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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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峭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站在門外,面容被夕陽的餘影籠罩,半分鐘後終於深吸一口氣,輸入了密碼。

玄關上掛著車鑰匙,客廳桌子上的花瓶裏按照他的喜好插著鮮切松木,廚房裏飄出飯菜香氣,瞿平戎抱臂挑眉,滿臉審問犯人的嚴肅:“去哪了?還知道回來?”

他微微一怔,心口似乎被什麽撞了一下。

經常在莊言看的狗血電視劇中出現的對白讓林峭隱隱湧上一種熟悉感,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沙發上,無奈說:“不是說了去見良隊長……”

明明昨晚為了說服他,自己差點沒磨破嘴皮。

“良隊長,叫得還挺親熱?!”

瞿平戎打斷他的話,憤怒地用鏟子敲了兩下鍋沿:“和野男人去私會,還敢刷我的卡?要是離婚,你會被凈身出戶的知道麽?”

林峭失笑:“你怎麽還記得這事?”

兩步走到林峭身邊,瞿平戎捏捏他鼻尖:“自己做的好事還怕別人記?告訴你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好了好了。”

被抱怨的林主任回身從玄關拿過一個紙盒,遞給瞿平戎:“給你買的。”

瞿平戎狐疑接過,打開一看,竟然是一條粉色的圍裙,他七竅生煙看著林峭:“你!”

林主任一臉無辜:“不好看麽?很適合你啊,穿上試試?”

“做夢吧你!我死都不會穿這種玩意!”

他堂堂首都軍區高級軍官,多少年刀口舔血兵戈戎馬,什麽敵人見了他不聞風喪膽?哪位同僚見了不要誇一句年輕有為?穿粉紅圍裙?上校的威嚴何在?聯盟軍人的臉面何在?!

瞿平戎惱羞成怒,剛要義正辭嚴地拒絕,林峭看他那一臉嚴肅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剛剛的詭異氣氛煥然冰消,瞿平戎一把掐住林峭的腰,把人抱到流理臺上,手掌按著他的脖子,居高臨下道:“好哇你,敢和我開起玩笑來了,我可真是把你給慣壞了,都不知道誰是一家之主了是吧?”

林峭手抵著他的胸膛,側過臉去:“鍋要糊了……”

“那你還招惹我。”

瞿平戎開始蠻橫霸道,林峭無奈,勾著他的脖子湊過去:“親一下,親一下可以吧?”

“自己過來。”

……

雖然小區外的監視沒有撤去,但是林峭覺得自己每天像被帶孩子上班一樣被瞿平戎帶到軍區再嚴密監護在辦公室實在不像話,好說歹說瞿平戎終於同意他第二天回到國研院上班,同時和周主任再三叮囑,無論是誰想要帶走林峭,都一定要等到他來,命令他每隔一個小時就要給自己發條消息,恨不能在林峭辦公室裝一個監視器,以防有人趁他不在把人拐跑。

瞿平戎把林峭送到國研院,自己一步三回頭地去了軍區,剛一進門就被劉仲誠叫到辦公室,他隨手敲了兩下門便走了進去,只見劉仲誠站在辦公桌前,一臉嚴肅又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平戎,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公安總署的傳訊批文已經下來了,最遲明天早上就會送到良輔手裏,小林的事情你以後不要再幹預了,軍區也不會再為他提供任何的庇護。”

說完這一大串又苦口婆心起來:“我也相信小林不會是那樣的孩子,但是你必須讓他經過司法審查,而不是繼續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護著他,如果他沒有做,只要經過正當程序,一切水落石出,也能還小林一個清白,總之你以後不許插手公安辦案流程,知道了嗎?”

瞿平戎的面色沈了下來:“是誰讓你和我說這些的?”

劉仲誠面露難色,不等解釋,便聽一聲極其威嚴的聲音道:“是我說的。”

無奈之下,劉上將只得向一旁讓了一讓,只見他身後的電腦顯示屏上正開著視頻通話,瞿連錚兩鬢微霜卻依然英挺威壓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瞿總司令只穿了軍裝襯衫,載滿功勳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然而久居上位的S級alpha的壓迫感是不會因為穿著的隨意而改變的,哪怕隔著屏幕也是如此,粗粗看去,父子倆眉宇間有些相像,只不過做兒子的更加俊朗,而瞿連錚多了一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將帥風範。

瞿平戎楞在了原地:“爸?”

知道瞿連錚是為什麽出現,他極力爭辯:“林峭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允許那些人欺負他,他也是你兒媳婦,你不能這麽對他。”

瞿連錚的眼睛銳利:“瞿平戎,良隊長已經把調查材料發給了我,你也收到了,你告訴我,看著這些材料,你能保證他真的是清白無辜的嗎?你拿什麽保證?”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只是憑空揣測!”瞿平戎大喊。

“那就讓林峭自己去把這些揣測解釋清楚,而不是你擋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權力包庇一個已經卷入殺人案件中的人。”

“我告訴你,你的權力是聯盟授予的,為的是讓你保家衛國,而不是耽於兒女私情幹涉國家司法!我們瞿家也絕對不會允許有這樣以權謀私的事情存在!你偽造文件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軍區的處理結果是暫停對你的升職評審,再上交一份檢討,這不是因為我,而是看在你剛從西南回來,身上有軍功的份兒上,如果讓我來處理,你已經被降職了!”

瞿平戎閉了閉眼,他從小沒有在自己父親面前服過軟,此時卻道:“爸,我從小到大沒有求過您什麽,這次算我求你,你去見他一面,只要你見他一面,你就一定會認同我的看法,他的身體真的經受不住審訊……”

瞿連錚眼都不眨:“在他身上的殺人嫌疑洗清之前,我不會見他。”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說:“我的任何看法,都不會高於聯盟的法律。”

說完之後通話掛斷,整個人消失在了鏡頭中。

通話結束,劉仲誠走到瞿平戎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就聽你爸的,他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小林,對不對?”

瞿平戎深呼出一口氣,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許久沒有言語。

晚上回家的路上,瞿平戎一言不發沈著臉,車廂裏的沈默令人窒息,車子開到半路等紅燈的間隙,林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嘆了口氣:“我已經知道了,這沒什麽的,不過是接受審訊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子真的很嚇人?”

見那人還是不說話,林峭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你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

他的手旋即被緊緊反握住,瞿平戎抓著他的手到唇邊,落下一個吻,似乎有萬語千言,卻終於沒有說一個字。

回到家後瞿平戎一言不發做好了飯菜,之後又給林峭放好了洗澡水,睡覺的時候先是把林峭哄睡了,確定那人睡著之後,自己起身出門,走到二樓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點燃了一根煙。

他其實沒有很經常抽煙,多數抽煙都是出任務的時候為了提神,這會兒卻好像忽然犯了癮一樣,煙灰缸裏很快就堆滿了煙頭,橙色光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滅,瞿平戎手中突然一空,轉過頭去,林峭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好奇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就著他抽過的地方抽了一口。

濃烈的煙草味道湧入鼻腔,林峭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瞿平戎替他順著氣:“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還學人家抽煙。”

林峭咳了兩聲平覆下來,靜靜地看著瞿平戎,忽然矮身跪坐到他大腿上,四目相對:“你想做嗎?”

瞿平戎皺起眉:“你說什麽?”

“我說,”林峭支起身來,認真地看著他:“你想做嗎?”

那一瞬間他感到瞿平戎是有些生氣的,但還是強自壓了下來:“在你眼裏,我始終就是一個只知道上床交|配的alpha,是不是?”

“Alpha也有alpha的好處。”

這話簡直不像從林博士口中說出來的,畢竟瞿平戎一直懷疑他有性別歧視——對AO的性別歧視,甚至背地裏可能參加什麽平權協會的那種。

卻聽林峭說:“根據研究證明,alpha確實有很強的保護自己領地的本能,不會允許自己的領地受到外物的侵擾,這種本能鐫刻在基因中,對於被自己標記的omega更是如此,但是哪怕有婚姻制度,這種領地意識,還是很少出現在beta身上。”

瞿平戎的眸色閃過一絲危險:“你覺得我保護只是出於alpha的領地意識?”

他抓過林峭的手腕,強制他坐直身體,手下用力到骨節泛白:“林峭,要不是我不能標記你,要不是你身體受不了,就沖你這句話,我肯定幹死你,你以為你還能高高在上地宣揚你的理論知識?”

林峭手腕被抓住的地方泛起紅痕,他確恍若不覺,面不改色看著瞿平戎:“那你來啊。”

“你!”

強制平息下怒火,瞿平戎喘著氣,牙都快咬碎:“那我問你,如果你是一個omega,你會願意被我標記嗎?”

“願意。”林峭沒有片刻停頓,不假思索地說。

“你說什麽?”瞿平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說,我願意。”

林峭笑了一下,湊過去捧住他的臉,額頭相抵:“所以瞿上校,不要責怪自己了,也不要把我看成什麽都應付不了時時刻刻需要你庇護的柔弱讀書人,你很好,只是接下來的事情,是我自己該面對的了。”

他遲疑一下:“良隊長發給你的東西,你應該都看了吧。”

剎那間空氣凝滯下來,半晌聽見那人笑了一下:“什麽垃圾郵件,我已經刪了。”

“拐我老婆出去喝茶的野男人還敢給我發郵件,是在挑釁我嗎?”

“你……”

瞿平戎擡起他的下巴,眼眸烏黑,這雙眼睛看過遠海的風暴,大漠的星空,看過無數生死離別,戰火硝煙,此時此刻全心全意地註視著林峭:“我不要別人來告訴我我娶的是什麽樣的人。”

林峭心中一動,臉上泛起蒼白的苦笑:“如果你就是和一個殺人犯結了婚呢?”

“那我負責。”

瞿平戎的話擲地有聲,像是宣告某個誓言:“我對你的一切負責。”

平日裏能言善辯只要想就能光憑一張嘴氣死幾個人的林主任此時此刻說不出話來,半晌嘴唇動了動,終於搖了搖頭。

他把瞿平戎趕回房間,自己則去廚房倒了兩杯牛奶,自己喝了一口,之後遞給瞿平戎:“喝了吧,明天還要上班。”

瞿平戎接過杯子,表情狐疑:“你不會在裏面放了安眠藥吧。”

“我會做那種事?”林峭挑眉,“就算放也不會放安眠藥,怎麽也得給你放個林主任特制S級催眠藥劑吧。”

瞿平戎猶豫片刻,還是選擇相信林主任,然後在這杯加了料的牛奶的作用下,很快眼皮就沈了下來,神智清醒的最後一刻,他死死攥住林峭的手,迷迷糊糊道:“別想著離開我……我會保護你的……”

然後就徹底墜入了夢鄉。

睡著了的瞿平戎簡直就像一個大男孩,林峭擡手把他淩亂的額發理好,湊過去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如果有人在旁邊,會看到他眼底濃濃的悲哀和眷戀。

“傻瓜。”

“不是不喜歡beta嗎,為了我這麽一個beta,挨了罵又受了處分,真的值得嗎?”

然而瞿平戎顯然不能回答他,他的安眠藥用了超量,雙眼緊閉呼吸沈穩,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

林峭笑了一下,剛想在他身邊躺下,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竟然是梁青雲。

他走出臥室,到走廊窗邊接起,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深藍的天幕上,一輪銀月如勾,靜靜地凝視著人間。

“餵?師兄?”林峭語氣輕巧,“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難道是忘了時差?”

梁青雲顯然就沒有他這麽淡定了:“我沒有弄錯時差,我只是聽說……你卷入了你父親的殺人案?”

想必是周灼識告訴他的,林峭心想:“師兄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啊。”

“聯盟的警方簡直是胡說八道!”

梁青雲語氣飽含怒意:“我不能容許他們這樣汙蔑你,林峭,我在那邊有一些關系,可以立刻安排你離開聯盟到我這邊來,最快趕在明天天亮之前就可以送你上飛機,我在這邊已經溝通好了,S國願意為你提供庇護,你這樣的人才,任何國家都會願意接受你,S國和聯盟沒有引渡協議,你在這邊可以安安心心地繼續做你的研究。”

林峭沈默一下,忽然問:“如果人真的是我殺的呢?”

聽筒中一片默然,只聽得到呼吸的聲音,半晌,梁青雲道:“不要開玩笑,而且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殺了人,這更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的確如此,遠走高飛重新開始,不會受到任何審訊和監視,沒有被判刑的風險,甚至還可以繼續科學研究,得到一份堪稱優渥的待遇,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

林峭回頭看了臥室一眼,瞿平戎在裏面睡得安穩,他轉過頭來,沈聲拒絕:“謝謝你的好意,師兄,但是我不能這麽做。”

“為什麽?別告訴我是為了那個狂妄自大的alpha,林峭,你不是這樣不理智的人。”

“在我過往的人生中,理智的確是我處理事情的首要準則。”林峭說。

“只是有時候,我也想上一次賭桌。”

“什麽?”梁青雲不解其意。

他修長的手指敲擊在窗臺邊緣,嘴角勾起一抹笑:“這個世界上,擲骰子的不能只有上帝那個老家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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