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鮮血

關燈
維裏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歸根結蒂,梅森的秘密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他突然說這話,也不過是腦子一熱。

大概是街上飄蕩的劣質酒味也影響了他。

他一晃神的工夫,街角突然響起一聲驚叫。

被燈火照亮的夜空,似乎也因為這充滿懼意的叫聲凝滯片刻。

維裏和肖恩同時看向叫聲來源,一家不起眼的酒館。

尖叫聲響起後不久,原本在家酒館中喝酒的客人都沖了出來,神色恐懼,跑得飛快,其中幾個人還穿著酒侍的衣服。街上的行人不明狀況,都好奇地往裏張望。

酒館並不大,數十人魚貫而出,拔足狂奔,活像酒館裏有什麽可怖的東西。不一會兒,酒館就散了個幹凈。

維裏吸吸鼻子,聞見一股似曾相識的腥臭,就在諾曼的記憶中。

很快,屍體腐爛後的味道慢慢地從酒館中散了出來,臭氣直沖天靈蓋,叫人幾欲作嘔。就湊近酒館內看熱鬧的好事者,也面帶驚恐地跑出來,沖天的臭氣更是熏得人跑得老遠。

城門的守衛聽見動靜,迅速列隊趕來。有人想趁亂摸魚,偷些東西,都被守衛抓住捆了起來。先前鬼哭狼嚎的傭兵也被逮住,臊眉耷眼地蹲在路邊。

有些膽子小的已經嚇得哭了出來,守衛們已經把酒館圍住,不允許別人靠近。

圍觀人群已經討論開,擁擠的酒館長街亂成一鍋粥。

身邊幾個傭兵討論的熱火朝天,肖恩隨手從中揪住一個人,喝道:“別動,發生什麽事?”

“有、有骷髏!”那個傭兵臉色潮紅,四肢也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肖恩一楞,轉頭看向維裏。

維裏和他對視一眼:“走。”

肖恩撒開手,拍拍那人的肩膀:“老實點,別想著骷髏,那不是你們這些家夥能惹得起的。”

酒館附近七八米都空空蕩蕩,守衛們迅速拉起警戒線,圍觀的人隔老遠,踮著腳向裏張望。圍成一個圈,人群堵得水洩不通。正是非常時期,守衛精神繃得很緊,公會高層下了命令,絕不允許有騷亂發生。

尋常傭兵不認得肖恩這張臉,守衛卻都認得。

肖恩看起來文雅,力氣卻很大,輕而易舉地撥開人群,走到最裏面。守衛隊隊長瞧見了肖恩,連忙立正敬禮:“會長,您來的真快。”

“剛剛恰好在附近,”肖恩說,“裏面發生什麽事?”他看了一眼身後躍躍欲試的人群,幹脆帶著維裏一起走到酒館門外。

守衛隊長說:“有活人變成了骷髏。”

酒館中的臭氣濃郁得幾乎變成實質,距離大門還有一米,腐臭就劈頭蓋臉地砸人臉上,饒是路易也忍不住皺起眉。

他在戰場上待過,聞慣了屍體腐爛的氣味,有時高高堆起的屍體就像一座小山,沒有人會認領,多半是燒成灰後就地掩埋。焚燒前,臭味就盤踞在戰場上,久而久之,就漸漸聞不見了。

維裏低聲對肖恩說:“你們別輕舉妄動,我進去看看。”

“好,”肖恩痛快地答應,“你能自保?你可沒帶武器。”

他又遲疑起來,上下打量:“要不然你還是別進去,等法師過來。”

“現在又沒有霧,法師在也沒用,”維裏笑了笑,他舉起手裏的琴盒,“更何況,誰告訴你我沒有帶著武器?”

琴盒中傳來小提琴沈郁的悶響,像是細微的哭聲。

維裏大步踏入酒館。

窒息的臭氣擁堵在不大的空間中,酒館裝潢簡陋至極。吧臺上的酒水傾倒,桌椅更是亂七八糟地倒在一起,酒杯碗碟摔碎應該是。

空地滿是凝固的血痕,夯實的水泥地本來有裂開的細小縫隙,鮮血順著縫隙汩汩流淌,難以言喻的血腥氣和腐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腦脹。

維裏擡頭,看向那塊靠墻的空地。

只需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維裏終於明白為何傭兵們會倉皇地逃跑。

一個人形生物跪坐在地上,仍能看出它以前魁梧的體格。

它就是鮮血與臭味的源頭。

“嗬嗬——”生物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響。

它的身體有種詭異的美感,半邊是骷髏,半邊是血肉。和迷霧之森中的亡靈一樣,它的骨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仔細看,似乎還閃爍瑩潤的光。另外半邊的血肉則在不斷地“融化”。

維裏咽下喉頭的惡心感,仔細端詳。

的確在融化,像冰融為水,附著在它骨骼上的血肉緩慢地脫落,變成近似於血一樣的東西,流到地上。

它的眼珠還留在眼眶中,維裏望著它殘缺的面容,猛地心頭一跳。

“在你搶劫其他人、邀請約翰加入傭兵團時,多麽意氣風發,兩個月不到,你就變成這種可怖的樣子,你恐怕永遠都猜不到自己會落到這種下場。”維裏輕聲說,他已經認出這個人形生物的身份。

在列車上要吐他口水的那個亡命徒。

維裏記得很清楚,自己明明已經割斷這個人的脖子。

難不成這人沒死,約翰救了他?

不對,當時約翰用煉金人偶從他手裏逃走,是絕不可能有空隙回來救人的。

更別說,他當時為讀取這些傭兵的記憶,逗留過一段時間。

那是怎麽回事?

他聽見背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維裏猛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卻是肖恩。他站在門外,扶著酒館門框,一只腳踏了進來:“有危險嗎?”

維裏松了口氣,搖搖頭:“沒有什麽危險,只有一個死人。”他往旁邊走一步,稍微挪開,墻邊的人形生物就大喇喇地暴露在肖恩眼中。

它原本強壯的身軀已徹底萎縮,肌肉、內臟都化作血水,仿佛戳破的氣球,只剩一張空蕩蕩的人皮,轉眼間,就連皮膚都消失在血水裏。

肖恩看得發毛:“這什麽東西?”

“活人變骷髏,”維裏說,隨後他又否定,“不一定是活人。”這人本來已經被我殺了才對,他在心裏補充。

說話間,公會的法師急忙趕來。

“盧卡斯會長!”被緊急召來的法師臉蛋嫣紅,扶著腰,氣喘籲籲道,“我聽說有酒館出事,發生什麽事了?”

肖恩喜上眉梢,抓住她的小臂:“安德莉亞,來的正好。”

法師小姐安德莉亞擁有一頭火紅的頭發,和她的魔法屬性一樣惹眼。作為法斯特最有天賦的火系法師,她被寄予厚望,甚至法師公會也曾經跑來挖人,許諾她可以成為火系法聖。

安德莉亞納悶:“這裏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她環視四周,圍觀群眾興致依然不減,守衛們手持長矛,擋住外面躍躍欲試的好事者。

外面的墻角蹲了一排傭兵,現在個個沒精打采,像霜打了的茄子。

“骷髏,”肖恩低聲說,“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為防止骷髏暴起傷人,維裏以墻角為中心,用幾把椅子布了一個最簡單的煉金術陣,聊勝於無,能拖延一兩秒反應時間。

聽見陌生的女人嗓音,維裏頭也不回道:“你又喊了什麽人來?”

“一位火系法師,”肖恩將安德莉亞帶進酒館,指著那個半邊人皮半邊骨頭的生物說,“你試試,能不能把它燒了。”

骷髏留在這裏,終究是個隱患。

兩人也不多寒暄,維裏退到門邊,為安德莉亞留出施展魔法的空間。

漂亮的女孩無需法杖,雙手懸空,直接念起咒語。古老、晦澀的法咒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竟如夜鶯鳴叫一般動聽,在她的掌心,紫色火光若隱若現。

火光的顏色很美,像極了艾爾萊特要塞紫羅蘭色的天空。

安德莉亞還在吟唱咒語,維裏目不轉睛地看著,隨口說:“你覺得她能摧毀這個骷髏嗎?”

肖恩正吩咐守衛們疏散看熱鬧的人,剛回到酒館門邊,就聽見維裏的問題。他楞了楞,探頭往門裏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圓:“準禁咒級法術,這孩子成長速度也太可怕了。”

維裏沈默半晌,說:“她多少歲?”

“二十歲,戰爭結束那年才出生,”肖恩驚嘆,“之前我還以為她學習這一招起碼需要兩三年,沒想到三個月不到就學會了。”

準禁咒級法術,束縛。

法術的所有破壞力都集中在一小塊範圍,溫度極高,任何東西都會在火焰裏迅速融化。

安德莉亞雙手往前一推,頓時光芒大盛,紫色的火焰猛地躥高,瞬間吞噬了墻角那個可怖的骷髏。火焰沿著血水燃燒,腐臭味也一起被火焰燒掉。骷髏在火焰中的輪廓漸漸起了變化。

肖恩眼睛一亮:“這是——”

維裏也很吃驚:“難不成想要解決亡靈,必須用頂尖法咒?”

束縛是吟唱類魔法,攻擊範圍限制了它的上限,但論破壞力卻能與禁咒相媲美——觸之即死,無法反抗。它的缺點也很明顯,只能用來偷襲,實用價值並不高,在生死廝殺中,法師沒有時間來吟唱冗長的咒語。

熱浪一陣陣撲來,維裏連忙拉著肖恩往後退。他單手舉起琴盒,擋在面前。熱浪撞上琴盒,沈睡的小提琴再次嗡嗡作響。

--------------------

作者有話要說:

=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