕時去的醫院！”

方之遙看似打開微信翻通訊錄，實則是在某秘密小群裏偷摸發送了一個“OK”的表情手勢。

“有個和我一樣姓方的醫生，特別和藹、特別靠譜！”

去醫院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後。

周崇凜和方之遙這段時間都挺忙的，忙得一大早就出門不見人、直到晚上九點多十點才回家。他們雖想騰時間出來陪周起顏去醫院，但無奈周起顏不肯、不願耽誤了他們的工作。

這種情況下，能被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一個——胎兒他親爸，錢衷一錢先生。

約定的時間是九點半，錢衷一卻八點四十幾分就將車子開到了周家樓下。

車子到的時候，周起顏剛起床不久。顧不上洗漱，他躲在厚重窗簾之後偷摸朝外觀察了好一會兒。一連看了三四分鐘、也不見車子有什麽新動靜，周起顏才無趣地放棄觀察、先去洗漱了。

錢衷一也確實是沒動靜。跟上次提著大包小包吵吵嚷嚷著要見周起顏不一樣，這次他將車子停穩了後，他不僅不下車去摁周家的門鈴，還直接將車熄了火、開始在駕駛座上放空走神。

他怕太鬧騰太吵嚷了，又打擾到周起顏、讓周起顏對他惡感更甚。

九點二十分，穿戴完畢的周起顏走出家門。正要推開鐵外門往錢衷一車的方向去時，屋裏的女傭小花急匆匆跟了出來。

“起顏少爺！起顏少爺！”小花一手提著傭裝裙擺，一手拎了個小號的旅行帆布袋，“這個您也帶上吧！”

周起顏聞聲停住腳步，剛回頭就被塞了個帆布袋，莫名其妙道：“這是什麽呀？”

車裏放空的錢衷一回神了，看見周起顏手上提了個袋子就一激靈，趕緊下車小跑過去接住：“給我吧，我來拿。”

一個順手，錢衷一還把周起顏手臂上挎著的提包也順走了，一塊兒放到邁巴赫轎車上去。

這輛邁巴赫，就是第一次和“學生”奔現時的那輛黑色邁巴赫。當然，現在車上已經沒有鮮花了，為了照顧有孕在身的周起顏，錢衷一還特地讓人除了味兒、以防周起顏被殘留的花粉刺激到。

小花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不遠處的黑色轎車，壓低聲音解釋道：“我給您收了套換洗的貼身衣物——裏面還有一些便攜裝的洗護用品。萬一您今晚不回家過夜，袋子裏的東西就用得上了。”

周起顏楞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過來意思。

“小花，你誤會啦！”周起顏無奈扶額，“我不是出去約會的——我是出門有事，錢先生陪著我而已。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不在外面過夜！”

不想太多人知道他懷孕流產的事情，周起顏一直對外解釋自己這趟出門是“有事要辦”。

小花顯然不信。

不僅不信，還沖周起顏做了個握拳加油的動作，鼓勵道：“沒事的顏顏少爺！您的私生活我不會多問的！加油，你和錢先生其實真的挺般配！”

周起顏：“真的不是這樣的……”

“怎麽了？”錢衷一放好東西一看，周起顏還在門邊兒站著，趕忙折回來，“出什麽事了？”

小花鞠了個躬回屋了。周起顏懶得解釋，無語地轉過身：“沒什麽。”

“沒什麽那就上車吧。”錢衷一非常狗腿子地去給周起顏開副座的車門，周起顏要上車前他還拍了拍車座椅上的塵屑，“給你墊個墊子？”

“不用了。”周起顏態度冷淡，自顧自地開了後座的車門，往上一坐，“只是因為家裏沒有適合的人陪我、所以才叫你來的。你不必對我太照顧、也不要誤會了我的用意。”

錢衷一無奈地將副駕座車門關上，來到後座車門邊：“我沒有誤會你的用意。作為這個孩子的爸爸，我有義務陪你去醫院——這是天經地義、我心甘情願做的。

“下次沒人陪你去醫院時，可以繼續叫我，我會無條件空出時間。”

周起顏不想看站在門邊的錢衷一，轉過頭：“這種事情只有一次，不會有下次。”

“是是是，是我想多了。”錢衷一身子探進車裏，彎下腰去給周起顏系安全帶，“來吧，坐後排也要系好安全帶。”

錢衷一突然地接近讓周起顏感到猝不勝防。想將人推開吧，又礙於錢衷一確實沒做些什麽、推了顯得他有些小題大做。

他只能僵著身子，任由錢衷一拉好安全帶。

陌生卻又熟悉的Alpha信息素香氣，若有若無地從錢衷一身上傳來，似經意又似不經意地勾引著周起顏，讓懷孕時本就格外敏感的周起顏感到分外煎熬。

既想依靠本能地撲進Alpha的懷抱，又在理智的限制下僵硬著不敢亂動。

也是因為這個突然的靠近，周起顏終於察覺：錢衷一的雙眼下，藏著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上一次在凱賓斯基見面時，錢衷一還是意氣風發的。不知是什麽原因所致，短短幾天不見，這位互聯網大企的總裁居然……

憔悴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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