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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千萬分之一的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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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查索尚暗地裏動的手腳並不困難,荊寒嶼回寰城不久,就和李江煬,還有嶼為的其他高層一起,把索尚的動作、動作背後的含義調查清楚了。

荊重言和荊彩芝共同掌管索尚數十年,表面和睦,促成了索尚的長期繁榮。

但再強勢的企業家也會老去,荊寒嶼從未放松過對索尚的關註,知道早在他和荊重言決裂時,這艘航母就隱約出現了青黃不接的情況。

上一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新一代在最為優渥的環境中成長,卻大多長成了不思進取的紈絝。

原本荊飛雄是這一輩中的翹楚,個人能力雖然說不上太強,但有野心,拉了個專業的團隊,倒也能夠從荊重言、荊彩芝手中接過重任。

然而荊寒嶼和賀競林的接觸激怒了荊飛雄,他在不理智之下做出的決定一下子刪掉了兩個可能繼承索尚的人。

現在索尚能擺出來的只剩下李斌奇。

這個人是荊重言一手帶出來的。

李家在荊家發跡時就忠誠追隨,算得上索尚集團的基石,後來通過婚姻成為荊家的一份子。

在荊重言這一輩,不是沒有出現過如同左膀右臂的重要人物。

但和荊家一樣,李家也是越繁衍越差勁,十多年前的堂表兄李萬冰事件讓李家長輩在荊重言面前擡不起頭。

出人意料的是,荊寒嶼出走之後,荊重言將李家的私生子李斌奇接到身邊教養。

起初李家長輩認為這是荊重言因為李萬冰的禍事故意下李家的臉,將私生子推到臺面上,讓他們難堪。

可後來荊重言竟是真的交給李斌奇不少重要項目,頗有栽培繼承人的意思。

不過荊重言雖然不吝惜對李斌奇的賞識,卻沒有只提拔他一個。

在今年荊飛雄犯事之前,索尚新一輩在荊飛雄、賀競林、李斌奇的競爭和制衡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現在,李斌奇已經是一家獨大。

索尚用來對付嶼為的尚訊科技,正是在李斌奇手裏。

科技行業,技術是重中之重,但除了核心技術,還需要雄厚的資金。

每一項研發在前期都是純燒錢,嶼為起步時步履維艱,便是因為荊寒嶼和李江煬雖有技術,但資金沒到位。

李斌奇從國外請來大量頂尖工程師,嶼為做什麽項目,尚訊就跟著做什麽項目,再在宣傳上大做文章。

嶼為多年來靠硬核實力積聚起來的口碑,尚訊不到一年便靠錢砸出來了。

雖然這種口碑就像空中樓閣,隨時可能崩塌,但至少在短時間內,客戶、消費者看到尚訊了,尚訊甚至能夠用更低的價格擾亂市場平衡,如此一來,嶼為必然受到嚴重影響。

李斌奇,或者說李斌奇背後的荊重言,他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用尚訊科技賺錢,而是想制約嶼為,逼迫荊寒嶼求饒。

近來業內有一些傳言,說嶼為在海外的發展因為核心技術的歸屬問題受到限制,又說嶼為接觸了多次的工程師調頭選擇尚訊。

雖然都是捕風捉影,但還是給嶼為的風評造成影響,股價也因此波動走低。

傳言是誰放出來的可想而知,李斌奇不愧是操縱輿論的一把好手,在嶼為負面新聞不斷的時候,尚訊科技連續公布數個新項目和重頭合作,有乘勢取代嶼為的苗頭。

李江煬這些年來幾乎從未管過營銷和市場,窩在實驗室悶頭搞研發。

他對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就一給荊寒嶼打工的,每年把研究成果遞到荊寒嶼面前,天塌了都有荊寒嶼頂著。

但以前是行業內的競爭,他有信心在技術上不給荊寒嶼丟臉。

這回卻是外界的龐然大物橫插其中,技術變得不那麽重要,錢也成了概念,人家要的就是嶼為和荊寒嶼跪下來。

他是真的有些擔心了。

但高層決策會上,荊寒嶼卻像往常一樣冷靜,吩咐研發階段的項目正常推進,與客戶的關系也繼續維護,不要對傳言發聲,剩下的由他來解決。

“你怎麽解決啊?”李江煬難得憂心忡忡,“燒錢我們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尚訊想吃掉我們!”

荊寒嶼淡淡道:“為什麽不是我們吃掉尚訊?”

李江煬楞了下,“你瘋了?尚訊背後是索尚!是你那個傑出企業家爹!”

荊寒嶼笑了聲,神色帶著幾分嘲諷,“正因為是索尚。”

李江煬是和荊寒嶼一道吃過苦的,和後來才進入嶼為的高管不同,他對荊寒嶼有種無條件的信任,冷靜下來之後說:“那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及時通知我。”

荊寒嶼道:“你把你手上的項目盯緊就行。”

荊寒嶼回寰城的事不是秘密,索尚當天也許就知道了,荊寒嶼這幾天親自和重點客戶、業內宣傳口負責人見面,打點關系,面上絲毫不受尚訊的影響,不久李斌奇主動聯系,李江煬如臨大敵,對方卻只字不提兩家近段時間的摩擦,只邀請荊寒嶼回家敘舊。

索尚這三位明爭暗鬥的繼承人,李斌奇曾經是最不出風頭的一個。

荊飛雄姓荊,父親雖然不著調,卻是荊重言的親弟弟,他的位置站得就比其他兩人高,做事也十分高調。

賀競林圓滑擅舞,在中層裏頗有聲望。

李斌奇最是低調,默默做事,像一道影子。

早年集團裏有種聲音,說他是荊重言用來約束荊飛雄的教鞭。

但現在機緣巧合,他居然成了唯一的勝利者。

李斌奇說話斯文,還有幾分和身份不相符的謙卑,“我們有多少年沒見面了?有空的話回來坐坐吧,荊夫人上次從驪海回來,說見過你了,荊先生就總是提到你。”

在別的家族,先生和夫人多半指的是夫妻,但在荊家,卻特指荊重言和荊彩芝這對兄妹。

荊寒嶼答應了。

雁椿來寰城後也沒閑著,他除了是驪海市局的顧問,在首都調查中心也掛著名,因此帶著言朗昭簽字的證明,能夠在寰城市局調閱十年前的兩起案子。

當年偵辦郁小海一案的刑警仍在一線,他們有的在現場見過神智全無的雁椿,有的審問過雁椿,如今再次見到雁椿,都十分驚訝。

大約沒有人想到,連環殺人狂的兒子、郁小海案唯一的嫌疑人會在十年之後成為警方的顧問。

他們從對立關系變成合作關系,驚訝之後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雁椿表現得就像從不曾被當做嫌疑人,舉止客氣周到,不卑不亢,調到資料後便沈下心來審讀。

雁盛平在宣判之後不久就被執行死刑,他的口供完整呈現了他數十年間作案的經過。

他將殺死喬藍和喬小野歸因於雁椿不爭氣,他要用殺戮、死亡親自教雁椿。

全程沒有提到是受到了暗示或者蠱惑。

雁椿又翻到郁小海的案卷上,此案中的口供很大一部分來自他,這卻是他頭一次閱讀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話。

無怪警方懷疑他,他的話確實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但他在口供中確定了一件事——他確實在清醒狀態下,回憶起黑影提到了雁盛平。

如果當時雁盛平還沒有被執行死刑,說不定能夠揭開黑影的面紗。

寰城警方在首都協查組離開之後,依然在尋找黑影的蛛絲馬跡,而言昭朗也參與其中。

雁椿一直知道言朗昭沒有放棄,但此時看見實打實的工作記錄,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熱。

可惜的是,黑影再沒有出現過。

雁椿站起來,揉了揉長時間閱讀而酸脹的眼睛,看向窗外夏日氣息濃厚的蔥郁。

雁盛平是天生反社會,黑影能夠驅使雁盛平,必然比雁盛平更加可怕。

而他作為雁盛平的孩子,對黑影來說是一個特定目標,還是普通目標?

假如是後者,那必然有與他相似的人被利用。

黑影不該就此消失。

雁椿不由得再次想到淡文,這麽多年下來,淡文的反應是最接近當年的他的,就像純惡的他。

淡文在審訊中的唯一一次失常讓他看到了存在幕後唆使者的可能。

那也許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也許正是黑影。

思路就此卡住,沒有新的線索和證據,再怎麽分析,也很難有突破口。

雁椿很矛盾,新的線索意味著可能出現新的被害人,但假如新的線索永不出現,案子也許就沒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手機響了,是荊寒嶼發來的,簡單兩個字:老婆。

雁椿:“……”

到寰城的第一天,他惡趣味發作,在荊寒嶼工作的時候誘哄荊寒嶼當面叫他老婆。

說完其實就有點後悔,因為比之荊寒嶼,他其實更尷尬一點。

後來幾天晚上,荊寒嶼不僅叫他老婆,還叫他哥哥,他被折騰得毫無辦法。

雖然只是文字,但他仿佛聽見了荊寒嶼那低沈的,帶著一絲戲弄的聲音。

雁椿耳尖燙了會兒,回覆道:怎麽?

荊寒嶼說:在哪裏?我去接你。

時間不早了,雁椿說:還是在市局,你今天不加班?

他們這陣子各有需要解決的事,荊寒嶼有幾天到了半夜才離開公司,雁椿去接荊寒嶼的次數更多,最初因為員工的視線不大自在,久了就習慣了,昨天還在人事經理的玩笑下,買了一個大蛋糕,算是給大夥兒的午後甜點。

總部員工拿這事跟驪海工作室的同事顯擺——你們只看見荊總收到蛋糕,我們卻有蛋糕吃。

荊寒嶼說:今天休息。

即便如此,車開到市局也快八點了,雁椿拉開車門,還沒坐好,就被荊寒嶼摟住索吻。

他倒是不抗拒親吻,但好歹得先把車門關上。

這點細微的掙紮讓荊寒嶼不樂意了,將他束縛在自己和座椅之間,幾乎不留其他動作的空隙。

親舒服了,荊寒嶼才將人放開,命令道:“關門。”

雁椿:“……”你這時候想起沒關門了?

荊寒嶼在寰城有一套大平層,他們現在就住在那裏。

有時雁椿下廚做點早餐和晚餐,有時在外面解決。

雖然嶼為面臨回國後最大的危機,但荊寒嶼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和。

“尚訊的事解決得怎麽樣了?”路上緩堵,雁椿問。

“後天我要去一趟索尚。”

荊寒嶼說:“李斌奇約的局,荊重言應該也在。”

雁椿連忙扭過臉,“他們想幹什麽?”

荊寒嶼反問:“你在擔心?”

雁椿將球拍回去,“和你有關的事,我能不擔心?”

他不會忘記高三時,荊寒嶼說好給他帶食堂的糯米排骨,卻再也沒回來。

當年他以為荊家人為荊寒嶼著想,不讓荊寒嶼和他這樣的怪物做朋友,所以他理解並舉雙手讚成荊家的做法。

可知道一切原委的現在,他無法再忍受荊家對荊寒嶼一絲一毫的傷害。

見荊寒嶼不說話,雁椿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斌奇說是在索尚見面,但其實是邀請荊寒嶼回老宅。

這早就沒主人居住的地方倒是比十年前更有人氣,原來荊重言已經搬了回來,像爺爺一樣過著半退休生活,閑來沒事就給花草澆澆水。

荊重言也老了,看上去少了過去的攻擊性。

所謂的家宴和尋常家庭似乎也沒有太大區別,到場的人不多,連荊彩芝都不在,不過令雁椿比較意外的是,萬塵一居然在。

他對此人的感情有些覆雜,當初是萬塵一幫他見到昏迷的荊寒嶼,他感激萬塵一。

但前陣子突然從荊寒嶼那裏得知,萬塵一其實是荊彩芝養著的情人。

萬塵一身上有太多謎。

荊重言打量著雁椿。

也許已經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少年,雁椿覺得他的審視少了許多威力,而自己也終於能夠淡然地回視。

荊重言並不掩飾眼中的鄙夷,開口時卻已經轉向荊寒嶼,“我不記得斌奇邀請了外人。”

荊寒嶼說:“他是我的家人。”

荊重言不屑地笑:“我以為你早就放棄了。”

雁椿淺皺起眉,荊重言對荊寒嶼的揶揄讓他很不舒服,這並非因為荊重言針對他,而是因為,確實是他丟下了荊寒嶼。

荊寒嶼說:“你今天叫我來,是想和我聊放棄和堅持?”

他的從容和不加掩飾的輕蔑觸怒了荊重言,“我給你索尚的一切,你卻要和這種人同流合汙!”

荊寒嶼故意看了眼李斌奇,“我沒理解錯的話,李先生才是你的繼承者。

你當著他的面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李斌奇打著圓場,“家人哪有不爭吵的?爭吵也是因為心裏有對方。

來,先吃飯。”

荊寒嶼道:“飯就不吃了,提你們的要求吧。”

李斌奇還想緩和氣氛,荊重言已經憤而離席,萬塵一也起身,“我去看看荊先生。”

荊寒嶼年少時和李斌奇接觸不多,但短暫的交流已經足夠他看清,李斌奇並非完全聽令於荊重言。

荊重言想塑造一個繼承人,但似乎沒有成功。

“我們最近有些競爭,但市場的蛋糕只有這麽大,索尚想往科技行業發展,這是高層定下的戰略,尚訊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和嶼為產生摩擦,相信你也能夠理解。”

李斌奇笑容和煦地說。

雁椿沒發言,只是看著荊寒嶼。

他想起荊寒嶼說他和鄰市專家辯論時像是站在光裏,此時他明白了那種感受。

他眼中的荊寒嶼又何嘗不是站在光裏。

“正當的競爭嶼為從不排斥。”

荊寒嶼冷笑了聲,“不正當的競爭,嶼為也不會就此認輸。”

李斌奇沈默片刻,嘆氣,“寒嶼,其實你只用適當向荊先生服個軟。

嶼為是你的還是你的。”

荊寒嶼挑眉,“我不服這個軟,嶼為就不是我的了?”

李斌奇笑道:“論硬實力,索尚拿下嶼為不會是特別費力的事。”

這就是直白的威脅了。

荊寒嶼卻一絲慌張和憤慨都沒有表現出來,“誰拿下誰,現在還不好說。”

家宴草草收場,李斌奇最後向荊寒嶼表達了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荊先生和荊夫人年紀都大了,做事難免有使性子的時候,賀競林和荊飛雄的事更是讓他們傷透了腦筋。

荊寒嶼假裝沒聽懂,和雁椿一起離開。

萬塵一等在莊園門口,朝兩人禮貌地笑了笑,對雁椿道:“你們很幸運。”

荊寒嶼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他卻仍舊笑得溫和,“絕大多數被迫分開的人都不會在十年後再續前緣。

你們是千萬分之一的好運。”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兩個名字大家可能覺得不熟悉,李斌奇初次出現在第7章,和賀競林、荊飛雄一起提到,淡文出現在,是被雁椿抓到的少年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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