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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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閃出一道人影。那人朱紅錦袍張揚而跋扈,又艷得觸目。他望著休休,露出看不到一絲陰影的笑容。陽光映著他俊秀的臉,連瞳孔都是閃亮的。

“嘿!”

他打招呼道。

休休有剎那的驚楞,接著一撩裙擺,緩緩跪在了地上。

“三皇子殿下。”

蕭巋牽了牽嘴角,友好道:“休休小姐無須此禮。按理說,你我還沾親帶故的,你來宮中,我理該好生接待不是?”

說著,他親手扶休休起來,動作溫柔。休休被他異樣的舉動迷惑,雙頰無端地發熱。這位三皇子,膚色白皙,愈顯得相貌豐神俊朗。兩個月的禁閉,莫非將他桀驁的性情收斂住了?蕭巋見休休瞧他,還以一記柔和的笑。休休慌忙垂下頭,臉上的嫣紅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剛從娘娘那裏出來,要回去了。”她輕聲說話。

“怪我來晚了一步。上次壽宴的事,我還沒向你致歉呢。我也是無意,傳到父皇耳朵裏卻變了味兒。目無師長確實不該,應該挨罰。”

“不至於挨罰,殿下受委屈了。”休休見蕭巋說得真誠,臉上逐漸凝了沈重,忙解釋說,“相爺也沒什麽,這事早忘記了。”

“是啊,俗話說宰相肚裏好撐船,沈大人是我的恩師,自然不會計較。可我很想找機會補償補償。”

聞言,休休擺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就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吧。”

蕭巋徑直往前走了幾步,似是想起什麽,回轉身,溫情地看著她,一只手伸向她。他的眼神如一泓清水,不帶一絲雜質,卻又撩人心魄,充滿了蠱惑般。休休只是稍微猶豫,終是勇敢地將手伸向他。兩只手相握,她心中充溢了一種甜蜜的顫抖,漸漸融化在他掌心的溫熱之中。

就這樣,蕭巋牽著休休的手並排走著,甬道寂靜無聲,只聞得她身上的裙角輕觸他的緞袍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宮門兩旁黑壓壓跪滿了鎧甲侍衛。風兒刮過,吹動衣袂裙角,休休一點都不覺得寒冷。棉靴踩在結實光亮的青磚上,想起他們剛才經過的路,那段時光真是溫謦而短暫。

出得宮門,福叔已等候多時,見了三皇子馬夫鞠躬致禮。

“既然這樣,那就送佛送到西,免得沈大人說我不夠誠意。”蕭巋微一轉頭,喊道,“來人,備馬!”

街上傳來喧騰的簫鼓聲,休休坐在馬車內,掀了棉簾,但見外面車水馬龍,比來時多了喧嘩。耳旁又是有節奏的馬蹄聲,擡頭望去,正對上蕭巋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眸。

蕭巋手握馬鞭,兩眼炯炯望向遠方,朗聲道:“每次出宮,必經此道,到了前面就是三岔口,轉向左邊直往宰相府。”

“殿下出來,一般轉向哪方呢?”休休好奇地問。

“一直往前,過橋轉取林蔭道,那裏自有熱鬧處。”

“那裏最好玩的是什麽?”

“看戲,還有雜耍。比如有人頂了可裝七八個人的大青瓷缸,在身上頭上骨碌碌地來回上下轉,不會掉下來。還有人攏幾十尺長的水袖在臺上曼舞,邊舞邊唱,惹得眾人一片喝彩……”

蕭巋繪聲繪色地說著,斜瞧休休稚氣的臉上,溢滿一簾殷殷憧憬。他的唇邊噙了得意的笑,淡淡的。

果然,休休長嘆一聲,道:“來了幾個月,還沒上過街呢。”

“這好辦,到時跟沈大人打聲招呼,我帶你去。”蕭巋說話爽脆極了。

休休心裏沒來由地悸動,喜悅毫無遮掩地浮在了臉上。她想趕快答應下來,又怕遭蕭巋笑話,囁嚅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蕭巋也沒繼續說話,收眼直視前方,兩人便沈默下來。不久,氣派莊重的相府就出現在前面不遠處。因是寒冬,府門外空蕩蕩的,四周的草木皆已萎衰,毫無生氣。

紅墻旁,高大的梨樹錯落有致,已是一樹枯黃。蕭巋勒馬,指著大樹開口道:“明日有臺新好戲正等本宮,小姐若是有閑情,未時三刻可在此等候。”

說完他也沒看向休休,勒住馬脖掉頭,受勒的馬揚起鑲著烏金的前蹄,噅噅作響,絕塵而去。

休休來不及說話,眼望著蕭巋風袍飛舞的背影,小聲嘀咕道:“是不是心血來潮說的?我還沒答應呢。”

這日晌午過後,蓉妃的賞賜下來了。萏辛院裏花團錦簇,一派熱鬧。休休選了兩匹錦緞送燕喜,燕喜甚為喜歡,謝了。主仆兩人坐在天井裏說笑。待申時天色暗了下來,低沈的雲似塗了鉛色,像張巨大的幕布把蒼穹圍個密不透風。

這天色,會不會下雪呢?燕喜暗自思忖道,便早早關嚴了門窗,又在房間裏多加了火爐子。

休休倚靠在雕花窗前,手裏拿著《女訓》端讀。房間裏暖烘烘的,讓人幾近欲睡,眼前凈是蕭巋的一張臉忽隱忽現。她索性走至案幾旁,喚燕喜磨了墨,給天際寫信。誰知提筆寫了幾字,心中突然萌生莫名的棖觸,又呆呆地發起楞來。

燕喜發現了異樣,忙問:“小姐,從皇宮回來,你就魂不守舍的,莫非遇到什麽想不開的事?”

“哪有什麽想不開的?”休休緩過神,臉上泛起紅暈,“離開孟俁縣幾個月,突然想家了。”

“不是因為這個吧?燕喜服侍小姐日子不長,也不算短,小姐的心思我能猜出一半。”燕喜轉了轉眼珠,調皮地笑。

休休嚇了一跳,問:“你猜出什麽了?”

“聽說小姐這次是三皇子殿下親自送回家的。三皇子是什麽人物,怎麽會這麽熱心呢?肯定是對小姐有意。你們又在狩獵時候一起相處過,三皇子的英雄本色小姐見識過。他有情小姐有意,小姐你就嫁給他,這叫親上加親,豈不是人間一大美事?”

“燕喜,你胡說些什麽呀!再說,看我不打你。”

休休嗔罵一聲,作勢要打燕喜。燕喜機靈地躲閃開,笑得更歡了。兩人在屋裏鬧了一會兒,待看外面,天已大黑。兩人用過夜膳,梳洗完畢,各自寢下了。

夜半時分,休休獨自醒來。腦子異常清醒,眼睛瞪得渾圓,黑夜中總感覺幔帳外有無數笑臉接踵而來。外面的風聲似乎弱了,只聽得一陣陣輕柔的撲簌簌聲響,劃破寂靜的夜空,那麽的清晰。如此輾轉反側,她不知過了多久才迷糊過去。

一睜眼,卻見外面天光大亮。披衣起床,火爐子燒得正旺,房間裏鴉雀無聲。跑到外間,她見燕喜睡得正香,心想這丫頭今天偷懶了。她捏了捏燕喜的鼻子,笑著喚她醒來:“死丫頭,什麽時候了,還賴床。”

燕喜睜開眼睛,一骨碌起來,看見窗戶周圍白光光的一片,映得屋內乍青乍白。她隔了窗戶往外看,便驚喜地叫道:“小姐,下雪了!”

休休一陣欣喜,湊上去觀賞。孟俁縣的雪是難以捕捉的,她上次看到雪還是幾年前,那雪也是半夜裏來,似在地上撒了一把鹽。待太陽出來,只留給晚起的人們濕漉漉的一片。而今日她所看見的卻是白皚皚的世界,烏柏、屋檐、庭院已全然不見,天地融成了白色的一體。雪還在下,紛紛灑灑,剪玉飛錦般。

休休歡呼著跑到外室,推門欲出,卻阻了什麽似的,原來門口也積了厚厚一層雪。冷風夾了飛絮覆面而來,她不敢出去,彎身匆忙抓捧了一把。輕柔的一團,似棉似鹽,潔白晶瑩,揉在手裏清涼透徹。休休的手心已是赤紅赤紅的,卻快活地揉搓著,在房間裏跳來蹦去。

有女用送膳食過來,因身上沾了雪,只站在門外。燕喜在外室跟用人說話,大概說昨夜大雪突然,相爺堵在衙署不能回家。至今雪仍是大,今日怕是不會停了。

休休聞言自是一陣恍惚,這樣的天氣誰敢出去呢?自己是萬萬不敢的,料定蕭巋也不會出宮了。這樣一想,心下倒有隱隱的失望。

這雪早不下晚不下,老天爺怎麽喜歡捉弄人呢?

吃了一碗甜醬粥,又和燕喜隔了窗戶賞了半天雪景。休休取了昨日寫給天際的信,決定重寫。如此美好的雪景和自己初見大雪的心境定要與其分享,不知天際閱完是否也有自己這份感覺?

晌午過後,休休已是撐不住了,哈欠連天。攏了湯婆子,燕喜掖了錦被角,垂下幔帳,伺候她睡下。漫天黑夜瞬間席卷而來,休休沈沈睡去。

睡夢中自己站在弄堂的出口張望,四周白茫茫的,似在下雪。遠遠望見父親提著工具微笑著向她走來,腳下是一串深深的腳印。她歡快地撲到父親的懷裏,父親身上那充滿泥土味的氣息消失了,夾雜著清新的書卷味。

“爹,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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