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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荊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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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現荊寒嶼對雁椿感情的是荊重言,大約在李萬冰搞出綁架鬧劇時,他已看出苗頭,所以才在後來縱容荊飛雄找雁椿麻煩,讓雁椿吃些苦頭。

荊寒嶼每想及此,就感到惡心和可笑。

荊重言沒有給與過身為父親的關愛,反倒要來行使父親的職權,要求他一言一行符合索尚集團繼承人的標準。

他小時候時常因為父親從不關註自己而傷心,想方設法引起荊重言的關註。

長成少年後才知道,荊重言的眼睛一直盯著他,不過那並非慈父的目光,而是像監控一樣冰冷的審視,以及時發現他作為繼承人不該有的舉動和傾向。

高三剛開學時,荊重言命親信將荊寒嶼接回老宅。

老宅占著寰城中心一塊廣闊的地,庭院綠樹成蔭,鳥語花香,仿佛世外桃源。

這鬧中取靜的勝地象征著金錢、權勢,它如同一個不真實的空中堡壘。

但荊家的掌權者們已經不住在這裏了,只有有重要家庭活動時,大家才會回來。

這裏不像家,更像一處老去的社交場所。

倒是荊寒嶼有段時間和爺爺一起住在這裏,寒暑假也有同輩來小住一段時日。

他站在荊重言面前,面無表情地計算,也許自己在老宅生活的時間比荊重言更長。

荊重言開門見山,告訴荊寒嶼玩玩可以,但別和雁椿來真的。

說著,荊重言拿著過來人的腔調,老氣橫秋又油滑地笑了聲,“你們來真的也沒用,明年你就要出國了,雁椿只能留在國內,你早晚會明白,你們所謂的愛情不過是過家家。”

荊寒嶼一陣反胃,荊重言的話讓他非常不舒服,他冷著臉道:“誰說我要出國?”

這話說得生硬,但荊重言絲毫沒有被晚輩冒犯的樣子,看向荊寒嶼時是慣有的、冷漠的、掌控一切的俯視,“你想留在國內和雁椿一起念大學,考慮過我不會同意嗎?”

荊寒嶼捏緊了拳頭。

荊重言耐心地笑了笑,“你本來可以拿到免試名額,直接去大學,這樣明年出國時,還多了一層光。

但你非要放棄。

這事我不幹涉,高中三年你想念個完整的,倒也不影響按時出國。

但和雁椿一起念大學?寒嶼,你天真了。”

荊寒嶼感到憤怒在腹中灼灼燃燒,其中還摻雜著恐懼。

荊重言太游刃有餘,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而那恐懼也不是懼怕荊重言,而是擔心雁椿會被牽連。

他頭一次怨恨自己才18歲,肩膀和手臂還不能為雁椿,為他們的未來撐起一個安全的、不被打攪的角落。

荊重言以勝利者的姿勢看著荊寒嶼,擺了擺手,顯示淺薄的寬容,“跟你說這些,只是讓你心裏有分寸。

這一年,只要你不捅出特別出格的漏子,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畢業之後,你和他的關系必須結束,你接受我的安排,出國深造。”

頓了下,荊重言仿佛想起什麽,笑容變得更加溫和也更加怪異,“你如果聽話,我也可以給雁椿安排一個不錯的前途。

一切全看你。”

荊寒嶼哪裏聽不出這是威脅,他沈著臉離開,在庭院裏遇見了萬塵一。

萬塵一和荊家的所有人都不同,彬彬有禮得近乎謙卑,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仿佛什麽事都不曾放於心上。

關於萬塵一的身份,荊家上下有許多說法,沒有一個是好聽的。

但他行走在流言蜚語中,像是從未聽到,或者全然不在意。

若說荊家還有一個人讓荊寒嶼覺得好奇,那便是萬塵一。

此人與荊家的格格不入甚至讓他想看看,萬塵一在荊家這灘惡臭卻肥沃的養料中,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寒嶼。”

萬塵一淺笑著打招呼,“回去了?”

荊寒嶼沒看見荊彩芝,“你一個人?”

萬塵一點頭,“嗯,最近沒事,過來住兩天,給老先生照料下花草。”

這也是萬塵一與眾不同之處,荊家人自己都不回老宅,他這個外人還時不時跑來。

爺爺已經過世,生前喜歡的花草交給園丁照料,只有萬塵一還惦記著。

若是平時,荊寒嶼也許會停下來,和萬塵一聊聊爺爺的花草,但今天他著實煩亂,只想趕緊回一中,見到雁椿。

“寒嶼。”

萬塵一溫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不如意的事,不要過於苦惱。”

荊寒嶼沒轉過身,快步離開。

萬塵一的話像是一道預言,從這天開始,不如意的事越來越多,越來越沈。

起初是許青成和郁小海分手。

許青成這人當朋友和兄弟沒得挑,但談戀愛卻是個不可靠的花花公子。

不過就算是荊寒嶼,也不知道他和郁小海談上了。

許青成不知是嫌郁小海拿不出手,還是真的動了心,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大半年來將郁小海藏得無人知曉。

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許白峰發現自己多了個嫂子,管不住嘴,最終捅到了父母那裏。

許家家長大發雷霆,逼著許青成分手。

這段偷偷摸摸的愛情就這麽畫上難堪的句號,郁小海大受情殤,雁椿作為他最好的朋友,將肆意玩弄人心的許青成打得遍體鱗傷。

荊寒嶼狠狠抱住雁椿,感到雁椿的失常。

他的小狗怎麽變得這樣狂躁?他幾乎要抱不住拴不住了。

更麻煩的是許青成住院,許家不僅要報警,還要求學校開除雁椿。

郁小海求許青成原諒雁椿,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許青成本就心中有愧,自然不想追究。

可難說服的是許家父母,兒子搞同性戀,分個手還讓人打成這樣,換作哪家都消不了氣。

荊寒嶼安頓好雁椿,親自上門。

在外人眼中,他是荊重言的兒子,是索尚集團未來的掌舵人。

許家也在商業圈子裏,總得給他一個面子。

事情就此解決,雁椿還能繼續在一中念書,警方那裏也沒有留下記錄。

但荊寒嶼感到作嘔——原來他無法憑自己保護雁椿,他所依憑的是他厭惡的父親。

雁椿出院後,不像高一高二時那樣活潑了,像積壓著很重的心事。

荊寒嶼覺得他經常走神,但問他他從來不說。

學校為高三生專門辦了個心理咨詢講座,荊寒嶼猜雁椿是被高考和打架兩件事壓著,心理壓力過大。

心理老師說,挺過這一年就好。

荊寒嶼也想,挺過這一年就好。

他已經有初步計劃了,畢業後他不會如荊重言的願出國,他手上有索尚一些商業黑幕的證據,荊重言如果逼他,他便將黑幕公之於眾。

他將來也不會當荊重言的繼承人,他要徹底離開索尚,用自己的力量保護雁椿。

但打架的事平息不久,一切正在被拉回原來的軌道,雁椿突然被叫回桐梯鎮。

“我家裏好像出事了。”

雁椿離開前匆忙告訴荊寒嶼。

對家庭的感情淡漠,荊寒嶼聽見這話,能想到的只是雁椿的母親或者弟弟生病或者出了什麽意外。

他希望出事的不是喬小野,因為他知道雁椿有多疼愛這個老是生病的弟弟。

高三有寫不完的題,尤其是實驗班,經驗豐富的老師們每堂課都會灌許多道覆雜的、拉分的大題。

荊寒嶼本來不用聽,但想到雁椿不在,他只得好好將題記下來,等雁椿回來了,就監督雁椿一道道吃透。

雁椿竟然一直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荊寒嶼開始覺得,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他趕去桐梯鎮,但沒有找到雁椿,鎮裏的人說著剛發生的命案,什麽血,什麽屍塊,聽上去很不真實。

桐梯鎮就那麽點兒大,什麽事都傳得飛快。

荊寒嶼很容易就打聽到真相,但在那一刻,他耳邊持續轟鳴,不敢相信。

轟鳴過去後,是肺腑撕裂的疼痛。

他想起雁椿在夜場挨打,在燒肉店熏得滿身臭,為了周末擠時間打工,半夜到他家裏來蹭電寫作業……

如果不是想給喬小野攢醫藥費,雁椿本不用過得這麽累。

現在喬小野卻被殺死了,一同遇害的還有雁椿的母親。

荊寒嶼手腳發麻,後背被冷汗浸透。

不知過了多久,他用力抹一把臉,趕回寰城。

他不知道等待雁椿的是什麽,那時他就一個念頭,要守著雁椿,為雁椿擋住所有傷害。

雁椿回到一中,什麽都沒說,但狀態極其糟糕,像個游魂。

警方沒有披露嫌疑人家屬的信息,雁椿等於被保護起來。

可是日覆一日,就像許青成未能瞞住父母,雁椿是“相框殺手”雁盛平之子這件事還是在一中流傳開來。

所有人看雁椿的眼神都變了,即便是沒有被社會浸染過的學生,也很難接受自己班上坐著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兒子。

雁椿假裝不知道,但不再去上體育課,不去做課間操,有時連學都不去上,一個人找個地方發呆。

在人們都被瘟疫驅散時,只有荊寒嶼靠近瘟疫。

荊寒嶼並不是習慣將關心掛在嘴上的人,他的小狗受傷了,像掉進了水塘,渾身濕淋,望著他,卻說不出心中的苦。

所以他也不說,默默將小狗抱回去,擦幹小狗身上的水,給小狗一個家。

不止。

他始終記得爺爺的話,燕子不是小狗,是和你一樣的小孩。

所以他應該尊重雁椿,即便他偷偷將雁椿當做小狗,還是會尊重雁椿。

他們的家和未來不是靠他一個人努力的,他要把雁椿也拉起來,這才是真正的尊重。

雁椿不能頹廢,只要堅持下去,他們就可以去爭取明亮的將來。

他以少年獨有的笨拙和執著,將整理的題推到雁椿面前,不厭其煩地講解。

雁椿如果走神,他就敲敲雁椿的腦袋。

雁椿還是很聽他的話,只是沈默了許多,有時想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都縱容。

小狗也不是隨時隨地都需要主人陪伴的,小狗想自己野一場,這點自由他覺得自己是應該給的。

後來他才知道,每次給小狗自由,都是將小狗推向黑影。

他就該牢牢看著雁椿,剝奪雁椿的所有自由。

只有在他身邊,雁椿才是安全的。

是年少的他錯了。

爺爺過世後,老宅沒有再辦過活動,那天荊彩芝卻邀請晚輩們參加家常宴。

理由是很久沒有見到大家了,而她不久要去國外,不能在家裏過生日。

荊重言勒令荊寒嶼參加。

荊寒嶼權衡一番,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荊重言,便去了。

正是在這個周末,雁椿目睹了郁小海遇害。

許青成瘋了一樣,說郁小海和雁椿一起不見了,警方四處搜尋,終於發現那個血淋淋的現場。

兩個少年,一個坐在另一個的血泊中,停下的生命腳步和茍延殘喘夠成一幅充滿諷刺感的畫面。

荊寒嶼從未見過這樣的雁椿,他空洞的眼睛迸出黑色的光,直勾勾地射過來,卻好像什麽都沒有看見。

現場一度混亂,痕檢師和法醫匆忙勘查,荊寒嶼不被允許靠近,只能隔著不遠的距離,和雁椿對視。

他其實不知道雁椿到底有沒有看見他。

如果看見了,雁椿眼裏為什麽什麽都沒有?如果沒有看見,雁椿又為什麽一直盯著這個方向?

警察們說,雁椿很可能殺人了,郁小海的屍體無聲無息地攤開,許青成當即發瘋,被迅速帶走。

雁椿一言不發,不管警察問什麽,他都沒有反應,像是靈魂出竅。

按道理荊寒嶼不該過去,但雁椿太奇怪了,現場一位負責人認為雁椿盯著荊寒嶼,一定有什麽原因,也許荊寒嶼是一個突破口,於是同意荊寒嶼和雁椿說話。

荊寒嶼走到雁椿面前時,雁椿突然有了反應,他伸出沾著血的雙手,朝向荊寒嶼,眼裏的濃霧動了動,照出些許猶如淚水的光亮。

他輕輕張開幹裂的唇,擠出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抱,抱抱——”

荊寒嶼跪在地上,擁住他,覺得他那樣輕,好似稍微用一點力,就會將他揉壞。

雁椿斷斷續續發抖,小聲說著:“荊哥,我害怕,小海,他殺了小海,他逼我殺小海……”

誰也不知道“他”是誰,警方沒有頭緒,荊寒嶼也只是表面鎮定。

他才18歲,面對這樣的事,再穩重又能穩重到哪裏去?

警察問荊寒嶼能不能將雁椿抱起來,送到警車上。

荊寒嶼不願意讓雁椿上警車,可是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拍著雁椿的背,“我們去坐車,好不好?”

雁椿聽話地點頭,“好。”

警車疾馳,雁椿即便靠在荊寒嶼的懷裏,仍不安得發抖,他就像根本不知道在警車上,執拗地跨坐在荊寒嶼腿上,把臉埋在荊寒嶼肩頭。

後座只有他們兩人,荊寒嶼滿足他的一切要求,竭盡全力安撫。

雁椿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擡起頭,嘴唇貼在他耳邊,發出一連串模糊的聲音。

他聽不清楚,哄道:“什麽?再說一遍好不好?”

雁椿的呼吸太燙,聲音低得只有他能夠聽見,但這次終於不再模糊。

後來無論過了多久,他也記得雁椿說的是:“荊哥,我好痛啊……荊哥,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和我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大家有海星的話投點給我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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