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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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椿起初對手環很抵觸。

當年剛出國時,言朗昭和卡爾通博士為了實時掌握他的情緒變化,也給他佩戴過類似的設備。

在冰冷的儀器面前,他就像一塊透明的玻璃,任何人都能窺探他內心的邪惡。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是個不能擁有隱私的人,他的心理被放大分析,直至有一天,他終於在很多人的努力下,變成現在的樣子。

荊寒嶼說手環的警戒模式不會窺探不必要的隱私,可誰知道呢?

那天他嘴上答應,荊寒嶼一走,他就把手環摘了。

結果手環向終端發送保護目標行蹤不明的反饋,荊寒嶼也不親自來找他,直接跟葉究“告狀”,他當即遭到操心隊長的痛斥。

他是個怕麻煩的人,那之後就不敢隨便摘了。

既然戴著,他便要把手環的功能吃透。

總不能手環對他一清二楚,他對手環一無所知。

當天晚上,他就在瞎搗鼓時把手環的語音對答系統打開了。

“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助?”機械男聲剛跳出來時,雁椿嚇了一跳。

沒收集到應答,手環又問了一遍。

雁椿的手機也有語音對答功能,但很智障,經常驢唇不對馬嘴,一本正經說傻話。

不知道手環會不會聰明點,雁椿好奇道:“你可以和我聊天嗎?”

手環卡了一會兒才說:“可以,你想聊什麽?”

雁椿低低笑了聲,心道手環可能比手機還蠢,手機至少不會在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上卡住。

“嗯……你叫什麽名字?”

“嶼為科技。”

看來還是統一的初始名字,雁椿問:“那我可以給你改名字嗎?”

“可以。”

“嶼為……那就叫你小嶼?”雁椿說完才想到,嶼為的嶼是荊寒嶼的嶼,正想修改,手環已經改好了昵稱,“我是小嶼。”

雁椿:“……”

你剛才不是卡殼嗎,現在又這麽靈活了?

“還是不要叫小嶼了,你是手環,我就叫你環環。”

“不可以。”

雁椿驚訝,怎麽這語音系統還能拒絕主人的要求?

“為什麽?”

“為什麽?”

兩個聲音幾句同時傳出,雁椿曲起食指,在手環上彈了下,“什麽為什麽?”

手環:“為什麽不能叫小嶼?”

“這個啊。”

雁椿胡說八道:“因為要避諱。

你們老板的名字裏就有嶼。”

手環沈默下來。

雁椿說:“輪到我了。

為什麽不能改成環環?”

手環:“初次改名一旦完成,就不能再改。”

“哪有這種規定?”

“系統命令。”

雁椿不信,研究了半天,發現真的改不了,只好作罷。

他研究的時候,由於沒有關語音對答系統,手環一直在和他聊天,他發現這手環比手機還是靈活多了,除了開頭卡的那一回,後面幾乎都對答如流。

“好了,今天謝謝你陪我說話。”

雁椿放棄改名,摘下手環放在桌上。

手環:“你不要我了嗎?”

雁椿莞爾:“我要洗澡睡覺了。”

手環:“哦。”

雁椿洗完澡出來,拿手環去充電。

手環說:“我的輻射不傷人。”

“嗯?”

“雁椿,你可以把我拿到臥室去充。”

雁椿家裏有好幾個語音對答機器人,在國外時,這些機器人幫他熬過了一段很難受的日子,所以他習慣和語音對答系統聊天——比和人聊天輕松多了。

這手環與眾不同,還會自己提要求,可見智能程度更高。

雁椿覺得有趣,把手環放在臥室的飄窗上充電。

關燈之後,手環轉過一圈幽藍的光,“雁椿,晚安。”

雁椿笑道:“環環,晚安。”

也不知道是道過晚安後就進入了休眠狀態,還是手環不承認環環這個名字,總之沒有再回應雁椿。

次日一早,雁椿醒來後戳了手環一下,“起床了。”

“先生,早上好!”一模一樣的聲音,雁椿卻覺得哪裏不一樣。

但白天時間緊,他也沒工夫琢磨,晚上回家後一邊做飯一邊和手環聊天,那種不一樣的感覺又消失了。

手環甚至會吐槽他做的肥牛蓋澆飯味道一般。

雁椿:“說得像你嘗過一樣。”

手環:“我能感知你的情緒,你剛才一口下去,沒有特別興奮。”

就這麽和手環和諧共處了幾天,雁椿已經習慣了。

唯獨覺得奇怪的是,語音對答系統偶爾不那麽聰明,但想想也正常,他用過的智能設備就沒有完全不智障的。

今天市局和研究中心都沒什麽事,雁椿便提早下班,到健身房鍛煉。

他辦的是年卡,還請了私教,但已經很久沒有練過了。

做有氧時,有私教盯著,練多少組都有嚴格的規定,上跑步機之後私教就不管了,雁椿才放開了跑。

現在撐在扶桿上休息,渾身骨頭都像燒起來,心臟快要爆炸,小腿肚轉筋,暫時邁不開步子。

後面的放松運動做了大約半小時,雁椿打算去洗個澡,開櫃子時卻看見荊寒嶼走過來。

他怎麽會來?

雁椿小腹下意識收緊,盡量顯得從容。

可荊寒嶼西裝革履,他卻只穿著輕薄的短褲和無袖背心,更重要的是他全身都濕透了,衣褲緊巴巴地貼在身上。

這讓他怎麽從容!?

荊寒嶼在離他兩步遠站定。

雁椿說:“荊總,你也在這兒辦了卡?”

荊寒嶼的視線直白地在他身上掃過,他呼吸還很重,胸口一直在起伏,那兩點頂著濕漉漉的背心,十分顯眼。

荊寒嶼看得毫不避閃,他是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那你練啊,我已經練好了,先去洗澡……哎喲!”雁椿想脫身的心情太急切,步子邁得大了些,酸軟的腿部肌肉卻十分不給他面子,疼痛直上天靈蓋。

是荊寒嶼伸手將他撈住,“小心。”

雁椿現在就像個水袋,這麽一撲,和潑荊寒嶼一身水也差不多了。

他忍著肌肉痛,費力地站直,“不好意思啊,我一身的汗……我出清潔費吧。”

荊寒嶼搖頭,“你先去洗澡吧。”

雁椿這個澡洗得七上八下,洗完一看,荊寒嶼沒換衣服沒上器械,還在原地等他。

荊寒嶼穿的是淺灰色襯衣,很容易留汙痕的材質,胸膛和手臂上沾著他的汗水,沒幹。

雁椿看得臉皮發燙,卻沒立場問荊寒嶼來幹嘛,想讓荊寒嶼換下來,但很顯然荊寒嶼沒有帶多餘的衣服。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要不你換身衣服?”

荊寒嶼低頭看看那些汗漬,又擡頭,“換你的嗎?”

雁椿:“……”

荊寒嶼:“你存了多餘的衣服嗎?”

私教正好經過,“雁先生,你不是放了套運動服嗎?”

雁椿尷尬道:“好像是。

但我們號碼不一樣……”

私教是個自來熟的小夥子,“運動服本來就寬松,而且你那套買大了,這位先生穿正好。”

荊寒嶼問:“可以借給我嗎?”

雁椿還能說什麽。

私教不放過每一個賣課的機會,笑嘻嘻地對荊寒嶼說:“雁先生在我們這兒練挺久了,你看他那些肌肉,都是我調教出來的。

先生,要不你也買一套試試?”

荊寒嶼眼中灰蒙蒙的,“調教?”

“對啊,我是我們這兒的金牌私教!”私教指指胸牌,還想繼續說,卻突然感受到某種危險,當即咽了口唾沫,一溜十步遠,“不辦就不辦唄,嚇死人了!”

雁椿找來衣服,荊寒嶼去更衣室換。

雁椿內心是很想趁機溜走的,但成年人的素質不允許他這麽做。

五分鐘後,荊寒嶼提著裝衣服的口袋出來。

雁椿就看了一眼,心臟就開始亂撞。

他這套衣服買的時候想著只在健身房穿,顏色就選得比較出格,是粉紅色搭配亮白條紋的。

荊寒嶼剛才還是嚴謹穩重的商人打扮,現在突然換成這樣,他簡直無法直視。

但荊寒嶼本人好像並不在意,評價道:“型號正好。”

雁椿只得把“你還是換回去吧”的話咽下去,伸手想拿荊寒嶼手上的口袋,“我幫你送去幹洗吧,附近就有家幹洗店。”

荊寒嶼卻沒給,“不用。”

雁椿說:“你自己送也行,但幹洗費應該我出。”

荊寒嶼沒回答這個問題,“附近也有餐館。”

雁椿:“呃……”

“去吃個飯。”

荊寒嶼說完就向大門走去。

雁椿沒理由留下來,也往門口走。

但過度鍛煉的腿腳是飄的,盡管他已經很註意了,還是逃不過專業人士的眼睛。

私教粗著嗓門喊:“雁先生,你今天回去按摩一下,不然明天痛死你!”

雁椿說:“知道了知道了。”

荊寒嶼停下腳步,看了看雁椿的腿,但沒說什麽。

這間健身房在離市局不遠的商業中心,人流密集。

荊寒嶼這一身吸引來不少目光。

那粉紅和亮白太惹眼,對膚色身材長相要求都特別高,美的醜的都被放大。

長得寒磣點,穿著就像個腦子有坑的怪物,普通人則會被襯托得醜。

荊寒嶼這樣的一穿,卻更加賞心悅目。

雖然雁椿時刻提醒自己遠離警戒線,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荊寒嶼就是照著他的理想長的。

“想吃什麽?”荊寒嶼問。

雁椿運動並不是想減肥增肌,於是也沒有吃減肥餐的需求。

以前他練過後會找家店大快朵頤,今天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但荊寒嶼把他的計劃都打亂了。

“我回去吃素菜沙拉。”

說完雁椿就感到一絲沈痛。

荊寒嶼沈默了大約五秒中,周圍行人來來去去,就他們是靜止的。

“你不問我今天為什麽來找你嗎?”

雁椿確實想知道,“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荊寒嶼說:“我下午有應酬,在很多人面前表演,還想起了一個惡心的人,累。”

惡心的人?

是誰?

雁椿一時沒有頭緒,但理解荊寒嶼的想法——他自己就不喜歡應酬。

“所以想看看你。”

荊寒嶼語氣不變,“和你吃頓飯。”

雁椿需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臉上那些亂跳的神經。

荊寒嶼又說:“你還是要回去吃素菜沙拉嗎?”

雁椿說:“你是專程來找我吃飯?”

“嗯。”

雁椿在還是拒絕和算了吃就吃之間權衡,最終發現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絕,“行,你想吃什麽?”

荊寒嶼點頭,“看你。”

不久,他們坐在一家日式燒肉店裏。

這種店人多熱鬧,服務生還會時不時出現,幫忙烤肉,不像在西餐廳裏對坐那樣尷尬。

但雁椿提出吃烤肉時,忘了他高一結束後,就在那時還不怎麽多的日式燒肉店打了整個暑假的工。

第一次請荊寒嶼吃飯就是在打工的店裏,他得意洋洋地炫耀烤肉技術,荊寒嶼全程烤夾都沒拿過。

高一期末考試前和詹俊的矛盾在荊寒嶼、許青成的插手下化解,雁椿其實不知道荊寒嶼跟詹俊說了什麽,他後來去打聽過詹俊,聽說這人家裏有錢有勢,在平行班買分班橫著走,不像是會輕易放過他的角色。

“你不會是跟詹俊打了一架吧?”雁椿實在憋不住了,問荊寒嶼。

一中已經放假,盛夏的校園只有一群男生正在打籃球。

雁椿要打工,申請了留校,荊寒嶼竟然也不回家,還住在校外那套房子裏,白天經常到學校來看會兒書,打會兒球。

許青成約人打球,雁椿下午休息,也被叫來,這會兒和荊寒嶼一起被換下休息,便坐在樹蔭下聊天。

“他打不過我。”

荊寒嶼說。

“靠!”雁椿笑道:“那你總和他說了什麽吧?”

“就跟他說,不要找你麻煩。

夜場的事過了。”

雁椿發現,荊寒嶼這人不管做什麽都很從容,但少年哪有那麽多從容呢?太從容了就是慵懶,就是漫不經心。

但想想荊寒嶼的家庭,雁椿又覺得正常。

荊家那麽大個索尚集團,夠荊寒嶼懶一輩子的,恐怕只有破產了,荊寒嶼才能收起那點漫不經心。

呸,平白無故咒人破產幹什麽?雁椿說:“明白了,他怕你,所以不敢惹我。”

荊寒嶼說:“你可以這麽理解。”

雁椿笑得不行,“荊哥,你都不謙虛一下嗎?”

荊寒嶼扭頭看他,忽然伸出手,蓋在他臉上。

“幹嘛呀!謀殺親同學呀!”雁椿誇張地叫,雙手並用,去扒荊寒嶼的手。

兩人都汗津津的,皮膚上有一股熱氣,一個要蓋,一個不讓蓋,扭來打去,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我腦袋又不是籃球,你要蓋也不能蓋我……”雁椿終於把荊寒嶼的手掙開,看見荊寒嶼臉上掛著很淡的笑。

荊寒嶼平時不怎麽笑,這顯然就是鬧開心了。

雁椿楞了下,笑得更明亮,“你這人,蓋著不讓我笑,自己偷笑。

幹嘛,怕我笑得比你帥啊?”

荊寒嶼說:“你笑得太傻,幫你擋一下。”

別人這麽說,那是開玩笑,但荊寒嶼這麽說,雁椿就聽不出是玩笑還是真話了。

但他靜下來一思考,荊寒嶼唇角的弧度就更大。

他這才明白被騙了,往荊寒嶼手臂上一懟,笑罵:“你這人!”

荊寒嶼問:“你在哪裏打工?”

雁椿將腿伸得老長,晃來晃去,“春集裏的日式燒肉店。

你吃過嗎?”

荊寒嶼搖頭。

雁椿突發奇想,“那我貨格%沃次~魔法球請你!感謝你幫我解決了詹俊!”

荊寒嶼眨了下眼,十分矜持地開口,“我不會烤。”

“有我在,還用得著你?”雁椿挑著眉梢,“我伺候你,你只管吃!”

說這話時,雁椿並不知道荊寒嶼是真的不會烤,也不知道很多年以後,荊寒嶼仍然記得他那得意得渾身閃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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