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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通往尼伯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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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裏瞪大眼,錯愕不已,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是主教?”

“咦,難道我不像嗎?”那人說。

他撚著自己的白胡須,長籲短嘆,“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年輕都只認皮相,像我們這些老骨頭,你們是斷然不會給一絲眼神的。”

維裏麻木道:“……不是。”

“這個,我們稍會兒再探究,先把那兩個打架的小孩解決再說。”面容蒼老的主教笑瞇瞇地舉起權杖,順手把維裏撥拉到身邊,“來,到我身後躲著。”

維裏身體不受控制的挪動,一個閃身,活像是只可憐的小雞崽,被輕而易舉地拎到主教身後。

“咦,還有那個小朋友。”主教挑起眉,招招手,遺憾道,“真可惜,他已經咽氣了。”亞伯的臉蛋仍然紅潤,他走的時候放下一切,微笑釋然而安詳。維裏心尖一揪一揪地疼,雖然相識時間很短,但朝夕相處,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亞伯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氣質。

和亞伯相處數日,維裏仍對亞伯一無所知。他不了解亞伯的生平,也不清楚平時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亞伯的過去看似清晰明了,實際上籠罩在一層迷霧中。

蘭德爾的記憶只會提供關鍵的幾個節點,不會事無巨細,一一在他眼前展開。維裏也曾經仔細留意,到頭來,也只能得知亞伯在精神系魔法上,有著令人震驚、艷羨的天賦。

蘭德爾對他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否則,他不會為虛無縹緲的未來舍棄生命。哪怕這個未來他從來沒有看清,甚至只存在於蘭德爾的口中。

“別發呆,照顧好自己。”主教不滿地說。

他提起權杖,敲了敲維裏的腦袋,“也看好這個小孩,別被神力的餘波波及。”

維裏腦袋被輕輕地敲了一記,不疼,但卻讓他立刻回過神。

“主教,”他欲言又止,“您——”

“有什麽話過一會再說,”主教打斷他,“你沒看到外面那兩個人打成什麽樣子了?”

明明是繁星閃爍的夜晚,此刻卻亮如白晝。

一輪耀眼的日輪升上高空,維裏呆在神殿中,都感受到來自於日輪,熾熱的溫度。他瞳孔倏地放大,三十年前的記憶再次浮上腦海。

“維裏!”年幼的伊格納斯沖著他撲來,猛地將他壓在花田中,“快閉上眼!”

飛舞的花瓣中,維裏下意識閉上眼。緊接著,熱浪咆哮著席卷整個世界。維裏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耳邊伊格納斯溫熱的呼吸。

禁咒,太陽神。

轟——

耳邊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維裏緊閉雙眼,仍能察覺到有光落在眼皮上。煞白的一片,若不是他合著眼,恐怕光芒能毫不留情地刺瞎他的眼睛。

“維裏!”耳邊再次響起伊格納斯的聲音,聲音成熟,與記憶中的稚嫩截然不同。下一秒,維裏感覺自己被人抱住,熟悉而陌生的體溫將他僅僅包裹。

那些刺眼的白光再次隔絕被人為隔絕在外。

維裏顫抖著雙手,摟住伊格納斯寬闊的背脊:“伊格納斯、伊格納斯……”他反覆念著心上人的名字,唯恐這是自己用記憶編出來的夢境。

“我在這裏。”伊格納斯低聲說,“不要擔心,我這次不會消失了。”

巨響離他們遠去,喧囂的聖城重新回歸寂靜。

伊格納斯松開手,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主教。伊格納斯難得露出局促的神色,這使他變得稚氣,活像是見到長輩的小孩。

“父親。”伊格納斯說,“我、我很想你。”

主教個頭和伊格納斯相仿,不過由於他已經年老,身高縮水,比伊格納斯略矮一些。他伸出手,費勁地摸了摸伊格納斯的腦袋。

“咦,你都長這麽大了?”主教納悶道,“你長得也太快了。”

伊格納斯哭笑不得:“父親,現在距離你去世的時間,已足足有三百年。”

主教驚訝道:“竟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還以為最多幾十年。”

他的視線移到伊格納斯一旁的維裏身上,端詳著維裏的臉龐,英俊、溫和,又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於是,主教饒有興致地說:“那他就是你選擇的下一任主人?”

“是愛人。”伊格納斯糾正。

主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氣氛忽然輕松起來,維裏有點懵,伊格納斯和主教之間的閑聊輕松愜意,先前被死神凝視的危機感一掃而空。他糊裏糊塗的看著眼前滿頭白發,胡子一大把的主教,滿頭霧水。

主教察覺到維裏的目光,笑瞇瞇地問:“小朋友,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維裏下意識回答:“你的樣子……”

就在此時,一道勁風從他們耳畔襲來,權杖在主教手中轉了一圈,回身一擋。頓時光芒萬丈,一面水鏡突兀地出現在他們身後,籠罩著天幕,星辰落到鏡中。維裏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猛地擡起頭,隱隱約約看見教皇那身華美的衣袍。

周圍的樹木、神廟殘存的幾根圓柱在此刻轟然倒塌,頓時塵土飛揚。

水鏡碎成千萬片,碎片變成流星,飛向四面八方。

伊格納斯擡手護住維裏,將神力沖撞帶起的鋒銳氣流統統阻擋在外。

坍圮的神廟再次沈寂,落針可聞

維裏拉下伊格納斯的鬥篷,慢慢擡起眼,飄散的煙塵中,出現了一只白皙修長的手。

神廟所在的幻境空間被人為撕開。

主教擋在兩人身前,面色沈沈。

空間的裂縫越來越大,神廟周圍的煙塵被卷入,原本夜空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隨著裂縫的增大,夜空變得明晰,能夠清楚地看見星月。

月牙掛在天邊,泛著些許紅色,讓人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教皇也和紅月一道,從裂縫走入他們的視線。

時隔百年,曾經親密無間的雙生子終於面對面。

伊格納斯渾身肌肉繃緊,緊緊盯著走來的教皇,準備著隨時出手進攻。

然而教皇並沒有離他們太近,他走上臺階,站在神廟圓柱的遺跡邊,深深地凝視主教的面孔。

主教也沒說話,沈默地回望。

伊格納斯仍未放松,他護著維裏,不讓他往前。維裏大氣不敢出,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壓抑得讓人心悸。

長久的靜默後,教皇說:“哥哥,你的臉,為什麽變得這麽老?”

“不論是誰,都會老的。”主教平靜道,“你要接受這一點,哪怕是當初的阿斯加爾德,也迎來黃昏,更何況是我。”

“怎麽會?”教皇往前一步,由於情緒激動,他的臉頰染上紅暈,“你騙我!你不可能老。”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是我自己選擇老去,也是我自己選擇走向尼伯龍根。”

“你騙我。”教皇固執地重覆,“你騙我……”

“尤利!”主教突然沈聲喝道,打斷教皇的喋喋不休。

教皇的聲音戛然而止,背後的紅月顏色愈發深,似乎能滴出血來。他看著主教,眼中情緒翻湧,思念、怨恨、

這麽近距離看見教皇的臉,讓維裏腦袋發暈。畢竟伊格納斯繼承主教的容貌和名字,自然也和教皇生的一模一樣。看慣了伊格納斯,猛然再看見教皇,會讓他升起一股錯位感。

他忍不住揉揉眼,讓自己從錯覺中清醒過來。

伊格納斯擰著眉,擔憂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便靠在他耳邊問:“你怎麽了?”

維裏搖頭:“沒什麽。”

的確沒什麽。即便容貌再怎麽相同,皮囊裏裝的都是不同的靈魂。不說發色和眸色的差異,就算是主教和教皇,在他們少年時,神態、舉止都截然不同。

維裏看著他們對峙的場景,忽然想起自己所見的過去。月光被遺跡分割,他們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這對擁有相同容貌的雙生子,如今陰陽兩隔,一個還維持著年輕的容貌,一個卻已經是耄耋老人的模樣。

他們在很早以前,便分道揚鑣。

“在阿斯加爾德的記憶,是你特意讓我讀到的,就為了讓我懷疑那個人類體內有你的靈魂,讓我不敢輕舉妄動,保全他的性命。”教皇咬牙,“我一心一意想讓你覆活,你卻這樣騙我。”

主教望著他,淡淡地說:“尤利,是你想讓我覆活,還是我自己想要覆活?”

教皇驀地沈默了。

“尤利,我很早就告訴過你,沒有人能夠死而覆生,即便是神。”主教凝視他的雙眼,“覆活我,是你的執念。你從來都是這樣,代替我做決定,認為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教皇啞口無言,他辯解道:“哥哥,不是這樣。”

“分開這麽多年,你仍然一點都沒變。”主教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是傷心,還是該高興。”

維裏和伊格納斯在此刻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透明人。

維裏直勾勾地看了教皇很久,他卻毫無所察。不用細想,他就明白主教一定是又構築出了一小塊空間,將他們倆藏在裏面。

神廟中響起若有若無的歌聲,忽左忽右,聲音細微得幾乎捉不住。維裏全神貫註,捕捉到了縈繞在四周的吟唱。

“主教是在拖時間嗎?”維裏仔細觀察了片刻,輕聲問,“我好像聽見了有人在吟唱咒語。”他曾經從蘭德爾的口中聽過這句冗長威嚴的咒語,也自己念過、施展過。

伊格納斯沒有回答。

維裏一怔,旋即回頭望去。主教手中的權杖渾身纏繞著電光,權杖頂端那簇紫羅蘭波光流轉,而他身旁的伊格納斯表情空白,毫無神采。

那輪紅色的月亮……

維裏陡然醒悟,那根本不是什麽月亮。

那是通往尼伯龍根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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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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