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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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裏的太陽像個喜怒無常的孩子,才剛剛偏西冷溲溲的寒意就從地上長了出來,從太陽裏射了出來,腳下的雪地更加堅硬了。淡竹看了看迅速西垂的太陽有點擔心,如果今天晚上再找不到二莊主的隱居的地方恐怕少主的傷……她不敢想下去。越是在著急的時候越容易出狀況,淡竹一個沒有留神不知道馬車輾上一塊巨大的石頭,突然一個巨大的巔簸又重重摔到地上,淡竹連忙穩住馬車回頭關切問道:“少主?”

“我無礙,繼續趕路。”車子裏的歐陽克聲音比起前幾天更虛弱了一些,只是語氣裏的鎮靜絲毫未變。

淡竹一咬牙繼續趕車向著太陽西落的地方馳了過去。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少主為什麽要救那個該死的、蠻不講理的女孩。如果不是因為救她,柳先生給的藥足可以保證少主在找到二莊主以前安然無恙。刀子一樣的風吹到淡竹的臉上疼得都有點麻木了,經過這幾天的奔波淡竹那張如水豆腐一樣嫩滑的臉現在已被凍出大大小的裂痕。

冬日的太陽偏西以後就以看得到的速度往下墜落,淡竹揉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繼續趕動馬車向西駛去。如果消息無誤,今天落日之前必定能夠找到二莊主隱居的地方。消息是從聽風樓買來的,而聽風樓上江湖上消息最靈通的幫派。無論你想知道什麽,只要有足夠的銀子,都能夠從聽風樓買來你想知道的答案。而這次為了能夠在一個月內找到隱居了五年的二莊主,白駝山花了足足萬兩黃金。若是這消息是假的,淡竹暗暗發誓一定會回去拆了聽風樓。可惜,拆了聽風樓有什麽用嗎?淡竹擔心地望望了垂著門簾的馬車,她知道現在少主的狀態,雙腿突然失控,血脈不通時間久了,想重新站起來恐怕……淡竹不敢想下去。

忽然馬車的輪子輾到了硬地上,淡竹精神一震。有經驗的車夫都能從坐在馬車上判斷出馬車現在正行駛在什麽樣的道路上。七天以來,馬車都是走在被雪冰實的沙地上,因為雪下得足夠厚,太陽的溫度只能融化最上面一層積雪,所以車子駛在上面時,有一種堅硬卻不堅實的感覺。而此刻堅硬如鐵般的地頓時讓淡竹懸了幾天的心落到了實處。既然到了硬地上,那是不是距離二莊主隱居之所不遠了?

“少主,少主。”淡竹看到前邊一片胡楊林裏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不淡定的情緒。

“到了麽?”歐陽克輕輕掀起車門上緊緊垂著的黑色布簾,一張蒼白的臉在黑色棉布的映襯下越發蒼白得沒有一線血色。

“聽風樓的消息說以每天百裏的速度趕路,在第七天傍晚如果看到一片胡楊林就到了。我們這不正好是第七日麽?”淡竹孩子般地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把車子趕過去。”歐陽克微微笑著,用手撐著車門看向斜陽。胡楊林在一片金燦燦的夕陽裏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一樣,那樹雖無葉,雖已枯死了不知多少年,卻在每天的夕陽裏覆活。

“少主,看,房子。”淡竹趕著車子向胡楊林飛奔而去的時候,突然看到在一棵似乎有一千年那麽老的老胡楊樹旁邊看到一所房子,一所簡單的黃土泥巴墻,簡單茅草頂的房子。

“我去拍門。”歐陽克叫淡竹停下馬車,盯著房子看了一會兒示意淡竹過來扶自己過去。

“少主不必親自過去,少主腿上有傷……”淡竹看到歐陽克試圖在自己的摻扶下用雙腿慢慢走過去,頓時急了連忙勸阻。

然而歐陽克卻未理會淡竹的話,他雙腿如同在地上拖著走一般,才不足三丈的距離已是走得滿身雪汙。而他身側的侍女淡竹卻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輕得不能再輕的腳印。

淡竹看著少主執著地走向那所小屋,看到雪地上那一行拖著走出來的腳印,難得地別過臉去,鼻子眼睛酸澀一片。她不敢想像,輕功比自己好上數倍的少主雙腿突然失去控制,他怎麽還會如此淡然。仿佛他身上的腿不是自己的一樣。少主自幼就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自己微微一笑,然後面對。

在淡竹胡思亂想的時候,二人已經艱難地走到小屋前。歐陽克推開淡竹向小屋一躬到地朗聲道:“侄兒歐陽克拜見叔父大人。”

夕陽裏,胡楊林一片寂靜。沒有一聲鳥叫,沒有一絲蟲鳴,唯有嗚嗚的風穿過胡楊的枝幹,發出一片冷冷的嗚嗚聲。歐陽克靜侯了一柱香的時間,小屋子的門還是緊閉著。他重新推開淡竹,兀自歪斜著站在雪地裏朗聲道:“侄兒歐陽克拜見叔父大人。”

依然是一片靜悄悄的。

淡竹湊上前低聲勸道:“少主,我上前把門推開吧。”淡竹心想,或者二莊主今天不在家,或者不在這裏住了。

“侄兒歐陽克拜見叔父大人。”歐陽克又朗聲道。他因路上替那名叫綰綰的神秘女子醫傷,體內真心不足又加之腿上血脈受阻,近幾日以來一直在淡竹面前強撐著一口氣,今日為了在淩淩北風下說出足夠傳出三四裏遠的話,提著一口真心,如此反覆四五次頓時內力不及,這一聲才一說出只覺得胸口一處翻滾真心,強壓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淡竹被嚇了一跳,待看清楚眼前三尺遠的地面上一片血紅之時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撲過來緊緊扶著歐陽克道:“少主,你怎麽了?”

“無礙。”歐陽克推開淡竹,重新向那個小屋子施禮道:“侄兒歐陽克拜見叔父大人。”說完這句胸口又是一陣難以壓制的翻滾之氣。

“廢物,滾進來!”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的小屋子突然傳來了聲冷呵。淡竹聽得出這是二莊主的聲音連忙跪地求道:“拜見二莊主,淡竹有負二莊主所托,少主雙腿近廢,請二莊主……”

門像是被極大的力道撞開,淡竹話未說完當胸淩空受了一掌。她一向身形敏捷,今日竟然被屋子裏的二莊主淩空一掌擊中,身子頓時像斷線紙鳶一樣淩空飛出三丈遠,然後重重摔到雪地上。

這一掌出得又急又快,歐陽克縱然是有力要解釋也來不及,眼看從小屋子裏飛一般彈出一個黑色人影向淡竹飛了過去。歐陽克連忙跪地大聲喊道:“叔父且慢,侄兒雙腿與淡竹無關。”

那個淩空飛起的身影頓時收住,一襲黑衣的英俊中年男子定定站在雪地上,一對鳳目冷冷瞥了過來問:“這功夫你倒是越練越回去了。”

“侄兒有負叔父重望,請叔父責罰。”歐陽克看看淡竹,她已從雪地裏爬了起來,搖搖晃晃跪在當地。歐陽克松了一口氣道:“一切與淡竹無關。”

“你就是如此護著下人……”那個黑衣英俊男子語氣冰冷,如果不是歐陽克一口一個叔父的叫著,任誰都會認為這二人是仇家,而且是世仇。

那黑衣鳳目男子語未說盡,歐陽克已軟軟癱倒在雪地上。黑衣男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謊,他萬沒有想到這次竟然傷成這樣,飛身掠了過去,攔腰將歐陽克抱在懷裏向跪在雪地上的淡竹道:“將馬車趕回山莊。”

淡竹跪在地上靜侯二莊主處置,忽然聽到這句話連忙起身躍上馬車。提丹田之氣時,她才發現二莊主雖是下手極快,卻只是想給自己大懲小戒一番,體內真氣並未有所損。

黑衣男子抱著白衣歐陽克如同一對奇異的大鳥,身形飛速掠過小屋子向胡楊林深處而去,淡竹趕著馬車緊緊跟了上去。此時夕陽已落,西邊的天地相接的地方只有一線紅絲,極細極紅。

雪地似乎被這一線紅絲染成一床上好的紅色絲綢,那輛四匹白馬共駕的馬車在一片如血的雪野上極速飛駛著,馬車前三四丈遠的地方一黑一白兩個人影像大鳥一樣似乎腳不沾地在雪地上滑行。

忽然太陽沈了下去,暮色四合。

一片寂然的胡楊林恢覆了安靜,只有馬車駛過的痕跡提示著剛才有人從這裏經過。

在馬車已沒有蹤影的胡楊林裏突然出現四個精壯的中年漢子,他們皆穿黑衣,面罩黑紗,手上都拿著寒光凜凜的兵器,兩刀兩劍。其中有一人冷聲道:“早與老四講過不要輕舉枉動,白折折了八個弟兄。”

“老四只是立功心切,大哥不要責怪。”其中一位又道。

“我們黃河四鬼何時栽跟頭栽得這麽慘了,若不是你沈不住氣他怎麽會知道我們在茶點裏下了毒。”為首那位冷冷道。

“大哥不必責備我,若說起用毒,天下恐怕沒有人比得過歐陽克這小毒物了,若不是我恐怕現在躺在客棧裏的就不是那幾個徒弟了吧。”被稱為老四的人有幾分不服氣。

“你不要長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我們的毒恐怕天下也無解藥。”為首那人又冷冷笑道。

“不要爭了,既然已經找到了西毒歐陽鋒隱居之所,就趁他為他的寶貝侄兒療傷時將白駝山一網打盡。”另外一個勸道。這人聲音極細極尖,聽著極似那夜出現的貓頭鷹音。

作者有話要說:朱朱是一個不太擅長寫言情的,所以這個文武俠的東西會多一些,然後會有一些小小的兒女情長。

具體感情走向見文案。

謝謝大家的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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