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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瘋子配得上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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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椿給荊寒嶼咬出了一圈刺目的手環,在撲向荊寒嶼時,他以為完了,十年來的努力功虧一簣,他還是變成了怪物,他將要傷害他最喜歡的人。

但荊寒嶼溫柔地抱著他,縱容他野蠻殘忍的親吻,手在他背上輕輕撫摸,然後探入他的發間。

他的狂暴和施虐欲竟然在這撫摸下漸漸平息,覆蓋在視網膜上的血色跟著消退,身體裏鼓噪的憤怒和亢奮不再沸騰。

最終,他像是沈迷在荊寒嶼的吻裏,不由得撤下了渾身的蠻勁,乖順地趴在荊寒嶼懷裏。

親吻的主動權不知不覺間轉移到荊寒嶼手裏。

濕潤的唇分開時,雁椿癡癡地看著荊寒嶼,他眼中的光還沒有凝聚,細碎散落在瞳仁裏,看上去有些迷糊,和平日裏精幹冷靜的雁老師截然不同。

荊寒嶼憐惜地摩挲他的嘴唇,不久指腹轉移到鼻頭,順著鼻梁向上。

雁椿追著手指,聽見一聲輕笑,才忽然回過神,連忙閉眼,止住變成對眼的趨勢,撥開荊寒嶼的手,坐起來。

剛才他陷落在一種懷念的情緒裏,才差點被荊寒嶼戲耍。

對眼的把戲荊寒嶼高中時就玩過,現在竟然又來。

高三開始前的暑假,準高三生們被剝奪了放假的權力,八月最熱的時候,他們坐在教室補課。

雁椿將兩年來打工攢的錢全交給喬藍,讓給喬小野看病,最後這一年,他要突擊高考,不會再打工了。

但突然多起來的學習時間並沒有讓他安心,他越發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內心時常湧起陰沈的渴望,各種犯罪、反偵察的計劃在他腦海中層出不窮。

他迷戀那些計劃,在設想出的虐殺細節中興奮得難以自已。

這比解出一道覆雜的競賽題更讓他有滿足感。

但他掩飾得很好,對每個人開朗微笑,即便是荊寒嶼,也不知道他靈魂裏住著一個變態的怪物。

不過他有時走神,會被荊寒嶼欺負。

那是個中午,飯後大家都不愛待在班級教室,各自找自習室睡覺或是寫題。

雁椿面前攤開一本物理真題集,腦中卻過著一段肢體橫飛的畫面。

荊寒嶼註意到他沒動靜,觀察一會兒,突然說:“雁椿。”

“啊?”

荊寒嶼食指點在雁椿鼻尖,然後沿著鼻梁向上推。

雁椿沒反應過來,眼珠追著上移的手指,變成滑稽的對眼。

額頭突然挨了一下,雁椿吃痛喊道:“你打我幹嘛?”

荊寒嶼說:“你又走神。”

雁椿眨眨眼,方才想象的那些畫面像一張透明的、血紅的畫紙,蒙在他和荊寒嶼之間,血、斷肢、腦漿,和美好英俊的少年。

他突然生出一個惡劣的想法——他要把荊寒嶼綁起來,索取荊寒嶼的血。

但下一瞬,他驚訝得瞳孔微顫,一個聲音問:雁椿,你在想什麽?

冷汗迅速湧起,他臉色變得蒼白,豁地起身,向門口跑去。

荊寒嶼在後面喊:“雁椿,你去哪?”

“拉稀!”雁椿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輕,只得胡謅,“你別來啊,我要面子!”

如果說在這之前,雁椿暗戳戳地喜歡荊寒嶼,是那個年紀少年的一貫操作。

但在這之後,他已經不敢放任自己去追逐荊寒嶼。

荊寒嶼那麽好,他的喜歡會傷害荊寒嶼。

十年前,瘦削的少年被一句“拉稀”唬住,沒有追上來。

十年後,荊寒嶼將雁椿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將雁椿拉了回來。

雁椿奇異地平靜下來,怪物像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套了個圈,咆哮著,卻無法掙脫。

過去的一段時間,他與荊寒嶼一同放縱,但那條緊繃的弦從來沒有真正裂開過。

所以有關當年,很多事他不敢提也不敢問。

經過剛才,他卸下了一些負擔,為此輕松不已。

“你說我們談過戀愛,我們……”雁椿雙手抓著西褲,力道越來越大,他問得很不流暢,這些話堵在他喉嚨和胸膛,已經折磨了他很久,“是什麽時候?我不記得了。”

荊寒嶼沈默地看著他,一陣風從竹廊上吹過,風鈴發出一連串清響。

“那你還記得什麽?”

雁椿低頭盯著榻榻米,“我從高二就開始喜歡你,不,也許更早。

但我不敢告訴你,高三之前不敢,高三發生了那麽多事,我就更不可能告訴你。”

荊寒嶼卻說:“不,你告訴我了。”

雁椿立即擡頭,詫異和不信積聚在眉間,“什麽?”

“郁小海出事後,我們找到你,我抱住你的時候,你跟我說,想和我在一起。”

雁椿瞳光靜止不動,須臾,他雙手捂住額頭,冷汗直下,“我記不得,我怎麽可能……不,我不會這麽說……”

荊寒嶼捏住他滾燙的耳垂,“你覺得我在騙你?”

雁椿搖頭。

他很亂,無法判斷荊寒嶼說的是真是假。

郁小海出事之後,他看清了自己的怪物本質,迫切地想從荊寒嶼身邊逃走,又怎麽會和荊寒嶼告白?

“我不知道。”

雁椿拿過一杯清酒,著急地澆向肺腑,“我不能向你告白的,我怎麽……”

荊寒嶼問:“為什麽?”

清酒火辣辣地燒,雁椿忽然盯住荊寒嶼,“你一直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東西。”

荊寒嶼蹙眉,“不要這麽說你自己。”

“東西嗎?”雁椿搖搖頭,“這不是難聽的詞。

更難聽的……”

荊寒嶼打斷,“我聽過。”

雁椿怔了下,馬上想到,當年郁小海遇害之後,他被當做兇手,人們用最惡毒的話咒罵他,避之唯恐不及,他聽到的話,荊寒嶼當然也聽到了。

雁椿說:“那你知道嗎,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雁椿!”

“有的人,天生就熱衷犯罪,犯罪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養料。”

雁椿有些悲哀地看向荊寒嶼,“我就是那樣的人。

我是個怪物,變態,我那麽喜歡你,但有時候,我想咬碎你的喉嚨,喝光你的血……”

將長年埋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時,雁椿忽然撐不住,委屈、痛苦、不甘,覆雜的情緒像蔓藤瘋長。

為什麽他是個怪物?為什麽別人可以放縱天性,他必須壓抑自己?

他耗盡力氣,才成為一個普通人。

即便他將自己控制得很好,還是不敢靠近他心愛的人。

他活得好辛苦。

不知不覺,視線變得模糊,眼淚打濕了臉頰。

他用手背擦了擦,驚訝於那是眼淚。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從他身上湧出來的多是鮮血,鮮少有淚水。

剛出國時,他失控時會自殘,身上傷痕累累。

哭?他不會哭。

但現在,他哭得那樣委屈,像個從來沒有得到命運垂憐的可憐蟲。

肩上突然一重,雁椿還未來得及擦掉眼淚,便朝前面栽去。

荊寒嶼摟著他的肩,將他按在懷裏。

“那又怎樣?”

雁椿在紛亂的情緒中,難以理解這句話。

荊寒嶼在他耳邊說:“雁椿,那又怎樣?你覺得這是很可怕的事嗎?”

“我……”雁椿擡起頭,一下子被荊寒嶼的目光籠罩。

荊寒嶼對他剛才的“瘋狂言辭”無動於衷,“我想要你的喜歡。

你想咬碎我的喉嚨,想嘗我的血,這很公平。”

雁椿嘴角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我從來就沒有害怕過,雁椿,你就為了這種事離開我?”

“不是……”雁椿下意識想爭辯。

荊寒嶼輕描淡寫地描繪他的恐懼,但不該這樣,不是這麽輕松的事。

可他好像失去了解釋的能力。

是啊,一個正常人,怎麽會明白一個變態——一個有了記掛的變態——的恐懼呢?

荊寒嶼將傷痕斑斑的左手手腕拿給雁椿看,“你想從我這裏索取的,我都給你。

你所謂的傷害只有這種程度嗎?我還可以給你更多。”

雁椿捂住荊寒嶼的嘴,低聲念叨:“你瘋了?!”

荊寒嶼笑了聲,熱息鋪灑在他掌心,他像被燙到了,立即收回手。

真可笑,他一個瘋子,剛才居然說荊寒嶼瘋了。

“瘋子配得上你嗎?”荊寒嶼笑道:“雁老師。”

理智緩緩回到雁椿身上,他以陌生的目光端詳荊寒嶼。

從他意識到自己不正常時起,他就明白自己配不上荊寒嶼。

荊寒嶼優秀、善良,經年累月,成了一個象征完美的符號。

現在荊寒嶼卻將傷手擺在他面前,要與他湊做一對瘋子。

他不由得想,是我將瘋病傳染給荊寒嶼了嗎?

“你可以在我身上做任何事,我能夠讓你放松。”

荊寒嶼扣著雁椿的後腦,一點點舔舐他眼角的淚水,“雁椿,你擔心那麽多,真正的怪物沒有你這樣善良。”

雁椿在心裏說,不,你看到的是偽裝的我、變好的我,將來有一天,我也許會變回去。

“我不怕。

所以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一段漫長的停頓後,荊寒嶼聲音漸漸發冷,“如果你不聽話,我會把你關起來,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荊寒嶼摩挲著雁椿的眼睛、喉結,直到手腕,“都會被我蒙住、捆住。

除了我的床,你哪裏也去不了,什麽也看不到。”

雁椿在荊寒嶼的低音裏戰栗起來,和畏懼無關,他正在興奮。

荊寒嶼陰森森的威脅刺激著他深藏的渴望。

這是什麽威脅,分明是熱情的邀請!

風鈴又搖晃起來,明亮的漣漪在雁椿黢黑的情緒中蕩開。

他勉強將理智拉回來,直視荊寒嶼的眼:“給我點時間,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

須臾,荊寒嶼點頭,那股一起瘋魔的勁頭散開消失,只有斑駁的手腕是他們發瘋的證明。

“你真的想不起我說的事?”荊寒嶼審視雁椿,“郁小海遇害後,一直是我陪著你。”

雁椿慎重地嗯了聲。

那段日子非常混亂,他隱約記得荊寒嶼的確偶爾在他身邊,但印象並不鮮明。

畢竟那時他對高考、學業已經不抱希望,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樣擁有光明的未來。

荊寒嶼長吐一口氣,也在消化這個聽起來很像謊話的解釋。

他沈默起來像一尊精美的雕塑,每一根線條都有故事。

雁椿出神地看著,視線無法移開,邪惡的那一半陰郁地想,你讓他墮落了,繼續踐踏他,毀掉他。

正常的那一半卻七上八下,為讓心愛的人傷心而懺悔。

“你……”終究是正常的一半占了上風,雁椿說:“你在難過嗎?”

荊寒嶼擡起眼,對視片刻,“我在想,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你說的好像是真話,但你為什麽會記不得?”

雁椿急切道:“我沒騙你!我當時接連受到刺激,情況惡化,無法控制自己,不可能繼續留在一中了。”

荊寒嶼眼神一瞬間變得狠厲,“他們對你做了什麽?消除了你的記憶?”

雁椿搖頭,但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而這正是他向荊寒嶼要時間去弄清楚的事。

“言叔不會這樣做,博士也不會。”

雁椿知道下這樣的結論過於感性,但他好像明白,此時比起真相,安撫荊寒嶼更重要。

他把瘋病傳染給了荊寒嶼,他要哄好荊寒嶼。

荊寒嶼低頭看了看被抓著的手臂,好一會兒才說:“你在哄我嗎?”

雁椿臉頰發燙,剛想否認,又聽荊寒嶼說:“雁椿,你很久沒有哄過我了。

你以前明明很擅長,現在就只會扯住我的衣服,拍拍都不會了嗎?”

這一刻,雁椿眼裏的荊寒嶼變得很柔軟,好像回到了高中時的樣子。

沒有被他汙染,還好好地掛在天邊,充當他可望不可即的月亮。

那時候他多喜歡哄荊寒嶼啊,攢錢買不中用的小東西,學做菜,沒事就把一中附近那套房子打掃一新,荊寒嶼有時心情不好,他絞盡腦汁講笑話,不惜自己也當個笑話。

他拍著荊寒嶼的肩,“拍拍,不生氣啊。”

荊寒嶼看了他很久,把他的手打開,他也不尷尬,沖人傻笑。

“你讓我拍拍。”

“行啊,那你別生氣了啊。

你看我哄你哄出一身汗了都。”

哄公主都沒這麽費勁的。

荊寒嶼朝他伸出手,他連忙把肩膀遞過去。

剛才他拍的是荊寒嶼的肩,以為荊寒嶼要拍的也是他的肩。

可荊寒嶼卻一把壓住他的腦袋,將他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最後還拍了兩下。

他終於掙紮出來,卻見荊寒嶼臉上的郁氣消散了,唇邊掛著很淺,但很好看的笑。

往事在這一刻變得鮮明,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割碎了落滿灰的蛛網。

雁椿和十年前的自己站在往事的不同方位,過去的他看見自己拼命朝荊寒嶼搖尾巴,使盡渾身解數討好荊寒嶼——他是在快樂地做這些事,暗戀一個人,就該這樣,酸酸澀澀也是甜的。

現在的他卻看見他並不是單戀的小醜,荊寒嶼縱容他靠近,索要他的哄,在他滑稽的討好下,笨拙地配合。

他最最喜歡的人,居然一直這麽可愛。

雁椿低下頭,朝向荊寒嶼,耳尖很燙。

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哄過人了,幾乎忘了怎麽哄人。

但他不笨,知道荊寒嶼其實很好哄——只要他願意,就可以把生氣的月光哄好。

“你可以拍拍。”

他說:“像以前一樣。”

幾秒鐘後,發間傳來觸感,很輕,帶著些微顫意。

荊寒嶼沒有拍他,珍重地吻了吻他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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