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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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知不妙,連忙喊:“休休,你先回家去!”

休休應了一聲,慌忙往自己家方向逃去。

這邊倪秀娥依然不饒兒子,打了好幾下才罷休,指著天際叱道:“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我說過,假如你把休休帶回孟俁縣,你別進自己家的門!傻喲,我怎麽生了你這個犟小子?你當真想氣死為娘不成!”

天際委屈道:“娘,您打我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啊!休休回來,沈不遇是知道的,他也沒阻攔。”

聞聽此言,倪秀娥察看弄堂裏外,一把將兒子拽進大門。

“沈不遇不要休休了?怎麽可能?”她神秘兮兮地小聲問。

天際不敢隱瞞,將選皇子妃之事告訴了母親。倪秀娥聽得瞪大了眼睛,嘴裏細碎自語道:“原來是因為這個。皇子妃沒選上,那可怎麽得了?那個三皇子怎麽會不選她呢?相爺……”

母親奇怪的表情,讓天際腦子裏一團迷霧。他正想發問,弄堂最深處傳來女人尖厲的聲音。母子倆對視,倪秀娥一拍大腿,連聲說道:“完了完了,休休這孩子要遭殃了!曹桂枝發起瘋來,休休會沒命的!快快,快去阻止她!”

娘兒倆跑到休休家門口,果然看見曹桂枝披頭散發,厲鬼似的,手裏拿著柳條不斷地抽打休休。女用一臉驚愕地站在裏面不敢出來。休休用胳膊擋臉,嗚嗚地哭著,卻站著沒反抗。

倪秀娥上前,一把奪下曹桂枝手裏的柳條,道:“曹桂枝,你想幹什麽?你打死休休,要不要過日子了?還要不要人伺候了?”

“不用你管!”

曹桂枝啐了一口,對著休休兇狠叫道:“給我回去,聽見沒有!”

休休哀哭道:“娘,求求您別趕我走……這裏是我的家啊!”

“你的家在沈家!就是死,也要死在沈家!”

“娘,我不想去!您就是賣了我,我還是您的女兒啊,娘!”

“哭得這麽可憐給誰看!我還沒死!滾!聽見沒有?滾回沈家去!”

曹桂枝嘶吼著,雙手拽住休休的發辮,大力地將休休拖向弄堂。倪秀娥母子急忙橫在前面,天際推開曹桂枝,將休休拉到一邊。

倪秀娥卷起袖管,指著弄堂處指指點點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面對曹桂枝冷聲道:“你這個潑婦,早知道這樣,我當初不該幫你接生!沒這個女兒,也沒你這個娘!瞧瞧你瘋瘋癲癲的樣子,虧休休還一口一聲叫你娘,你還像個娘嗎?你不配!”

曹桂枝自是不示弱,喘著氣對罵:“不用你多管閑事!你無非也是看上老爺手裏的錢。你說,老爺給了你多少好處?”

“曹桂枝,你這樣說話,是不是想請老爺過來一趟?你如今吃的用的全是老爺的,連伺候你的用人都是老爺的,你是不是不要了,想老爺收回去?”

倪秀娥滿臉怒意,步步逼近曹桂枝,眼裏閃爍著亮光。

仿佛被戳中要害,曹桂枝洩了氣似的不吭聲了,她瞪了倪秀娥一眼,裊娜著身子進了院子,憤憤地關上了門。

倪秀娥這才轉過身,看見休休眼裏含著淚水,楚楚可憐地看著她。她在休休面前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終是嘆息一聲。

“先找個地方住下,我怕曹桂枝半夜瘋病發作吃了你。天際,等這裏沒事了,你回江陵去。”

經過這一鬧騰,天際也是手足無措。他打算讓休休暫住在他家,等曹桂枝那邊安寧了,再回自己家去。倪秀娥不同意,認為休休已經是大姑娘,住在倪家也是不妥,必會遭人閑話,不如先找家客棧將就幾天。

天際想想甚是有理,便攜了休休重新回到陂山磯,在縣令的親自陪同下,找到一家僻靜的客棧。客棧老板自然不敢怠慢,騰出一間寬敞幹凈外人又不便打擾的房間,讓休休搬了進來。

天色將暗,天際替休休安排妥當,又陪她說了些安慰的話,方戀戀不舍地離開。

休休從小習慣了母親的冷漠,卻沒料到會被拒之門外。她將倪秀娥當親人看待,倪秀娥卻如此疏遠她,實在讓她不明所以。想起白日裏發生的一切,休休心中忽酸忽涼地難過,流了一夜的眼淚。

第二天,倪秀娥自己找上門來了。

才一年半光景,眼前的休休失了水色似的,臉色蒼白,目光暗淡。以前的她多水嫩啊!她在那裏難道過得不好嗎?

“那個……相爺待你怎樣?”她表現了莫大的關心。

其實,這麽些日子,她是掛念這個孩子的。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休休老實答道。

“是因為你沒被選上皇子妃,他才對你不好?還是你一去沈家,就對你不好?”

觸及不堪回首的痛處,休休垂著眼,低低地說:“我原先以為,我是過繼給二夫人的。後來我才知道,為皇子選妃打算才是他收養我的真實目的。如今我什麽都不是了,我也沒多待的理由。”

倪秀娥倒沒打破沙鍋問到底,好像是隨意地問:“相爺讓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以後不想再去江陵了。”

“不,你一定要回去的。”倪秀娥的口氣卻頗為堅決。

休休驚愕地擡起眼。她不回江陵,怎麽所有的人都反對?

“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將來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倪秀娥困難地解釋。

“我能不回去嗎?”休休又差點流淚了。

倪秀娥搖搖頭,滿臉疼惜地看著她,道:“這就是命啊!昨天我對你的態度不好,你別見怪。我只是心急,生怕天際那傻小子做錯事。”

休休只隱隱約約地聽在心裏,並不認同倪秀娥的話。她只是想,自己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誰都不能逼迫她了,連沈不遇也不能。

倪秀娥出屋離開的時候,不知怎的又嘆了口氣,說道:“清明就在眼前,我去幫你準備準備。你會想到祭拜你爹,有你這份孝心,陶先生九泉之下也會寬心的。”

休休一直對爹在沈家的事情心存不解,想問倪秀娥,又知道她定是守口如瓶,便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這一晚,休休又開始做那個反反覆覆的夢。

她還是站在通往家中那條長長窄窄的弄堂口,遠遠的,父親提著工具箱微笑著向她走來,臉面卻已模糊。她撲過去,父親卻不見了。她四處尋找,依稀中聽見父親在叫她的名字。她順著聲音過去,只見一道似曾熟悉的背影,她走過去想看個究竟,背影卻消失了……

清明那夜,倪秀娥做了個夢,一個冗長的夢。

曹桂枝像個魑魅般,飄進了儲家的大門。她臉色蠟黃,瞳孔空洞而漆黑,青白色的袍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倪秀娥向來厭惡她,厲聲喝道:“你怎麽進來了?我對你說過不要進我家的門!”

“你告訴我,老爺什麽時候來接我?我等得快要死了,還有沒有希望?”

曹桂枝的聲音也在飄,雙手攀在椅柄上,指甲細長尖利,青筋根根突起,倪秀娥能清楚地看見條條血管裏面流淌著紫褐色的血。

“你這是癡心妄想!這輩子不可能了。”倪秀娥冷眼看她。

這個曹桂枝,永遠只有這個心願,癡心妄想的心願。她在這裏傻等了多少年?可憐的女人。

“連休休都回來了……是沒希望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曹桂枝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挫敗。

倪秀娥內心突然泛起一絲同情,道:“想開點兒,這樣的日子算不錯了。別打你女兒,休休遲早會回去的。男人靠不住,下半輩子靠女兒吧。”

“不行!”

曹桂枝唇色發青,空洞的眸中似有光芒轉瞬即逝:“我不能白等這麽多年!我要去江陵,我找老爺去!”

有股陰氣逼過來,周圍冷颼颼的。倪秀娥頓覺毛骨悚然,她拉住曹桂枝虛無飄蕩的衣袖:“你這潑婦,失心瘋了!想當初我做奶娘好好的,就因為認識了你,差點惹禍上身。真是作孽,陶先生死得慘,我至今還被你纏著。”

曹桂枝發出尖厲的笑聲:“都不是好東西!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幹出的壞事還少嗎?我這就找老爺去,他必須留下我,不然我就把這些事說出去!”

她的聲音縹緲虛幻,身子化為一縷白煙向遠處飄去。

倪秀娥驚得冷汗淋漓,一路緊追,前面有條河擋住了去路。仿徨間,一座青石橋出現,一身著白灰色長衫的男子在橋上蕩來蕩去。倪秀娥情急,喚了一聲:“陶先生。”

陶先生還是那副和善慈祥的面孔,臉上漾著喜悅的笑:“知道嗎?我的女兒出生了,我管她叫休休。”

倪秀娥酸楚地看著他,一時無從說起。

陶先生身子浮浮沈沈的,眼裏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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