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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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了你?你是沒見過世面,才覺得孟俁縣好,等去了江陵,你會發現那裏比孟俁縣好上豈止是百倍千倍!”

休休心生厭惡,頂撞道:“既然這樣,娘怎麽一直窩在這裏?去江陵豈不更好?”

曹桂枝怒目圓睜,一個巴掌又扇了過去:“死丫頭,叫你頂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攤上死呆子,我只好在這裏活受罪!死呆子在你腦袋瓜裏灌了些什麽,教你這般不聽話,你說!”

休休含淚不吱聲。她知道,從自己懂事起,父母之間是極少答理對方的。母親待人冷漠,她也從不親近,她只在乎父親,只聽父親的話。如今父親不在家,她只有挨打挨罵的份兒,與其這樣與母親糾纏,不如避開她。

她不吭一聲地出了房門,下樓,出院門。曹桂枝尖銳的聲音還在後面嘶嘶回蕩。

“不用搬救兵!倪秀娥她幫不了你!誰都得聽相爺的,你聽到了沒有?”

弄堂深處,休休在儲家木柵門口站定,隨手捏住半掛在門楣上的塗銅鈴鐺,左右搖晃叮叮當當作響。

門立刻被打開,裏面的人似乎已等待了好久,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往裏拽,一直將她拉到院落屋檐下。

十八歲的天際長得高大俊朗,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燦爛笑意。他剝了個栗子,很自然地想送進休休的嘴裏:“這幾天怎麽沒來找我?我教你的詩書可是背會了?”

“倪媽媽呢?”休休有心事,只是用手接住,不斷地朝裏屋張望。

“娘等會兒要出門,我三姐快生孩子了。”天際回道。

休休心裏不免惆悵。十年來,儲家也發生了很多事。先是天際父親暴病身亡,留下一屋子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好在倪秀娥在江陵當奶娘的時候,相府賞了不少恩賜,才體體面面將天際的父親落了葬。父親一死,儲家四個子女成熟了許多。休休還在懵懂時期,倪秀娥就體體面面地將三個女兒嫁了出去。加上天際越發刻苦,對她又孝順敬重,倪秀娥也算是苦盡甘來。

倪秀娥從裏屋出來,白了兒子一眼,訓斥道:“又聊閑話了,回房裏好好用功去!”

最近母親管束越發緊了,天際不免唉聲嘆氣說:“娘,休休來了,就聊一會兒。您放心,不耽誤考試,更不耽誤明年開春去江陵。”

“明年事情多著呢!娘是說,你要長點記性,前途要緊,早點投靠穆氏才是正理。”

休休聽天際說起過,但凡鄉試中舉的考生,去了江陵以後,要經過老師引薦,投靠在有權勢的官宦門下,算是給前途鋪路。於是也笑著催促他:“回房去吧,我跟倪媽媽說幾句話,馬上就走。”

天際不舍,賴著還是不想離開:“你們說你們的,我不插嘴。娘,幹嗎一定要我投靠穆氏?”

倪秀娥板起臉,大為生氣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怎麽還沒開竅啊?當今皇後姓穆,穆家勢力強大,皇後的父親定國公曾經輔佐皇上戰績赫赫,說起來,這大定江山還是定國公打下來的。何況大皇子是皇後親生,儲君位置指日可待。娘雖是鄉野婦人,可也是見過世面的,見過宮眷繁花、瓊樓殿宇。這點比任何人都算得精明,娘瞅準了穆氏權傾朝野,正打點銀子給你精心準備。聽娘的,絕對不會有錯。”

一番話說得天際頻頻點頭,他乖乖地應了一聲,朝休休眨了眨眼睛,回自己的房裏去了。倪秀娥這才滿意地轉過頭,凝視休休的臉,沈聲問:“怎麽,這潑婦又打你了?”

休休神色黯然地低下頭。

“她帶你去陂山磯做什麽?”倪秀娥輕聲問。

休休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倪秀娥起初怔怔的,接著輕笑起來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的好日子到了,理應高興才是。”

“我不想。”休休道。

“傻孩子,有些事由不得你。即使你父親知道了,他也會放你走的。”

“如果我自己不想走,誰都奈何不了我。”休休搖搖頭,想了想問道,“我爹以前是宰相大人府裏的泥水匠,我娘又是做什麽的?倪媽媽您可知道些?”

倪秀娥稍作猶豫,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只不過是……一個丫鬟罷了。”

話音剛落,木柵門吱的一聲被人推開,曹桂枝出現了。她陰沈著臉,一步步走到倪秀娥面前,眉眼一挑:“倪秀娥,你在我女兒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麽?”

倪秀娥自然也不畏懼,冷哼道:“我怎麽會是胡說八道?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曹桂枝瞪著倪秀娥,想發作又不敢發作,索性沖著休休吼道:“別一天到晚跑別人家,賤不賤?回家給我待著去!”

休休垂著頭出去了。

曹桂枝用手指戳著倪秀娥,險些戳到倪秀娥的眼睛,威脅道:“你聽著,少管我家的事!我知道你對休休好是別有用心,是看上她想讓她當你家媳婦。告訴你,妄想!”

倪秀娥也不甘示弱,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呸呸,跟你這種賤骨頭當親家,我還嫌臟呢!我家四寶遍讀四書五經,滿腹經綸,等他考取功名,門口排隊的好姑娘排到陂山磯去了!”

“等著瞧!”曹桂枝兇狠地罵了一句,施施然邁出院門走了。

倪秀娥兀自站著生悶氣。天際從裏面跑出來,朝外面張望了幾下,關上門,問母親:“休休她娘從來不上我家的,今日是怎麽啦?娘,她跟您吵什麽?”

“我犯得著跟這種女人吵嗎?”倪秀娥怒氣未消,訓道,“給我好好爭口氣,別讓人家小瞧了去!”

天際吐吐舌頭,嘀咕道:“女人真煩。”他娘作勢要打他,天際一縮腦袋跑開了。

黃昏時分,渡頭楊柳青青,湖水變得空蒙縹緲,湖煙散漫地浮動。船兒出現在湖煙中,慢慢地向著渡頭靠攏。

休休站在柳樹下,望著船客悉數下船,依然不見父親的身影。她失望地嘆了口氣,回身想離開,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

回頭望去,見是住在附近的一位大叔。那大叔也是泥水匠,有時還會與父親結伴外出做工。他見了休休,告訴她,她父親托他帶口信,因為手頭還有一點活兒要幹,他回不來,但三日後他定會回家。

三日後是休休的生日。生日那天行笄禮,是最適合的日子。

休休趕忙謝了,滿心喜悅地回家。

父親說過,等他回來就給她辦個熱鬧的及笄之禮,休休一直盼望著這一天。父親就要回來了,她把此事告訴了倪秀娥。倪秀娥雖是與曹桂枝不和,但也替休休高興,答應那天過來幫她操辦。天際更是興奮不已,特意又教了休休兩首詩,休休學得也快,還端端楷楷地寫在紙上,準備到時展出給父親一個驚喜。

那天休休一早起來,穿上幹凈的衣裙。曹桂枝突然敲響女兒的門,將一枚翠玉花笄放在桌上。休休知道那是相爺給她們的,死活不肯要,曹桂枝發火了。

“給你你就拿著,又不是賣了你!你那個爹能給你什麽?窮酸樣!我是你娘,給你個花笄又怎麽啦?橫著讓別人看笑話不成?”

休休只好接受了。

倪秀娥過來擺案祭神。曹桂枝不懂這些禮數,只好給倪秀娥當下手。兩人縱是看不慣對方,倒也相安無事。巳時過後院子裏熱鬧起來,左鄰右舍念著陶先生的好處,都過來道賀。天際的大姐二姐也來了,兩個小外甥在梔子樹下蹦來跳去,給陶家院子增添了不少喜氣。倪秀娥還請來了笄禮執事和一位吹樂者,萬事俱備,單等陶先生回家,休休的及笄之禮就開始了。

休休估摸著有渡船快到,想去湖邊迎接父親,倪秀娥按住了她:“就在這兒等吧。你爹進家門,一見這般熱鬧光景,定是欣喜。”休休一想言之有理,便在家裏耐心等候。倪秀娥嘴裏這麽說,還是好心差天際去渡口探個究竟,等陶先生一出現,立馬回來稟告。

天空傳來幾記嘶啞聲,院子裏的人們不禁擡頭,只見幾只寒鴉盤旋在休休家上空,漆黑的翅膀掠過,轉眼又消失無蹤。人們面面相覷,立時變得緊張起來。休休那一瞬也心生驚駭,手裏的玉笄幾乎攥握不住。

不多時,弄堂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天際首先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沖著休休就是一句:“休休,你爹他……”休休霍然起身,但見幾個漢子擡著一塊木板進來,躺在上面的,正是她日夜思念的父親。

玉笄從手中滑落,碎裂成兩半。

“爹—”

一記淒厲的叫聲從陶家傳來,周圍人家豎起耳朵聽。片刻之間,向來安靜的弄堂,亂了。

十五歲的休休,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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