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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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太醫過來?”

蕭巋擺了擺手,說道:“出征之人,哪有這份矯情?不礙事,想是醒得早,亂了時辰。”看了一眼秋月,他繼續說著,“以前本官是不是被你們這些女人伺候慣了?”

秋月笑道:“殿下像是嫌棄我們了。”

本是開玩笑的話,蕭巋卻當真:“你服侍本宮的時間也不短了,總要給你找個好去處。”

“奴婢永遠伺候殿下。”秋月道。

蕭巋哧的一聲笑,思忖片刻,卻不吭聲。秋月看他滿腹心事,也不好追問了。

穿衣的時候,蕭巋突然問道:“秋月,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不慎將心愛之物丟了,待你回去找時,它還會在原地嗎?”

秋月想起他放在裘枕底下的白玉,略思,笑道:“別人的或許會丟了找不到,殿下的就不一樣。是您的永遠是您的,它丟不了。”

蕭巋呆滯了一下,苦惱地搖搖頭:“要是真的丟了怎麽辦?”

接著,他又斷然自信道:“不會,是我的就是我的。”

皇宮廣場,鼓號聲響徹天際。無數“蕭”字大旗迎風獵獵,大梁朝兵馬已經裝備齊整,眾將士列陣挺立。

寒光閃爍,吼聲震天。將士們鐵骨錚錚,雄心萬丈。

文武百官恭立兩旁,一片肅然。

蕭詧父子迎風佇立,凝望這天地之壯闊,心中各有感慨。

這段日子,蕭詧身子虛弱得時不時需靠人扶持了。盡管每日他照例上朝,但回來時一身虛汗淋漓。蕭巋看到這副情景,自是痛苦不已。

蕭詧倒是平靜,他用讚許的眼光望著兒子,安慰蕭巋道:“巋兒放心去吧,父皇一時還死不了。待兒凱旋,朝廷安定,父皇把皇位交給你,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大皇子蕭韶走過來,拍拍弟弟的肩,也由衷地感慨道:“小時候每次看父皇出征,我心裏就緊張。如今三弟也出征沙場,我更緊張。天下若太平就好了。”

望著大哥的背影,蕭巋心酸地問父皇道:“大哥是孩兒的親兄弟,父皇也要動他嗎?”

“傻孩子,他也是父皇的親生兒子,父皇怎會忍心去動他呢?但是穆氏勢力不剿盡滅除,你、父皇、朝廷,就一日不得安寧。父皇看得出,這麽多的皇兒裏面,你是心腸最軟的一個。”

撫摸著兒子的肩膀,蕭詧嘆聲道:“不要太傷懷,你跟父皇一樣,也是個多情種。有時候,為了江山社稷,你不得不拋棄很多東西,包括骨肉至親、兒女情長,你明白嗎?”

“父皇,丟棄的東西還能拾回來嗎?”

蕭詧沈吟,對這個問題感到頭疼,道:“什麽叫做覆水難收啊?丟了就丟了,等你回去找,也可能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蕭巋的臉上有輕微的茫然。

起程的號角吹響了,蕭詧揮動廣袖,朗聲道:“如今兩國一體,生死與共。巋兒去吧,全梁的百姓子民,都在等著你凱旋!”

蕭巋眉目端凝,拜別父皇,步態赳赳地邁向了臺階。

霧剛散,皇宮內金色的琉璃瓦在煦日下熠熠生輝,發著耀目的金光,飛檐幾近雲霄,直棱棱的似要把心際戳破。

蕭巋伐陳,陳國邊境烽火四起。

江陵陷入一片寧靜,全梁的百姓翹首盼望著捷報傳來。

沈不遇的心思也在蕭巋、休休那裏,他祈望蕭巋能夠早日回歸,休休的婚期不要定下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節骨眼裏,宰相府後院起火了。

惹起禍端的不是別人,卻是他的親生小兒子沈欣楊。

欣楊表面溫順服從,個性實則有點叛逆,但是對父親還是言聽計從的。沈不遇向來對這個兒子以文治教化,雖成不了大器,倒也不招惹事端,比較讓人安心。

休休離開相府,住進那個破舊的竹院,會招致外人說三道四,有辱沈家門風。因此沈不遇不敢張揚,沈家知道的人並不多。欣楊思念妹妹,有空便往竹院跑,燕喜本來就是休休的貼身丫鬟,隔三差五也去見小姐。這些本是正常不過的,皆在情理之中,沈不遇甚至還希望,通過欣楊和燕喜的親情召喚,能打動休休早日回家。

少爺和丫鬟偶爾進出成雙,沈府的人起初並未註意。日子一久,兩人便大了膽子,有人還看見少爺牽著燕喜的手下了馬車,便暗地裏有了雜言碎語。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福叔帶了幾個心腹,在夜鎣池畔的柳樹下,抓到了這對相偎相依的小情人。

沈不遇聞訊趕來,一個巴掌結結實實打在欣楊的臉上。

“畜生,沒出息!沈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欣楊捂住臉,並不害怕,抗議道:“父親憑什麽打我?我做錯了什麽?”

“你真不爭氣!”沈不遇氣沖沖,指著渾身哆嗦的燕喜,道,“你出身宰相府,怎麽能喜歡一個卑賤的丫頭?”

柳茹蘭隨手披著一件外袍,惶惶急急趕過來,正巧聽見兒子在頂撞父親。

“我喜歡燕喜有什麽錯?想當初,父親不也是喜歡上休休的娘嗎?”

“閉嘴!”

沈不遇喝住欣楊的話,眼中閃出火苗,神色也變得極為可怕。他指著燕喜,喝令道:“把這個賤丫頭關到地牢,按家法處置!”

“少爺,救我!”燕喜被五花大綁,一路拖著往外走,不斷嘶聲叫喊。

欣楊想沖過去,柳茹蘭及時拉住他:“欣楊,你別沖動。你越這樣,越救不了燕喜,聽你父親的!”

欣楊只好停住,呼吸劇烈起伏,憤恨地站在那裏。

外面燕喜的哭聲若斷。

還不待柳茹蘭說什麽,沈不遇一臉怒色地開口:“看看吧,你養的好兒子。心志才識不及兩位兄長,又不知惕厲錘煉,倒學些茍且之事。”

“老爺要將燕喜怎麽處置?”柳茹蘭問道。

沈不遇越想越氣惱,道:“那模樣,除了會勾引人還會什麽?真是造孽!從今往後,沈家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曹桂枝!”

說罷,已推門而出。

欣楊心急如焚,拉住柳茹蘭哀求道:“娘,燕喜生死攸關,您快救救她!”

“你父親……已經不進娘的院子了。欣楊,娘救不了燕喜。”

柳茹蘭神情覆雜,勉強一笑,卻無端落下一行淚。

“怎麽辦?娘,連您也救不了燕喜,誰能救她?”欣楊絕望道。

柳茹蘭抹了抹淚,回答道:“天一亮你速去找休休,只有她能救燕喜了。只是,會為難這孩子,你父親一定會講條件的。”

休休聽說燕喜出事,匆匆轉回宰相府。

她不明白,先是天際,接著是燕喜,總有無形的繩子,剪不斷理還亂,牽引著她一次次來到這個她不想來的地方,一次次面對這個她不想見的人。

書房內並無人伺候,沈不遇細品清茶,像是在難得地享受這片刻的寧適。休休面對著他,沈默地站了一會兒,開口道:“放了燕喜。”

沈不遇把玩著茶盞,轉頭望向窗外。

“我還以為你一準會巴巴地求我,倒像是我欠了你似的,越發盛氣淩人。”

休休看著他,胸口急劇起伏,默不作聲了半晌,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們的事,我是知道的。念在燕喜為人老實,與我主仆一場,請您高擡貴手,放她一馬。”

“自己的事死磕到底,為了一名丫鬟,你倒委曲求全了。”沈不遇神色略略一松,冷笑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沈家有沈家的禁條。你們把這裏當成什麽了?隨隨便便,任意胡鬧!”

休休聽出些什麽,一臉了然之色:“燕喜之罪,我來擔當。您說吧,想要我怎麽辦?”

沈不遇這才道:“聽說你準備年前嫁給那個儲天際?”

休休身子一震,沖口道:“我的婚事是一碼事,燕喜是一碼事。您不能拿燕喜當砝碼,橫加幹涉我的婚事!如果真這樣,您也把我關起來,我陪燕喜一起死!”

“好個至親摯友!卻將親生父親想象得如此不堪!”沈不遇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他看休休有些心不在焉,卻也控制自己不好發作。

此時此刻,正是讓她妥協的好時機。

他一字一頓,略沙啞著嗓子道:“想要我放了燕喜,無非答應我兩個條件。其一、婚期最早要在明年開春,另選黃道吉日。其二、搬回沈家。我沈不遇嫁女,需堂堂正正從沈家的門嫁出去!”

按伐陳攻略,開春之前蕭巋就回來了,他必須幫蕭巋拖到那一天。竹院寒冷不安全,要求休休回來,也在情理之中。

而在內心深處,他是不想讓她在外受苦的。

當足夠漫長的思忖過去,休休回過神來,她已經沒有了與他對抗的餘地。她只能妥協,唯一的選擇便是,重新回到這裏。

於是,休休緩緩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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