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的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旁邊的大床中間鼓起一小團，蠕動著翻來覆去，總是停不下來。

顧祎閉著眼睛，又翻了個身，抱住了放在左手邊的大黃鴨，眼睫顫了顫，腦海裏又忍不住浮起了兩個小時前的事。

頭腦一熱問出那句話，顧祎又覺出不好意思來，他又重新摟住程維的脖子，整個人趴在了男人的背上，臉蛋兒埋在身下人寬闊的脊背上，頭頂中央的小卷毛兒隨著對方走動的步伐一翹一翹。

顧祎聲音嗡嗡的，從背後傳來：“你…….你不說話是不是不好意思了！”程維看著前方的道路，唇角勾起，沒有回覆這只倒打一耙的倉鼠。

埋在男人肩背上的小腦袋重新擡起，顧祎臉蛋兒紅紅的，哼哧哼哧往上爬了兩下，臉湊到程維的耳邊，側過頭，看著男人俊毅的側臉，他又忍不住詢問：“餵，你怎麽不說話了。”

只見男人的薄唇勾了勾，回答：“嗯，牽了。”

心跳速度愈來愈快，顧祎不懂就問：“為，為啥呀？”

忽然間，程維停下腳步，偏過頭，一瞬間，兩人臉龐的距離僅剩下不到五厘米，稍一前傾，鼻尖就能觸碰到一塊兒。

顧祎望著程維深邃的眼睛，眨了眨眼睛，長睫顫動，他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只見男人開口，聲音很輕：“想知道為什麽嗎？”

顧祎不知死活，微微張開唇瓣，直球道：“想…….”

只見面貌精致的男人輕笑了一下，隨即，臉龐慢慢靠近，兩人的鼻尖觸碰到了一塊兒，顧祎眼眸睜大，呼吸都停住了。

忽的，溫軟的唇落在了顧祎臉頰上，蜻蜓點水後，程維的臉龐撤開，兩人恢覆安全距離，只見他喉結滾動，啞聲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被子邊緣被兩只爪子揪住，顧祎將被單一把扯到頭頂，哼哧哼哧的將自己裹成了一個毛毛蟲，隨即，在大床上滾動起來。

沒一會兒，毛毛蟲被單停下滾動，被子裏發出了一聲嘆息，黑色的小卷毛兒從被窩裏探出來。

顧祎在床上坐起身子，背靠在床頭，轉身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屏幕亮起，大大的數字在左上角十分顯眼：22：30。

他手指滑開鎖屏，點擊微信，消息主頁面彈出來，程維那一欄只餘兩個字：晚安。

他擡起手撓了撓頭，心裏亂糟糟的，睡不著覺，眼睛看向窗外，彎彎的下玄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明亮刺眼，他撤回視線，瞥到了書櫃旁的電腦桌，心內一動，起身下了床。

耳機內砰一聲的槍響，狙擊槍的子彈飛速穿越雪地，遠處樹下站著的一個人被一槍爆頭，當場死亡，變成了盒子。

屏幕下方傳來擊殺率：89

程維自覺沒趣，點擊退出，頁面跳轉到了游戲大廳，他將頭戴式耳機摘下來放在了鍵盤上，隨即起身，去飲水機旁接水。

程維有個習慣，也是在當年打職業時養成的，如果遇到比賽時難解的操作，他就會用小號瘋狂展開廝殺，一是解壓、二是理清思緒，不過最後，為了小號不會因為沖上全服第一而暴露，他都不會打到賽程最後，只會在僅剩下兩三個人的時候退出去。

杯子裏的水逐漸灌滿，程維拿起來一口飲盡，喉結滾動，冰冷的液體進入肺腑，讓他雜亂跳動的心臟稍稍平定了下來。

他將杯子重新放回到飲水機的水桶上，起身走到電腦桌前，準備關機睡覺，鼠標移動到退出選項，程維正準備點擊，突然，屏幕右下角彈出來了一條邀請信息，來自顧小祎祎。

程維趕緊重新坐回座位上，帶上耳機，點擊同意，頁面一跳轉，兩個游戲人物出現在屏幕上，耳機裏傳來少年清冽溫柔的聲音：“晚上好呀，四號。”

程維喉結滾動，有點緊張，回答：“晚上好。”

耳機裏少年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麽這麽晚還沒睡覺呀，我一上線就看到你了，想邀請你打一把，不介意吧。”

屏幕前的程維不自覺露出溫柔的笑容，回答：“當然不。”

只聽顧祎語氣猶豫：“那我們是打四排呢…….還是雙排呢…….”

程維眨了眨眼睛，回答：“雙排吧。”

少年爽快的答應：“好，準備吧。”

畫面轉入地圖加載頁，程維指尖松開鍵盤，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裏忍不住想，這只傻倉鼠，都接過兩次電話了，還認不出來自己，估計今晚自己親他的行為，憑顧祎的小腦袋瓜子，肯定也還想不通是為什麽。

屏幕變換，耳機裏提提踏踏的腳步聲響起，程維一進去，身旁就沒有了顧祎的身影，他打開地圖，見到一號的標志在往海邊移動，於是按下奔跑鍵，朝對方的方向追去。

漸漸遠離周圍的人群，越靠近海邊行人越少，程微東張西望，在草坪上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一顆大大的礁石下，穿著小黃鴨套裝，獨自坐在海岸山崖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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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祎腦殼兒頂著紅色的貝雷帽，發絲被海風微微吹起，背上的小黃鴨玩偶黃色的腳掌隨風飄蕩，這副姿態，顯得他小小的背影十分孤獨。

程維邁開步子走過去，在顧祎身旁半蹲下，側過頭，看著他表情憂郁的臉龐，柔聲詢問：“怎麽了，是有什麽煩惱嗎？”

耳機裏沒有立刻傳來答覆，幾秒後，少年的聲音響起：“嗯…….倒也不是，只是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程維循循善誘，一步步打開顧祎的心扉：“如果需要建議和解惑，可以試著說出來，反正我們目前僅是網友，無現實的利害關系，你覺得呢？”

顧祎思索了一番，覺得他的建議可靠，於是開口道：“我有一個朋友…….”

程維松開開麥鍵，聽著耳機裏的顧祎無中生友、講述經歷，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傻瓜，果然沒明白自己今晚親他的動機。

顧祎：“唉…….你說，我那個朋友的相親對象為什麽要親他的臉蛋兒一口呢，還那麽自然而然，真是愁人，想不通。”

程維按下開麥鍵，回答：“會不會…….是那個相親對象，對你的朋友有意思？”

顧祎疑惑：“有意思？是指喜歡我那個朋友嗎？”但隨即，他又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立馬否定：“不可能，我朋友的那個相親對象幫了他很多忙，對方也一直是一個很紳士的人，他們之間更像哥們兒。”

顧祎強調：“就是那種關系很純潔的好朋友。”

程維繼續引導：“根據你說的，那個人應該是一個熱心腸的人？”

顧祎肯定：“是的，他主動幫過我那個朋友很多次，他們認識的原因也是因為他那個相親對象幫了我朋友的忙。”

程維耐心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一個陌生人，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替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解圍，並在兩人相識後，對他越來越好，甚至做出了超出友誼範圍之外的事？”

顧祎的註意力完全被最後幾個詞吸引：“超出友誼範圍之外…….”

程維重覆：“對，他對你朋友的行為，已經超出友誼之外了。”他拋下最後一枚炸彈：“或許，他對你朋友的感情，已經不再是純潔的兄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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