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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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是我害的……”

天際死了。

所有的喪事都是蕭灝幫她操辦的,足足辦了三天。休休清醒的時候,他問來地址,派人將家信火速送去孟俁縣。

這期間,沈不遇也來過一次,看著滿眼淒慘,不禁搖頭嘆息。到第四天,隨著入殮後最後一枚釘子的錘入,告知著天際年輕的生命已經蕩然消失了。

休休一直由柳茹蘭和燕喜寸步不離地照看著,滴米不進,似是行屍走肉。蕭灝看著淒切,怕她睹物思人,和柳茹蘭商量將她接去沈府,豈料休休死活不肯離開。眾人拗不過她,只好順其意。休休整日披麻戴孝,對著靈牌恍惚著。

蕭巋摔馬的消息不知怎的讓梁帝知道了,蕭詧愛子心切,掙紮著非去不可。沈不遇等老臣跪勸不住,商議之下,吩咐宮人擡了七寶輦輿,讓梁帝躺著,上面罩著厚厚的帷幔,浩浩蕩蕩擡進了太子行宮。

梁帝由蓉妃、內侍攙扶著,艱難地來到床榻前。看愛子昏迷著,他一時老淚縱橫,顫巍巍握住蕭巋的手,聲聲呼喚愛子的名字。在場的人無不郗歔不已。

想是梁帝的愛心感動上蒼,蕭巋的眼睛緩緩睜開,許是還在夢中,只是迷蒙地看著梁帝。蕭詧悲喜交加,含淚道:“好了好了,巋兒醒過來了。”

一句話驚醒床上人,蕭巋呢喃一句:“我怎麽啦?”

梁帝悲喜交加,顫聲道:“醒來就好,父皇在這裏。巋兒不會有事,父皇陪著巋兒。”

蕭巋睜著迷茫的眼睛,游絲似的吐出兩個字:“父皇……”

梁帝應了一聲,抱住蕭巋的頭痛哭,一時間床榻兩邊黑壓壓跪滿了人。

不多時,蕭巋再次沈沈睡去。梁帝在床邊流連了片刻,體虛身乏終於堅持不住,確定蕭巋已是無恙,才寬心地坐著七寶輦輿回宮了。

幾天後,蕭灝再度來探望的時候,蕭巋看起來神清氣爽許多。一見他,蕭巋眸光忽地一閃,亮得驚人,待要回神,他的臉轉向窗外,若有所思的樣子。

蕭灝的眼簾微微一跳,室內並沒有宮女內侍的身影,便徑直坐到他的對面,望著他的神色,喚他:“三哥。”

蕭巋一時只是茫然地看著他,頓了頓,才想起什麽,哀哀涼涼地道:“大哥走了,我阻止不了。我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你差點連三哥都失去了。”

“三哥,就把所有的不愉快忘記吧,你我是親兄弟。”蕭灝一臉誠懇道。

“你說得對,忘記了更好。”蕭巋含著不甘心,又苦笑說,“這一覺迷糊了,有些事情還真的想不起來。”

仿佛是藥性上來倦了,蕭巋也不言語,自顧自緩緩地、心神不安地擺弄著手中的玉墜。

蕭灝心裏裝著休休的事,又不想在這個時候提及,說些不相幹的閑話,便找了個借口,告別離去。

梁帝下旨,為了太子能安心養傷,任何人不得進入行宮打擾。蕭灝隱約感覺到了蕭巋的冷淡,知道他對大哥之死依然不能釋懷。這樣,連他也很少再去見蕭巋了。

雪天過後氣溫見暖,冰雪消融很快,這個時候,倪秀娥出現在了江陵。

她剛進晗園大門,就發出嘶啞的哭聲。

“四寶啊,娘看你來了!你說要回家的,娘天天盼著,盼著啊!”

休休聞訊,由燕喜攙扶著出來迎接。這些天,她人已清瘦許多,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臉色仍然蒼白透明,想是勉強撐著,人隨時要被風吹倒般。

倪秀娥不理會休休,徑直跌跌撞撞進了正廳,對著眼前的靈柩便撲了過去,哀號一聲昏厥在地。眾人連忙上去攙扶,掐住人中,又灌了幾口水,倪秀娥才悠悠醒轉。

休休失聲痛哭,對著倪秀娥長跪不起。倪秀娥上去,瘋狂地拍打休休,每一下滿滿的皆是哀痛。

“我把儲家獨苗交給你,竟遭血光之災,我這是造了什麽孽?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二人分開。柳茹蘭待倪秀娥坐定,伸手抓住倪秀娥的手,眉目裏也是不盡的悲哀,勸說道:“不關休休的事,她也夠悲傷的了。你失去了兒子,休休失去了夫君,新婚才多久就守寡,誰受得了啊?千錯萬錯不是休休的錯,你別哭壞了身子。”

這不溫不火的話語,讓倪秀娥慢慢擡起頭,茫然地看了看休休,接著又號啕大哭:“老天爺啊,我已經燒香磕頭了,你為什麽還不保佑我家四寶?是我罪不可恕,千不該萬不該答應他們成親。這是四寶的劫數啊,逃不掉啊!陶先生,我對不起你,不該不聽你的話,你九泉之下不瞑目啊!”

休休聽了,更是心中如絞,抽泣哽咽的聲音在廳內回蕩。

蕭灝來到晗園的時候,整個園中的悲哀氣氛比以往更濃。倪秀娥癱坐在靈位前,眼淚都哭幹了,目光無神地凝望著天際的牌位,不整的鬢發露出幾縷白發,比以往老了十歲的模樣。

“是誰……”她很吃力地問道,“四皇子,你知道是誰殺了我的兒子?”

蕭灝猶豫了一下,回道:“兇手半路截殺,是沖著休休而去的。當時休休女扮男裝騎著馬,兇手以為馬車內的就是她,就……”

倪秀娥身子已經發抖,哀戚道:“可憐我家四寶成了冤死鬼。”

“此事交給我處理,一定會給天際兄弟一個交代。”蕭灝道。

休休強支撐起身子,拉住倪秀娥的手,低聲說:“娘,就讓媳婦陪您,送天際哥回老家吧。以後媳婦守著您,一輩子不離開。”

倪秀娥猛地抽回手,淡淡道:“你如今是沈家的女兒,尊貴得很。且不說儲家貧賤納不下你,沈大人更不會答應。這些年我被你們鬧得太難,我就一個兒子,總盼著他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卻為了你們二人,不惜得罪了嵇大人,向你父親磕頭賠禮。結果呢,我又白白丟了兒子的性命,說給人聽都不信。”

“娘……”休休哭倒在地。

倪秀娥擺擺手,繼續道:“不要再叫我娘,我也沒你這個媳婦,是我儲家不配,千錯萬錯是我倪秀娥的錯。四寶的靈柩我自己會運回去。從今往後,你與儲家的緣分已絕,各走各的道。”

休休哭得肝腸寸斷:“娘,您向來是疼愛休休的……休休對不住您,您就讓休休盡點孝吧……”

哭聲一縷縷纏住所有人的心膜,眾人呼吸幾乎都窒住了。柳茹蘭在旁替休休好言幾句,倪秀娥霍地起身,咬牙道:“該上路了,我要帶著我的兒子回家。”

她執意如此,柳茹蘭勸說不住,只好另外送些銀兩過來。倪秀娥堅持不收,柳茹蘭哽咽道:“你是欣楊的奶娘,就替欣楊收著吧。回去也好彌縫事體,安恤人心。”

倪秀娥對這位二夫人充滿了感激,也就含淚收下了。

蕭灝另外安排了車馬,派侍衛一路護送。

天際的靈柩起程的時候,哀樂陣陣,哭聲震天。休休一直送到南城門外,當運送靈柩的馬車遠離她的視線時,仿佛天際漸漸離她遠去,她重重地叩首下去。

“天際哥……”

冥冥九泉室,漫漫長夜臺。

她與天際的交集,竟會以這樣的結局告終。這是她此生第二次選擇的依托,卻如過眼雲煙,轉瞬成空。她依舊只是一片單薄的碎萍,在命運的長河裏,浮蕩漂泊。



鄭懿真在第二天來到那座低墻小院。

梧桐樹下,蔣琛赤膊露著上身正在揮汗練劍。刀光劍影中,鄭懿真仿佛看見裏面有斑斑血跡,像有一匹困了長久的野獸,露出鋒利的獠牙,吐著猩紅的長舌,隨時要將她吞噬淹沒。

她渾身一激靈,眼中露出驚恐的光,尖叫道:“停下!給我停下!”

聽到她歇斯底裏的叫聲,蔣琛似是一楞,旋即空中一道優美的弧線閃過,人輕飄飄地落下。他收了劍,凝神屏氣地站在她面前。

“怎麽了?”他疑惑道。

鄭懿真眼中滿是恐懼:“我有點害怕,有時盡做噩夢,夢見她變成女鬼來嚇我。”

蔣琛的嘴角抹了淡淡的笑意,滿不在意地說道:“想殺她的是娘娘,怕她的又是娘娘,既然人已殺了,還怕什麽?”

鄭懿真緊繃的神經稍松懈,問道:“我再問你,你殺得可幹凈?沒被人發覺是你?”

蔣琛冷哼道:“太子妃娘娘未免低看小的了。對我這點都沒信心,真不知道娘娘是怎麽想的。”

“我對你是放心的。”鄭懿真莞爾一笑。沈思片刻,她眉心微蹙,面帶疑惑道,“只是覺著奇怪,那人被殺有些日子了,太子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太子以為她已回老家去了。”蔣琛淡然道,“娘娘不用疑神疑鬼的,那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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