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異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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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家被襲擊?是妖怪嗎?”比起陣眼的位置, 白樞更關心和玉口中說的事情,似乎有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發生了。

“是陰陽師與武士,還不知道是哪個世家所屬。”和玉雖然不明白白樞為什麽會關心這個, 但還是回答了他的疑惑。“你和那些人有關系嗎?”

白樞搖頭,“沒有。”他並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麽身份。應該也不是安倍家的人……畢竟之前也沒有聽玉藻前說過這件事。

想到那個人, 白樞的呼吸漏了一拍。

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會不會為自己擔心,還是忙著其他的事情……錯雜的思緒在腦海翻湧, 再回神時, 白樞耳邊傳來和玉的聲音。

“前面就是祭壇的陣眼, 我不能再過去了。”和玉在他身邊停下來,目光覆雜的看著他。做為知道不少源氏秘辛的巫女,她也曾設想過要是能將這座祭壇摧毀該多好。可祭壇守衛重重, 陣眼之下就是那名邪神的力量,她不敢輕易冒那個險。

眼前這名陌生的人是為了摧毀祭壇而來,如果他能成功摧毀祭壇, 自己身上的命運也就會因此解脫。如果不能,也沒有什麽損失。

“多謝你了。”白樞點了點頭, 獨自一人朝陣眼處走過去。

和玉看著他的身影遠去, 不知為何心頭湧上了幾分熟悉感,卻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印象裏的誰, “等等,源氏的祭壇所供奉的,是上古邪神。”

白樞聞言停頓了一會腳步,“我知道的。”

那人沒有回頭, 和玉咬著唇心想,他真的知道摧毀祭壇的後果嗎?

源家內宅, 已經入侵進來的入侵者,並非妖怪,而是人類的陰陽師與武士。

被戰火波及的琉璃燈盞碎成一地,只有少許燈火維持照明。

逆著光,為首的那名陰陽師身型挺拔,衣擺處堂皇的露出藤原家族的族徽,令匆匆趕來的源家家主心頭一震。

怎麽會是藤原家?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藤原家今日犯我源氏,明日早朝上,天皇大人定會判定你們的罪行。”源家家主冷聲說道。

“我們的罪行?”為首的那名陰陽師側過臉,露出那張令源家家主並不陌生的面容,正是藤原桑木,“源家家主真是好大一張臉,你們源氏背地裏做的手腳,捅到天皇大人那裏,才是不好收場吧。”

源家家主心中慌亂,卻仍故作鎮定,“憑空捏造,一派胡言。”

“是不是憑空捏造,看看你們源家的祭壇不就知道了。”藤原桑木嗤笑。

藤原家怎麽知道祭壇的秘密?

源家家主一楞,腦海中將利害關系思索了一遍,臉色愈發黑沈,祭壇絕對不能暴露出來。只要他抵死不承認,藤原家找不到祭壇的位置,也就沒有證據,“做夢!我們源氏的祭壇,怎能容忍你們玷汙。”

“哼。”藤原桑木也不再和他繼續爭論下去,揮手示意他身後的陰陽師與武士繼續進攻。

源家的陰陽師與武士有大半在神壇那邊,而源家家主讓源江天回援……等等,為什麽源江天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就在此時,一股強橫的妖氣從地牢的方向傳來,與當時摧毀源家主宅的大妖怪的氣息不相上下。

源家家主臉上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

在他身側,藤原桑木嘲諷的聲音隨後傳來,“看來貴家族的秘密,還真是不止一處祭壇呢。”

被源家家主迫切盼望回援的源江天,此刻佇立在地牢的門口,他的身前攔著一名樣貌俊美的青年。

“好久不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斬鬼之刃源江天大人。”

若不是青年周遭磅礴的妖氣,看起來的確像是敘舊。

源江天摸上腰間的佩刀,不知什麽時候,薄如蟬翼的蛛絲纏上了刀柄。和今日相比,印象中那命半妖的力量,已經天差地別。

源江天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他身後的地牢入口,在源家主宅上次被大妖入侵後,結界重新加固了數倍不止,從外闖進來的妖怪不可能不會觸動結界,那麽只有一個可能。

“你是從地牢裏跑出來的。”

“不。”奈落瞇起銳利的眼睛,糾正道,“我是從地牢裏走出來的。”

森寒的鬼刃出鞘,纏繞在刀柄處的蛛絲盡數斷開,這一戰無可避免。

祭壇處。

在祭靈陣陣眼的邊上,靈氣十分充沛,若隱若現的暗黑色瘴氣在陣眼處浮動,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

以掠奪生機為主的獻祭靈陣,對白樞的靈魂氣息十分敏銳,幾乎是在他踏進陣眼的附近時,瘴氣就朝他的方向湧過來。

避開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瘴氣,白樞皺起眉頭,這道處於源家祭壇的祭靈陣比神壇上的要棘手得多。

半試探性的釋放出靈魂力攻擊陣眼,白樞驚愕的發現沒有任何阻攔的力量,直接觸碰到了陣眼的深處。

一層層覆雜而又古老的符文閃現,很快在純凈的靈魂力下被吞沒。直到最後一層符文被吞沒,整個祭靈陣在頃刻間暗淡下去。

摧毀陣眼似乎順利的有些異常,白樞回神過來後仍然有些不太確定的思索,總覺得漏了什麽東西。

眼角瞥到周遭的逐漸濃郁的瘴氣,它們並沒有與祭靈陣一同消失,往回看去,和玉與盈花的身影竟是遠的看不見,周遭只剩下空洞虛無的瘴氣和白樞一個人。

糟了。

白樞驀地僵住身影,與此同時,他的眼底倒映出一只金色的蛇瞳。豎直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處,又帶著無盡的森寒。

那一刻,仿佛是靈魂也被僵化,白樞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巨大的壓迫感沖擊著他。恍惚間,有什麽東西迫切的從他的靈魂深處湧上來。

瘴氣凝聚成巨大的蛇頭,貪婪的將白樞整個吞沒下去。

“祭品……醜陋的人類……醜陋的陰陽師。”吞掉了白樞的巨蛇吐著蛇信子低聲嘶吼著,言語也不甚清晰。

只是沒過多久,由瘴氣化成的巨蛇被一道金色的神力由內從七寸處破開,它們終究無法繼續維持巨蛇的模樣,散作一團又一團灰白色的瘴氣,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些屬於人類魂魄的影子。

神力浩蕩直通天際,黎明將至之前,最昏黑的時刻也被照亮。

葛葉再一次看到玉藻前的時候,險些被他周遭的狐火灼傷。她心神一凝,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皺眉詢問,“你這是……?”

話語剛落,葛葉才從幽幽狐火中看清他懷裏抱著的人類。那穿精致優雅的巫女服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如同斷線木偶一般,只剩下軀殼。

“神壇那邊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葛葉小心翼翼的輕聲說著,“沒有超過三日的人類靈魂,可以在冥界找到。”

玉藻前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語繼續往下說什麽,只說了句,“若無事,我便回逢魔原了。”

逢魔原離京都極遠,亦是人煙罕見的地方。

“源家主宅被入侵了,似乎是藤原家的人,原因還不知道。”葛葉飛快的說著,神情有些憂愁,比起源家的事情,她更擔心玉藻前。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擔憂?

葛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以前從未見過玉藻前會對哪個人類上心。以他對那個孩子關心的程度,或許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覺,那份關心早己經超過了友情的範疇。

妖怪是很難產生濃烈的情感的,反之,有這樣情感的妖怪,也是最容易失控的。

“……”

倏然,沖天的神力將半邊天際照亮,將狐面下的那雙眼眸也點亮了眼神光。

玉藻前擡頭望去,那是源氏主宅的方向,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會有神力降臨。沒由來的,他忽然覺得手上的份量變輕了許多。

玉藻前低頭時,“白樞”的身體正在飛快消散著,血肉化成了白色的靈魂力,朝那道神力飛了過去。他伸手想要將那道靈魂力攬回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手掌從白樞的靈魂力裏穿過。

“啪嗒——!”一張精致的狐面因為沒了載體後掉落在地上。

這是他送給白樞的禮物,鮮少見這張狐面離過白樞的身邊,今日算起來,玉藻前是第二次看到了。

他的目光沈寂了下來,周身的狐火將他的身影吞沒,一只偌大的狐影從火中顯露出來,但又很快消失不見。

空氣裏傳來壓迫的靈力氣息,讓葛葉說不出話來,玉藻前顯露出的原型,用秘法追著白樞的那道靈魂力過去了。大概方向也是那道神力的方向。

大半邊天際已經亮堂,葛葉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將地上的狐面重新撿起來。心想,等玉藻前回來的時候,再物歸原主吧。

手指摩挲間,狐面上的靈力流轉,竟有一封信箋緩緩浮現。“這個是……”

突如其來的神力引起了京都所有人的註意力。

普通人只覺得是神明的恩賜,高呼著讚美神明的言語。陰陽師們看著神力出現的方向,一時間紛紛朝源家主宅趕去。

源氏是做了什麽事情?才會出現這道神力?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連源家家主自己也不清楚。他神情錯愕的看著祭壇的方向,是儀式已經開啟了嗎可為什麽,在之前的祭祀中,祭壇並沒有降臨神光呢

難道是邪神的力量

直到那一輪嶄新的紅日從天際升起,黎明終於結束了漫長的等待,重新降臨人間。神力才消失殆盡。

與高天原之上,沈睡多時的稻荷神驀地睜開了眼睛,楞楞的看著方才那道神力的方向。

“剛剛,是哪位神明大人的力量呢?”她自言自語著,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能把自己從沈睡的深淵中撼動,怕是也能夠更改命運的軌跡。

高天原中,幾乎所有的神明都察覺到了這道神力,只是他們還來不及關心人間的動靜,整個高天原產生了震動,甚至一些神殿都因此傾斜。

荒看著頭頂的那片蒼穹,在八重天之上,就是九重天。相傳那裏只有至高神才能到達,而兩位至高神已經許久不曾露面,對於他們的請示也從未回應過。

剛剛那道神光,似乎照到了九重天之上。

於陰陽兩界之間,游離的間隙。

這裏是長久至極的孤寂,那位被源氏供奉的不詳神明緩緩睜開一雙金色的蛇瞳。哪怕是無光的間隙之中,那雙眼睛依舊如同琉璃般璀璨。

他似乎是有些困惑,這樣的情緒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了,令他多了幾分新奇,“人類……怎麽會有這樣的靈魂?”

可惜他安放在人間的眼睛已經消失了,不然還能看看那個人的靈魂到底是不是真的純粹無瑕。神明正略有遺憾的想著,眼角卻瞥見了一道不屬於間隙的氣息出現。“咦?”

在金色蛇瞳的註視下,那些屬於陰陽兩界的氣息逐漸增多,而間隙卻開始產生裂痕。

“真是有趣極了。”神明愉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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