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關燈
了大院,裏面空曠場地上橫著無數個長竿,花花綠綠的衣服掛在上面迎風飄動,宛若置身於花海間。那些洗衣服的女人用藍花布盤了發,剛才還是唧唧喳喳的,看到中年人都閉了嘴,只用怪異的眼光看著休休。

那中年人對休休解釋道:“這是後院。”

穿過幾道月牙兒門,前面兀地出現一座高樓,白茫茫的屋檐下掛滿了燈籠,在白雪的映照下鮮紅奪目。中年人領她上了陰暗的小樓梯,卻見一彎曲折的回廊,回廊處每個門窗都緊閉著,隱隱聽見裏面傳出吹奏彈琴聲。

休休想:這裏便是看水袖的地方了。

有女人尖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保成!保成!”

中年人應了一聲,打開其中一道房門,關照休休道:“姑娘暫時在這裏等著,我馬上就來。”等休休進去,那人掩上門,匆匆離去。

一股黴濕氣息撲鼻而來。休休定了定神,環視四周。房間裏空蕩蕩的只留一張木床,木床上布滿了灰塵,連把椅子都沒有。她終是難受,打開虛掩的房門,想在外面暫且透透氣。

回廊一帶隱隱有鶯歌傳來,休休不由得慢慢循聲過去。身邊的房門驀地打開,有對男女半扶半擁地出來,皆是衣衫不整,鬢髻散亂。休休嚇了一大跳,只管往前跑了幾步,發現有另一扇房門微開,她慌不擇路地闖了進去。

房間裏靜悄悄的,倒還幹凈,有床,有桌椅,床幃邊掛滿了五彩斑斕的繡衣。一女子正坐在梳妝臺前,見有人闖進來,呼地站了起來。

“誰?”她喝問。

艷妝的女子,猜不出大概年齡,香暈酡顏,一雙描得墨濃的眼睛蒙眬地睜著。休休料猜此地是她的房間,當下深表歉意:“對不起,這位姐姐,誤闖了您的房間,恕冒昧。”

剛要轉身離去,女子喝住她:“站住!”

休休只好站住,女子走到近前,冷冷地打量她。一股怪異的香味,襯著氤氳的熱氣,直透鼻孔。

半晌,女子瞇起眼,聲音染了倦意:“新來的?”接著抖了抖她身上的鬥篷,“料子真好。”

休休不知所雲,只是笑道:“姐姐想必看過水袖吧?我是來看水袖表演的。”

“水袖?”女子皺眉,好似看休休不正常,反問,“這裏哪來的水袖表演?過幾條街倒有一家戲園,姑娘可去看,這裏豈是你來的地方?”

休休一急,說道:“是那個叫保成的帶我進來的。”

“王八蛋!”她咬牙罵了一聲,冷笑道,“你當保成是個好人啊?看你傻呆呆的,被騙了也不知道。”

休休心下漸漸明白過來,急了,帶了哭音道:“好姐姐,帶我出去吧。那個保成怕是已經上來找我了。”

“你是從什麽地方進來的?”

聽完休休一番描述,女子推開房門兩邊張望了一下,又回轉身,眼光落在休休身上—她冒險救這個傻姑娘是要得到點回報的。多好的料子啊!她心中盤算著,聲音倒是和顏悅色的:“把鬥篷脫了。”

休休二話沒說脫了鬥篷,那件刻絲銀鼠夾襖出現,女子眼光發亮,猶不罷休地連帶夾襖都要了。她如獲至寶,將衣物掖了壓到棉被下,這才拉了休休的手出了房門,七彎八拐下了樓。冬日的雪天,樓裏的人似乎都喜歡在屋裏圍了火爐待著,她們很順利地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女子指了指前面一道月牙兒門:“出了這道門,往右自會看見後院了。”

休休道了謝,輕盈的身軀在月牙兒門處一閃,女子耳聽得一陣急促的踏雪聲,頃刻便消失了。

女子裊娜著身子,站在回廊間,偶爾有男子經過,自是調笑一番。不大工夫,保成跟了老鴇東張西望過來,老鴇劈頭問女子:“九香,有沒有看見一位穿綠色鬥篷的女子?”

九香裝作無辜地眨眨眼,盈盈一笑:“沒有啊。媽媽又有新人了?”擡臂順勢搭上保成的肩。

“去去去。”老鴇厭惡地揮揮手,看九香施施然離去,回頭罵保成,“不是說貌如天仙嗎?也不鎖住門,跑到客人房間去了怎麽辦?”

保成哭喪著臉:“哪知道眨眼間就不見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回頭會有爺出大價錢。這煮熟的鴨子飛了,豈不人財兩空?”

老鴇也急了,催促道:“快去找啊!裏裏外外都找去!”

戲院的雅間,蕭巋依然悠然自得地坐著。眼光徐徐飄向戲臺,嘴角噙著一縷笑。

蔣琛湊上前,小聲說話:“三殿下,時候不早了,休休小姐怕是已經在哭鼻子了。”

“急什麽?就是要讓她哭鼻子。”蕭巋哼了一聲,想起沈不遇,臉上的笑意化為陰狠,“沈不遇不是要我善待她嗎?我今日帶她出來,他可是知道的。說不定他就在家裏偷著樂呢!既然這樣,就讓他樂個夠。等我去青樓找她,來個英雄救美人,那個休休感恩還來不及,哪知道我們早把她賣了!哈哈,等著瞧,好戲還在後頭。”

想象著休休在青樓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一張天真的臉上掛滿了淚水,蕭巋止不住一陣愜意地大笑。

“萬一出了差錯……”蔣琛不由得提醒。

蕭巋冷笑:“嚇唬嚇唬她而已。讓她腦袋開點竅,想告我蕭巋的密,不會有好果子吃。”

嘴裏這麽說,他雙腿一擡,站直了身子,道:“走吧,咱們瞧瞧熱鬧去。”

青樓裏,老鴇和保成搜遍了角角落落,依然不見那個姑娘的人影。老鴇戳著保成的腦袋罵道:“瞧你幹的好事!讓你招個姑娘,我還沒見上面呢,就不見了!你不是說有爺會出大價錢嗎?看你怎麽個交代!”

“交代什麽?”

身後有人說話。兩人回身一看,卻是幾位高大威猛的壯漢,簇擁著一少年過來。那少年極是俊美,無甚表情卻籠了一身懾人的貴氣。

老鴇慌忙跨步見禮,笑說:“這位小爺想必是頭一趟進我家院樓,老奴一定給您挑最好的姑娘伺候。”

“不了。”俊美少年淡然阻止,慢悠悠說道,“我得知樓裏新來了個姑娘,特來會會她。”

原來肯出大價錢的主子到了,保成暗地連連叫苦。老鴇留意到了保成的神色,只好賠笑道:“真不好意思,老奴給這位小爺賠不是。這不,新招來的姑娘這會兒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聞言,少年驀地變了臉色,沈聲叫道:“蔣琛!”

蔣琛趕了過來,指著保成斥道:“不是叫你們只把她關在空房裏,派人在外看守嗎?”

保成嚇得臉發白,抖著聲音回道:“這位爺先前也沒交代清楚,只是說不許動她,咱也不能拿她當別的姑娘對待不是?”

“別說了!”

那少年眼裏掠過一絲驚慌,已經惱了,喝令道:“還不快去搜,一間一間地搜!”待手下人應諾而去,他又指著目瞪口呆的老鴇和保成,似要一口吞噬他們,咬牙切齒道,“如若你們碰了她一根毫毛,我滅你九族!”

老鴇轉臉急喚已抖如篩糠的保成:“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找啊!”

一時整個樓裏雞飛狗跳,眾人抱頭鼠竄。

老鴇親睹眼前的慘相,既無奈又無措,跺腳道:“這叫什麽事嘛?明明說好有姑娘送來,現在卻急急地要回去,這生意虧大了!”

休休跑到後院,因為天寒地凍,那些洗衣服的女人躲到了有火爐的房屋去,沒人註意她。借著涼竿上五顏六色的衣服的掩護,她很順利地打開院門溜了出去。

這會兒,蕭巋在哪兒呢?

是不是也在到處找她?

她必須告訴蕭巋,那個叫保成的騙了他們。他帶她去的地方根本沒有水袖表演,而是那個傳說中的骯臟地。可是,上哪兒找他去?

天暗得很快,暮色四合。路邊的地攤已經收了,街市上的燈零星亮起,時不時有烤肉香、酒菜香撲鼻而來。身上沒了鬥篷,只有單薄的棉裙,絲絲冷意肆無忌憚地侵入四肢百骸。她抱緊雙臂,向行人打聽去宰相府的方向,沒有絲毫猶豫地往前趕。

走過了繁華而開闊的街市,腳下的路面愈來愈陰暗,地上的積雪也愈來愈深,行人越發稀少。她走了不知多少時候,積雪遮掩了前面的道路。她回頭看,滿目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自己留下的深淺不一的腳印。她心下變得恐慌起來,腳步逐漸沈重,凜冽的寒風讓她的周身變得麻木,可她又不敢停止,只是機械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她想象著萏辛院裏溫暖如春的房間,想到燕喜一定準備了湯婆子,圍在火爐旁焦急地等她。

三皇子找不到我,一定回去了。她沮喪地想。

接著又給自己打氣: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