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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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了兒子的頭入懷。蕭巋靜默著,良久,蓉妃下意識地舉手撫摸兒子的面頰,竟是一行濕漉的淚。

心疼得抽了口氣,蓉妃細細地看著兒子,好一刻,才哽咽道:“盼著我們母子間這樣說話,明明不過十來年的光景,我卻像盼了一輩子。母妃生下你,不得不讓你處在宮廷權益的角逐之中,如今你功名霸業未成,又要卷入血雨腥風。巋兒,無論到了怎樣的境地,母妃毫無條件地愛你、護你……這世間肯為你犧牲的人不多,你遇到了,便要珍惜啊!”

母子倆相擁無言,此處無聲勝有聲,有積雪被風撩到綺窗,遇熱溫徐凝成水,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

蕭巋面上掠過一道傷懷,悵然地望著窗戶,聲音放得極為平緩,似是自言自語:“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坐在這裏,閃著精靈般的眼眸,笑靨很青澀。她向我請安,我沒有理她……回去的時候,我又偏偏故意落在後面,看著她惶急躲閃的樣子,心裏很開心……”

“你是說休休?”

蓉妃見兒子不答,抹了抹眼淚,嘆息道:“那時你們畢竟都年少,也不能怪你。算了,都成親了,就讓她過她的小日子吧。”

“可我真的做錯了……”蕭巋沙啞著聲音,再次將頭深深埋了下去。

“巋兒,母妃終於明白你眼裏為何這麽憂傷了。可是,事已至此,已經不能改變什麽了。”

“她要走了。”蕭巋哽咽的聲音輕不可聞。

“就讓她走吧。走了也好。”

蓉妃心頭一顫,再次伸開手臂摟住兒子的肩膀,發現兒子寬闊結實的肩膀也有無力的時候。看兒子如此動情難過,她更是深深傷懷。

是的,她也對一個人動情過。然而,她付出了那麽多的情,那人可曾珍惜過?

她不由得也嗚咽起來。

白天,天幕像是又被撕開,雪肆無忌憚地甩落下來,連綿不斷,漫天飛舞。

天際沒有見過下了如此久的大雪,更無心欣賞。他只是害怕,他害怕雪會一場接著一場,沒完沒了,他的行程就耽誤了。他急著想回去,他不想再等待了。

在他的堅持下,休休讓了步,答應等這場雪停了,他們就出發。

梨木軒窗已關上,內室裏冒著絲絲熱氣,雕喜香爐裏裊裊飄浮著蕈草香,休休出去還沒回來。

他難免著急,這頓酷刑雖沒傷筋斷骨,卻讓他躺了好多天。虧了休休榻前料理得精細,傷勢漸漸恢覆。人雖虛弱了些,然可以自行起床了。

他想好了,等一回孟俁縣,他們就好好地過夫妻日子。他會呵護她、照顧她的。這場傷以前,他從來沒有如此這般依戀著她。

棉簾掀起,兩個戴蓑笠、披蓑衣的人影閃進,拱手跪拜。領頭的人朗聲道:“聽從儲大人吩咐,小的已經準備好馬車。”

天際道:“如此甚好,等雪停我們就出發。”

他指了指旁邊矮小的一位:“這位小兄弟也一起去嗎?”

矮小的隨從拱手,聲音略細:“是的,小的願意跟隨大人。”

天際笑道:“難為大家了。孟俁縣從事官雖小,但你們幾位兄弟與我同甘共苦,本官到了那裏自不會虧待幾位的。”

兩個蓑衣人相視,哈哈大笑。天際愕然間,那個矮小的就勢脫了蓑笠,一頭烏黑的長發飄起來,一張殷殷笑臉出現在他面前。

天際哭笑不得:“休休,你怎麽打扮成這個樣子?”

休休頑皮地笑道:“我來保護你呀。你傷還沒痊愈,車內又小,怕你身體吃不消。這位兄長已教會休休騎馬,必要的時候我也好做個儲大人的貼身侍衛。”

大雪紛紛揚揚,屋內傳來了久違的笑聲。

夜深沈,霏霏瑞雪終於停了。休休步出廳外,眼前星月已升起,棵棵樹木宛若玉枝垂掛,簌簌樹針恰似銀花綻放,晶瑩多姿。

這是她在晗園的最後一個夜了。

園裏的用人,包括守門的小廝都被她辭退了,今夜的大門休休自己來關。

她扶住門閂,不經意擡眼。光華的星月下,一匹青白色的馬,馬上白色的人影巋然不動。夜光透過皎白的地面折射到他的臉上,照出清晰的輪廓。額前那縷細長的發,隨風細碎地散開。那眼眸似是凝結了所有的情緒,定定地望著她。

月波凝滴,她纖弱素淡的身影倚門而立,款款顧盼間,眼中似有水波脈脈流動,只似未覺。

蕭巋慢慢下馬,緩步走向休休。他端凝的表情看上去如春水般醉人,卻讓她忽覺心裏一陣微痛。仿佛被眼前的景物灼傷了眼睛,她慌忙垂下眼,心裏有了些微的顫抖。

他站在她面前,半晌沒有聲息。休休悄然擡起眼,蕭巋沒有看她,只是靜靜地凝望著掛在院門上的喜字燈籠。

“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我還是想來。”

她微微一顫,眼簾沈重。

只有良久的悵然。

“你走吧。”她終於開口。

他的手掌動了動,緩慢撫摩上她的手腕。休休下意識地一抖,想要收回,卻被他一把抓住。蕭巋將她的十指埋進他的掌間,嘴唇彎起,像是在笑著說話。

“我很寂寞,心裏話不知向誰說。”

那聲音似有悲哀輕繞,休休不敢看他的眼睛,斂起心神道:“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殿下有話找別人說吧。”

“我做錯了事,我知道。你還在犯錯,你不知道嗎?”他固執道。

休休心頭似被火燙了一下,她收回被抓的手,強笑說:“我沒什麽可錯的。何況,我們只是小人物,也就這條路可走。”

“我呢?我也只有一條路可走。可我不會依順別人,違心地走,我走自己的路!”

“我們和殿下不一樣!”

她不是不知道蕭巋的心思,這個時候提起往事全是無益,現實壓得她已經麻木,麻木到了骨子裏。

夜風送來更梆聲,似是極遙遠。休休想起熟睡的天際,轉頭淡淡地說:“殿下多保重。”

直到她移動了腳步,他在後面突然說道:“大哥……沒了。”

她聞言轉身,驚愕地問:“你說什麽?”

“大哥死了,半路上被鄭渭殺了……”

他細細碎碎呢喃著,染著倦意的臉上透出悲涼,越是想說,越是剜心地難受。他不禁環住休休,越抱越緊。

“本來不想告訴你,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走,可是我忍不住。我只有一個大哥……他們還是不放過他,這群渾蛋!”

他的嗚咽聲很輕,卻仿佛鼓聲震響在她耳邊。休休的嘴唇早沒了顏色,面上不停地抽搐,她緊咬嘴唇,眼淚便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想起蕭韶臨別時告訴她的真相,她心裏對蕭巋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愧疚,為天際曾經犯下的過錯,也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此時此刻,她也不能說透,唯有凝咽低語:“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再動,兩人就在這無底的悲痛中,無言地彼此安慰著。

風颯颯吹過,似要吹散一切的臟汙罪行。蕭韶的音容笑貌在他們眼前浮現穿梭,隔著如煙往事,隔著那麽多的人,就像剛織便破的紡畫,又如同一場苦短的人生。

大雪初霽,江陵城銀裝素裹,陽光格外耀眼。太子行宮粉妝玉砌,青石道上留下一串一串的腳印。

蕭巋心事重重地走向自己的行宮。

竹林一帶,秋月迎上前。

“殿下這麽早回來了?”

“父皇一直昏睡,無其他事,我就回來了。”蕭巋望著湖面,“吩咐他們把船劃過來。”

三層畫舫在結了薄冰的湖上移動,蕭巋倚著朱欄,望著一片殘莖怔怔出神,月白勝水的衣袖緩緩翻飛。秋月伴在身後,目光幽幽地定在他的背影上。

“休休小姐這會兒應該起程了。”

蕭巋神情微茫,眼裏慢慢浮起湖水一般的光,聲音掉落水中:“她走了。”

他閉上眼睛,心裏有些東西很快地湧上來,泛開澀澀的感覺,他想這就是難過了。

真的很難過。

下了畫舫,蕭巋默默地走向寢殿。行宮裏沈寂得連一聲鳥叫也沒有,或許這樣的天色鳥兒懶得出窩。可終究太靜,就連雪淞從樹頭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心裏一動,問道:“怎麽不見蔣琛?”

內侍恭謹地回道:“蔣琛今日鬧肚子疼,歇在侍衛院子裏。殿下有事,奴才這就去叫他。”

“算了,讓他歇著吧。”蕭巋斂起眉頭,卻平靜地說道。

剛至寢殿外,蕭巋輕輕抽了抽鼻子,似是嗅到了什麽。

“什麽香?誰來了?”

寢殿外有人影一閃而過,原是太子妃宮中的侍女,謹慎地繞過殿柱偷窺著蕭巋。疑惑間,蕭巋掀了厚重的垂簾,徑直往裏面走。

穿過透雕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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