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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88 誰都知道他爭不過,也不用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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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悄悄後退, 像個只是好奇看了會熱鬧,但還有急事要辦的尋常百姓一般,扭頭離開。

他以為自己走的無聲無息, 殊不知, 這一幕全都落入了林青槐眼中。

“谷雨,你去盯著他, 看看那些死士藏在什麽地方。”林青槐搖著手中的折扇,想了想又叫住她, “等等, 你跟著他時若看到他留了這個記號, 要立即撤回來。”

說著, 她伸出食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畫出一個仿佛炊煙一樣的符號。

“這個代表有人跟蹤?”谷雨盯著桌上的符號, 秀氣的眉毛深深擰起,“殺人滅口是哪個?”

林青槐揚了揚眉,又蘸了茶水畫出另外一個符號——

三根燃著的線香。

谷雨收了視線, 面無表情開門出去。

林青槐拿起茶杯倒了些茶水出來,將桌上的符號蓋住, 回到窗前又看了一會, 扭頭下樓。

今日邱老給找的老師會到青雲書院上課, 她這個當院長的不能不在。

溫亭澈和賀硯聲他們幾個今日都告假, 這會估計已到了都察院。

百姓搞不懂官員違反律法應當去哪兒告狀, 他們是國子監的監生, 《大梁律》是必學的一門課, 直接去都察院遞交各種證據,舉報官員瀆職,合情合理。

原本他們的計劃就是要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方朔很聰明, 他看到司徒聿出現在京兆尹衙門,估計已經明白過來自己的布置俱已被識破。

沒猜錯的話,從蠻夷偷溜進來的死士,此時就在上京城外。

上京與別處不同,到底是一國之都,不管從哪個城門進來都需要出示令牌。若是外地過來,除了路引之外還要有一份當地官員寫的舉薦信。

這舉薦信有大梁專制的印章簽證,方朔仿造不出來。

因而,想要讓死士進入上京只能趁亂混進來。

林青槐走出茶樓,遠遠看了眼京兆尹衙門外的百姓,搖搖頭,擺出一副想看熱鬧又怕麻煩的樣子,扭頭走開。

今日出門她做了易容,未免方朔還留著人在附近盯梢,該演戲時不能含糊。

回到青雲書院,四個老師還沒到。

林青槐洗掉臉上的易容,換了身衣裳,去學生上課的前院等著四位先生過來。

邱老沒說他們幾時來,她是晚輩又有求於人,只能老老實實等著。

巳時二刻,溫亭澈和洛星瀾還有賀硯聲從都察院回來,四位老師還沒到。

林青槐拎起茶壺給他們倒了茶,含笑揚眉,“如何?”

“所有的證據都遞交上去了,都察院已派人下去拿人,估摸著天黑前這事就能處理完。”溫亭澈難掩激動,“沒想到都察院這邊挺重視。”

他知道是司徒聿提前做了布置,但還是很開心。

這樣違法亂紀,魚肉百姓的官員,少一個就少許多百姓受苦。

“京外十八個縣,任何一個縣出了問題都會影響上京,太子這回將他們集中起來處置,也算是殺雞駭猴。”賀硯聲喝了口茶,精致的眉眼浮起笑意,“太子監國,底下的朝臣會蠢蠢欲動,此舉既是震懾也是招安。”

“太子不會懼怕那些朝臣,只是大梁如今也沒有我們想的那般太平。”洛星瀾看了眼林青槐,端起茶杯喝茶,“日後如何,還得看我們。”

太子治下的大梁比如今好了十倍不止,各地的官員大多以年輕官員為主,朝中的老臣不多,但根系覆雜且有用處故而未有全部罷免撤換。

若非燕王一直在暗中使壞,他相信再過五年,大梁會吞了漠北,實現中原一統。

“經過奉安以及周邊各縣的事,我如今只想盡快考取功名,為百姓做一番實事。”溫亭澈還有些激動,“以前讀書只想著出人頭地,到了上京之後才發現,功名要求,人也要有自己的抱負。”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的想法會改變的如此徹底。

林青槐和其他的千金貴女不同,她沒什麽架子,也從不擺高人一等的姿態。便是太子,也讓人打心眼裏佩服。

若大梁的帝王是太子,他必肝腦塗地做出一番功績來,讓後世提起自己稱一聲名臣。

“以你的學識榜上有名不難。”林青槐笑了笑,餘光看到門外多了一道身影,下意識扭頭看去。

來的是紀問柳,她似乎有點緊張,雙手藏在身後面頰浮著淡淡的薄紅,局促不前。

“問柳來了?”林青槐笑著朝她招手,“進來坐,我們在等新來的老師,知道你在給學生上課便沒通知你。”

“嗯。”紀問柳捏緊了手裏的策論,深吸一口氣,擡腳入內,“我寫了一篇策論,原想找林姑娘單獨給我瞧瞧,既然大家都在,我便獻醜一回,請大家輕些批評。”

她說著,將寫好的策論遞給林青槐。

“別緊張,第一回 寫策論都這樣。”林青槐接過她遞來的稿子,順手拉她坐下。

洛星瀾擡了下眼皮,覆又垂眸看著手中的茶水。

皇後和上一世大不同,這一世的她明顯活潑許多,每回見她都是精神十足的模樣。也可能自己見到的,是在後宮生活了十幾年的皇後,她身上的棱角早已被磨平。

“不比亭澈寫的差,甚至勝過國子監大多數監生,若是能更深入一些會更好。”林青槐將稿子遞給溫亭澈,“亭澈,你瞧一眼,看看我的評價是否中肯。”

紀問柳的學識不低,遣詞造句雖過於柔美,但提出的法子不錯,只是稍微浮於表面。

“林姑娘你說實話便好,不用擔心我會丟臉。”紀問柳臉頰憋的通紅,一雙眼卻亮得像是鍍上了一層光,“我會繼續努力。”

她想過了,書院每過五日便休學一日,她可將上京附近的各縣都走一遍,既增加見識又能拓展自己寫策論的思路。

“我可不是亂誇的,不信你等亭澈看完。”林青槐給她倒了杯茶,淡淡揚眉,“硯聲可是國子監的大才子,一會讓他也評幾句。”

紀問柳緊張點頭。

一刻鐘後,大家對她寫的這篇策論評價幾乎一致,比國子監大部分監生都要好。

紀問柳激動得想要跳起來,“今日午飯我做東,大家一道去飛鴻居用飯,慶祝我寫出第一篇策論!”

比國子監大部分監生要好,也就是說,若女子科舉一事可行,她有望能考取功名!

“美人請客,我是一定要去的。”林青槐打趣一句,正要說這頓自己請,就聽冬至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大小姐,幾位先生到了。”

屋裏的幾個人一聽,紛紛起身跟著林青槐一道出去相迎。

賀硯聲走在林青槐身後,覺察到身上的氣息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冷肅,下意識曲起胳膊拐了下溫亭澈。

溫亭澈不明所以,但還是放慢了腳步,偏頭看他。

賀硯聲往他身邊挪過去,悄悄壓低了嗓音,“你有沒有發現,青槐有時不像個小孩兒,反倒特別像長輩?”

他一直都有這樣的感覺,上回母親和安南侯夫人入宮請願的事被宣揚開,這種感覺格外強烈。

“沒覺得啊。她在我們面前比較放松,你會覺得她是小孩兒。到了不熟的外人面前,她是靖遠侯府的大小姐,是青雲書院的院長,總不能也小孩兒做派。”溫亭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更低了,“別想了,你爭不過。”

賀硯聲:“……”

誰知道他爭不過,也不用一日提醒他好幾遍啊。

一行人走出院子,四位老先生也跟書院的門房過了影壁。

賀硯聲一看,認出這四位先生是有名的茂林四傑,雙目不可思議睜大。

林青槐好大的本事,竟然能將已隱世的幾位先生請出山。

茂林書院是南朝盛極一時的書院,後來南朝覆滅,書院留存。到前朝時名氣已大不如前,直到相繼考出狀元,才又名聲大噪。

在出了五位狀元郎後,書院的四位老師也就人稱茂林四傑的幾位大儒,忽然關閉書院隱世。

誰也不知他們去了何處。

“幾位老師好,學生林青槐見過鄭老、陳老、周老、單老。”林青槐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學生不知是幾位大駕光臨,未有親自出城親迎,實在罪過。”

她以為邱老給找的只是有些名氣的大儒,沒想竟然請來了大梁赫赫有名的茂林四傑。

國子監當年花重金請他們出山,他們都給拒了。

“若是讓你去接,那我們豈不是很沒面子。”鄭老捋了把胡子,佯裝不悅,“老子趕了半日的路,小娃娃你打算把我們堵在曬日頭不成。”

“那到沒有,學生是覺著鄭老您的胡子還不夠仙風道骨,再在曬曬更好。”林青槐放松下來,笑著請他們進去,“雨前龍井太常見,鎮國寺出的苦茶如何?”

“不是桃花釀嗎?”陳老瞪眼看她,“老頭子趕了半日的路,可不是來喝茶的。”

周老和單老也跟著埋怨,要酒不要茶。

賀硯聲和溫亭澈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呆呆看著林青槐和幾位老先生談笑風生。

洛星瀾沒見過這幾人的畫像,不知他們的身份,僅從賀硯聲的臉上看出來,這四位的來歷不簡單。

紀問柳則險些邁不動腳步,腦子裏嗡嗡作響。

凡是喜歡詩詞歌賦的,沒人不知茂林四傑。他們的畫像也到處流傳,據說有幸見到真人並得到指點,便是天大的造化。

前朝的五位狀元郎,皆是他們四人的學生。

如今這五位狀元郎雖有入獄之人,但此前皆身處高位。

紀問柳感覺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進了屋子裏才稍稍平靜下來。

“這是誰寫的文章?”鄭老拿起桌上的稿子,眼底浮著興味,“老頭子許久不看策論,今日正好瞧瞧。”

紀問柳攥緊了拳頭,遲疑上前回話,“回老師,是學生寫的。”

能得鄭老親自點評,她今晚真是做夢都要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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