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雲州各大國營廠紛紛停下生產，趁這個機會好好維修保養工作了一年的機器，風扇廠也不例外。

先前那批庫存吊扇全部改裝成吊扇燈後，孟廠長就馬不停蹄找了在省城商務局當處長的老同學，再通過他聯系上美國商人沃克。

沃克開始並不在意，只是受人之托，和孟廠長見一面。

美國是發達國家，會為了解放雙手，發明出許許多多新奇適用的電器，而現在的華國除了原材料和農副產品出名，工業制品和發達國家還是有一段比較大的差距。

等到孟廠長把吊扇燈樣品帶到他面前時，沃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吊扇燈，嘴裏不住地讚美。

“這簡直就是個藝術品。看這啞光黑的風葉，真酷！還有這線條是多麽的流暢！”

沃克邊說，邊用手撫摸吊扇燈，手掌感受到細膩的觸感，心裏更滿意了幾分。

孟廠長坐在一邊，笑瞇瞇地欣賞著沃克臉上的失態，心裏不禁洋洋得意。真沒見識，只是把庫存舊吊扇改頭換面，重新上了黑漆，這個外國人就當寶了。

也是，他們建國才兩百多年，文化底蘊低點，也是沒辦法的，要理解他們。

卻忘記了，他自己看到改裝好的吊扇燈，說要在廠辦公樓裏裝上幾盞的事情。

孟廠長咬死價格不放，說這批吊扇燈是獨一無二的產品，不要說美國，全世界現在就他這裏有賣，狠狠宰了沃克一刀。

雙方僵持不下，沃克也只能無奈接受，付了一筆不菲的貨款。

沃克離開的時候，還跟孟廠長要預定明年廠裏生產的風扇燈，只要廠裏生產的出來，他都全部吃下。

他對這種款式別致，可以一物兩用的吊扇燈前景很看好，美國人民絕對會喜歡。而且跟美國的物價相比，孟廠長的出廠價也不高，利潤最起碼有一半以上，他砍價只是不想讓孟廠長覺得他是冤大頭。

孟廠長歡送冤大頭沃克時，心裏也打起了小算盤，本來計劃明年全力生產安樂電風扇，現在也不得不猶豫，是不是抽出一批工人生產吊扇燈，這個利潤更高。

他一樣都舍不得放棄。

雲州風扇廠下半年的銷售紅紅火火，所以下面職工的年終福利全部再提高。

錢科長先後起草了四個方案，送一個被孟廠長駁回一個，駁倒第三個了，他本來就稀疏的頭發因為絞盡腦汁又掉了大半，心疼死他了。

許嬌嬌得知後，隱晦地提點了兩句，讓錢科長把福利再往高寫。然後第四份方案經這才通過。

方案通過了，人事科要抓緊時間分類統計核實職工人數，按照職稱高低分發不同的福利物品，職稱低的少一些，職稱高的多一些，總不能大家夥都一樣，畢竟對廠裏的貢獻還不一樣呢。

人事科因為這些瑣事忙地焦頭爛額。

許嬌嬌這樣工作能力突出的人也忙到不行，沒有電腦，就不能匯成表格，也不能運用函數，只能手工統計，別提多繁瑣了，有時候，忙著忙著還會不小心出錯。

這兩天，許嬌嬌的脾氣可不好，基本維持不了她原先的人設，人事科誰也不敢招惹她，一到下班的時間，她就會準時離開。

蘇麗珍比許嬌嬌苦逼多了，她已經連續加了三天班了，不加不行，財務科那邊還等著要數據。

她沒經歷過這樣繁忙的工作，又開不了口讓其他人幫一把。

許嬌嬌沒崛起來之前，她有做不完的工作直接交給她，現在別指望許嬌嬌幫忙，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劉大姐作為職業女性，平時工作家務兩頭抓，現在又快過年了，家裏事情也多，也幫不了。

蘇麗珍只能含著眼淚在空無一人的科室裏工作。有時候楊樹林來接她，也會幫著她做一點。

等人事科這邊著急忙慌地統計好了，拿到財務科，財務科科長審核通過並簽字，然後有出納員撥款，再派采購科的人員去采購。

風扇廠職工最近很喜歡看滿載著水果，米，肉，油的貨車在廠裏進進出出，他們交頭接耳討論廠裏分的福利物品數量。

越說越高興，今年一定能過一個紅火年。

大年二十九那天，全體職工聚集到禮堂裏開年終總結會，唐書記先做了發言，慰問了幾句職工辛苦，就把發言機會讓給孟廠長了。

孟廠長眼中覆雜不已，他去年還坐著冷板凳，現在沒做什麽，唐書記就自然地讓開位置，讓他發言。

真是風水輪流轉，不到最後一刻，不知鹿死誰手。

這些改變都是一個人帶來的。

許嬌嬌坐在下面，禮堂裏的暖氣暖烘烘的，吹得她懶洋洋，昏昏欲睡。

只有豎起的耳朵模模糊糊聽著孟廠長總結今年成績，順便展望明年。

忽然，許嬌嬌聽到自己的名字在話筒裏響起，不禁渾身一怔，睜大眼睛掃視了一圈，發現周邊人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註視著自己。

這是發生什麽時候親了？許嬌嬌有些茫然。

還是坐在她旁邊的劉大姐給她解惑了，“小許，廠裏這要給你發貢獻獎呢！快別楞著了，上去啊！”

說完，劉大姐就推了她一把，有點迷糊的許嬌嬌蹌踉了一下，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然後就朝領獎臺走去。

到了領獎臺，孟廠長拿出準備好的紅包遞給許嬌嬌，笑著勉勵道：“小許，你今年做地很好，對廠裏貢獻很大，希望你明年再接再厲，給廠裏帶來更多的成績。”

孟廠長話音剛落，臺下順勢響起一片艷羨的掌聲。

在頒發貢獻獎前，廠裏領導們是不同意的，最起碼不要獎勵兩萬元，可以減少一半，畢竟這兩萬元獎金對個人來說太多了。

是孟廠長據理力爭，著重說明徐嬌嬌的功勞，要不是因為她設計新款風扇，相處改造舊吊扇的方法，廠裏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不能因為一點小利寒了功臣的心，失去最寶貴的信譽。

一群沒有信譽的領導，不足以服眾。

領導們被孟廠長批的啞口無言，這才同意。

許嬌嬌不知道領導們的這場官司，這筆獎金她拿得問心無愧，這是她應得的報酬。

有了一百萬存款打底，許嬌嬌很平靜地打開紅包，裏面是一張存單，拿著存單可以直接去銀行取錢。

年終會議結束，職工們像川流不息的河流一樣朝辦公樓聚集，翹首以待今年的福利物品、

洋洋灑灑的雪下個不停，雪花落在帽子上，頭發上，肩膀上，衣服上，有人輕輕擋掉，有人渾不在意，唯一相似的是他們臉上掩飾不住的歡喜之情。

“我聽采購科的一哥們說，今天要發十斤蘋果，十斤紅棗，十斤橘子，還有二十斤魚，三十斤肉，油兩桶，米兩袋……”

“嘿嘿，有這麽多啊，還有橘子，我媽就喜歡吃橘子……年貨不用買了，齊全，真省心，希望廠裏年年都這樣發。”

“我媳婦廠裏效益不好，就發十斤白糖和十斤面，她要是知道咱們廠發這些個，肯定高興地不行。”

許嬌嬌他們不用排隊，前兩天福利到齊了，他們就先分了。

每個科室裏都挑出兩個人，去為排隊的職工登記分發福利品。人事科挑出的是劉大姐和另一個男同事去幫忙。

許嬌嬌知道小胡也沒跳上，就請他晚上一起去吃飯。

這次吃飯的地點可不是廠旁邊的小餐館，許嬌嬌選了一家檔次不錯的飯店。

小胡先到，他站在門口，邊跺腳邊向外看。等看到許嬌嬌遠遠過來，忙迎了上去，道：“小許，這家飯店價格有些高，我們換一家飯店吧。”

許嬌嬌臉都快被動僵了，人也已經在飯店門口了，她才不會因為這點錢換飯店呢，“我今天齡了獎金，有錢。”

說完，先推門進去了。小胡只能跟在她後面。

飯店生意很好，一眼望去，到處是喧鬧的人群在吃吃喝喝。許嬌嬌看了，肚子有些餓。

因為沒有包廂了，服務員把他們帶到大廳角落一個僻靜的位置坐下。

菜單拿上來，許嬌嬌推給小胡，讓他先點，豪氣地說：“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山珍海味，鮑參翅肚我都請地起。”

許嬌嬌也只這麽一說，她說的這些飯店根本不可能有，只是想讓小胡放開手點菜而已。

小胡幫了她不少忙，於情於理都要好好請一次。

小胡笑了笑，也沒當真，詢問了許嬌嬌有沒有什麽忌口的，再結合自己的喜好點了菜。

等到菜肴上齊了，許嬌嬌看到那些菜，最貴的就是酸辣魚和紅燒肉，其他幾道湯湯水水價格都不高。

於是，借著上衛生間功夫，許嬌嬌又去點了幾道貴菜。

過了一會，小胡看到服務員又來上菜，還是菜單裏最貴的那些，忙扭頭對許嬌嬌道：“我剛才點的已經很夠了，現在這些根本吃不完，太浪費了。”

“沒事，吃不完，就打包回去，不會浪費的。”

飯後，小胡可惜地看著幾道沒怎麽動筷的菜肴，又悄咪咪用譴責的眼神看了許嬌嬌一眼。

許嬌嬌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遞給他。

小胡一頭霧水接過，打開一角瞄了瞄，嚇了一大跳，裏面裝的都是錢。

“……這是……什麽？”

他緊張地舌頭都打結了，工作幾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現金。

小許心也太大，包裏裝著這麽多錢，剛才怎麽就隨隨便便把包放在了椅子上，人就去點菜了，要是被別人偷偷摸走了，損失就大了。

許嬌嬌微微一笑，“這是錢啊。”

“我知道是錢，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錢？”

無功不受祿，他跟小許又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怎麽能無緣無故收人家女同志這麽大一筆錢。

“你忘記了？不是你幫我，新款風扇不會這麽快出成品，這些我都記在心裏。廠裏給我的獎金，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勞。”

何況許嬌嬌賺大錢了的賀卡也有他出的一份力。她吃肉了也不能讓小胡連湯都喝不上，她可不是吝嗇的人，有功當然要獎。

許嬌嬌好說歹，說他不收，以後有事不找他幫忙了，小胡才惴惴不安地收下這三千元錢。

小胡感動地眼淚汪汪，“小許，你對我真好。”

他媽都沒對他這麽好過，一發工資就像周扒皮一樣摸走，美其名曰存著給他娶媳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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