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影的刺激下，死神自認為邏輯清晰的觀點，在一片愚蠢的情緒浪潮下，那些觀點都紛紛土崩瓦解。

他不說話，使勁抓著自己的頭發，表情癲狂，幾乎崩潰。

成影卻還在繼續刺激他：“你過度要求完美，從小到大，不管做什麽，一旦發現了瑕疵，你就忍不了了！可是你這輩子也別想達到內心的要求，接受現實吧，你很清楚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充滿瑕疵的。”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紮在死神的心上。他的表情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臉色看起來也是灰白的，就像死人一樣。

成影停了下來，喘息急促地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悚然的猩紅色，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他的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一會兒用力，一會兒放開，仿似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掐在他的脖子上。

“你這個蠢貨！蠢貨！”死神突然沖著成影怒吼起來。

他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船艙，像一把鋒利的皮鞭在揮舞，擊打著船艙每一個角落。

成影的臉刷地白了。

她覺得天旋地轉，仿佛進入了一個噩夢。

“你這個蠢貨！廢物！你怎麽會蠢到這個地步？你毀了一切，把我的心血全都毀了！全都毀了。”他睜大眼睛，又開始抓自己的頭發。

可能他罵的是誰，罵人的意義是什麽自己都搞不清楚。

至少他的精神狀態很不正常。

全都是假的，他感到全身都憤怒的刺痛著，那是遭到背叛和誤解的憤怒。

他不接受瑕疵，但他的世界只有瑕疵。

全部都是瑕疵。

“你真可悲！”成影瞪著他，“你就是個可憐蟲，窩囊廢，就會欺負人！”

死神氣喘喘的蹲在了地上，他覺得靈魂像被硬生生的撕開了一個裂口，真相被扯了出來。

見不得人的，羞恥的，醜陋的真相。

“成熟一點吧。”成影眼神蔑視的看著他。

死神有些震驚，一時合不攏嘴。

沒人敢對他這麽講話。

更沒人敢這麽批判他。

最終，成影斂了表情：“成熟點吧。你一直都是以自我為中心，一直都是一個被慣壞的孩子。”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死神被她刺激的沒了心情，並沒有對她做什麽，艱難地熬過去了第一關。

連續三天沒有休息的死神，一陣天旋地轉，疲憊地倒在了地上。

成影這才徹底地松了一口氣。

齊離進來的時候，踢了叫地上的死神，喊了人把他擡了出去。

而他盯著成影看了幾秒，問：“你要睡會兒嗎?”

船上都是死神的人，他做不了什麽，只能等。

等易楓來。

成影被綁著很難受，別說睡了，半個身子都是麻的。

又累又痛苦，還疲乏。

“幫我松松綁，謝謝。”她說。

齊離走近她，盯緊她說：“你可以選擇躺床上睡一會兒，和我同床共枕。”

他的眼神興味盎然，帶著某種暗示。

成影冷了眼底，揶揄：“你就不怕我殺了你，跑路嗎？”

“茫茫大海之上，你往哪裏逃？”齊離冷哼了聲。

他說的沒錯。

在船上老實待著還有無數生機的可能，大冷天的跳進海裏，沒多久就會被凍死。

成影垂了眼，刻意忽略他話語中的暧昧、戲謔，說：“他就是個死變態，我不會讓他抓住任何虐我的機會。給我一把椅子就行。”

齊離哼笑了聲，沒再說什麽，隨手給了她一把椅子。

成影坐下後，好歹舒服了些。

終究還是這樣，沒有征兆，沒有預警。

“安心睡吧，我守著。”齊離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成影沒忍住問了句：“當年，你們為什麽突然搬走了？”

齊離擡眼望住了她，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那抹冷笑，邪肆而妖冶。

成影從未沒見過有人可以把笑演繹的如此危險惑人，一陣死寂般的戰栗立即傳遍了她的全身。

她怔怔地望著他，連眼底的恐懼都忘記了要隱藏。

“這話你該去問齊暉那個老畜生！”齊離從牙縫裏擠出了這麽一句。

成影：“……”

齊離恨齊暉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她沒想到恨到這種程度。

不知不覺，她還是睡了過去。興許是精神繃得太久，又或者齊離暫時給了她所謂的安全感。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白天。船艙有個鐘表，十點鐘。

外面的天氣很晴朗，折射著海水的冷光。

她感到頭部劇烈地抽痛，同時還伴隨著惡心反胃。

只能一動不動地靠在椅子上，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試著去想一些事情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可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嘔吐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快速俯身幹嘔了幾下。

“怎麽了？暈船？”齊離聽見動靜也醒了。

成影搖頭，一種痛苦的情緒不由自主的湧了上來。

“我還能不能走出去？”她的語氣像死了一般絕望。

齊離看她一眼，安撫：“會的。有我在呢。”

這話沒安慰到成影，她感覺恐懼正在身體裏滋生蔓延，像是一團令人窒息的煙霧。

她喘不過氣來，嘔吐感愈發強烈。

齊離直接拉起她，帶進了洗手間，幫她松開了繩索，自己走了出去。

成影獨自在裏面吐得昏天暗地，胃裏都倒空了才舒服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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