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趕緊出發, 趁董卓老賊還沒有發現。”

“遵命！”

“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簡單的幾句交流後，那群人就離開了。宋辭放下心來, 原來是去找董卓麻煩的，跟她沒關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還算是幫了自己的忙。

確定那夥人已經離開後, 宋辭又點著了火把。火光一亮, 宋辭就看見了那青年十分狼狽的模樣。本來還算幹凈的衣裳上已經沾滿了泥土，連臉上也弄上了泥, 看起來就像是小孩打架時, 被摸了一臉泥一樣。宋辭有點想笑, 她忍住了。不管怎麽說，是自己拖著人家跑，才搞得他這麽狼狽的。

那青年倒不怎麽在乎，絲毫不覺得丟人。他隨手拍了拍塵土，緩緩站了起來, 望著那群人遠去的方向，說道：“看來，小皇帝又要遭殃了。”

聞言, 宋辭看了他一眼, 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難道他們是去搶皇帝的？”

“雖不中, 亦不遠矣。”

“我看他們人也不多，如果要和董卓較勁的話，恐怕還不行吧。”

“未必，現如今長安局勢非常覆雜。董卓手下的嫡系涼州兵，大部分已經被他派去各地, 對抗關東多路諸侯的討董聯軍。長安內部派系鬥爭，也十分嚴重。董卓之前收編的何進大將軍、車騎將軍何苗部下也蠢蠢欲動，心懷不滿久矣。此外，還有從丁原那裏整編的並州軍，以呂布為代表的降將，表面上頗受董卓重用，實際備受猜忌。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也暗流湧動，伺機待命。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攻其不備，出其不意，速戰速決。董卓很有可能吃上大虧。”

聽到這一席話，宋辭轉過頭來認真看了那青年好一會兒，才說道：“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這話你去對董卓說不挺好。只要你說了，就不用睡在山洞裏面了。”

“董卓不過一匹夫耳，其勢雖大，必速敗。”

“確實，董卓還沒有爭天下呢，就去修梅塢，還想著如果失敗了，就龜縮在裏面吃它幾十年。我說，看你這個樣子，肯定不是吃武力飯的，多半又是個玩腦子的。”

“玩腦子？姑娘是指出謀劃策？”

“差不多吧，就是這個意思。既然你看不上董卓，為什麽還要在這裏停留？”

“我本來已經要離開了，因為聽聞湖邊有神跡出現，十分好奇，所以去看看。”

“說到這個，你是怎麽看出破綻的？難道你去挖開泥像下面看了？”

“不是，姑娘為保萬全，弄了幾處神跡，而這幾處神跡同為一水之流。”

“原來是這樣，看來有時候想得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有一事不明，姑娘既然為求錢財，為何會沒有考慮到，現如今官方的鑄幣已經今非昔比了？”

一聽到這個問題，宋辭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回答。天知道，她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到通貨膨脹的問題。這當然不能說出來，要不然肯定會引起懷疑。總不能說，她身為一個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連最基本的貨幣問題都不知道吧？

沈默了好一會兒，宋辭勉強找了個不算理由的理由：“我沒有想到，董卓的母親會讓人拋灑銅錢，我本來以為她會撒一些值錢的物品。”

聽了這話，那青年微微一笑，不再追問此事。

“好了，今天晚上的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反正你也不想去告密，你的事情我也不會跟任何人提，就此別過吧。”

說著，宋辭從包袱裏抽出一支特制火把，遞到那青年面前：“這是我自制的火把，可以燃燒很久。送給你，算是感謝你的提醒吧。還有，額外附贈你一句，如果想要命長一點，就去找名醫看看。”

那青年接過宋辭遞過來的火把：“多謝姑娘提醒。在下郭嘉，字奉孝，未請教姑娘芳名。”

“郭嘉？！”聽到這個名字，宋辭睜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個青年好一會兒。

見宋辭反應異常，郭嘉問道：“姑娘認識我？”

“也算不上認識吧，聽人提起過。”

“嘉乃籍籍無名之輩，少有人知。姑娘所說之人是何人？”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好了，我該走了，告辭。”

“姑娘的芳名可否告知？”

“我叫宋辭，以後應該不會遇到，祝你好運。”

說著宋辭就離開了。她出來已經很久了，家裏面就剩下病重的劉母。剛才那群人，大概率是要去長安城裏鬧事的。宋辭有些擔心，要趕緊回去看看。雖然意外見到傳說中大名鼎鼎的郭嘉，她也想再多看兩眼。不過城裏面的事情比較緊急，沒時間再停留了。

“長安城不日即將大亂，姑娘需早做打算，盡快遠離此是非之地。”

“多謝告知。”宋辭頭也不回，向後揮揮手，跑得更快了。

郭嘉站在原地，看著宋辭越來越遠的身影，許久之後，才喃喃自語道：“看來，接下來要去冀州看一看了。”

宋辭回到城內，城內的景象和往常差不多，沒什麽異常。宋辭稍稍放下心來，趕緊回家去。到了熟悉的破屋子前，宋辭整了整衣衫，確定沒什麽問題後就悄悄摸進去。劉母常年臥病，終日不得出門。雖然精神很差，卻很容易被驚醒，稍微有一點響動她都能察覺。所以宋辭每次偷跑出去，都要躡手躡腳。

進了房間以後，宋辭把隨身帶著的東西放在地上。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睡覺。她還沒躺下，旁邊的屋裏就傳來聲音：“女兒，你過來一下。”

宋辭心裏咯噔一下。她想裝作沒聽到，但又知道蒙混不過去，只好去了隔壁。

推門進去後，宋辭把燈點亮，一雙不怎麽明亮的眼睛望向她：“方才你去哪裏了？”

“……”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知道。”

“一個姑娘家深夜私自出門，你知道有多危險嗎？如今年歲不太平，滿城都是殺人放火的兵。你生得如此美貌，平日裏為娘想盡辦法讓你隱藏容貌，為的就是不讓那些歹人打你的主意。娘知道，這些年來委屈了你，但是也是無可奈何。你老實告訴娘，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沒有。”

“那你為何深夜冒險出門？”

“到底是什麽事要瞞著娘？難道在你心中，我這個娘就一點都不重要？”

“不是，我是怕您擔心。”

“你不說我更擔心。”

“……”宋辭沈默，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不想騙劉母，又不能把事情說出來，實在是左右為難。

“罷了，你不願說，娘也不願逼你。但是你要答應娘，以後不能再深夜出門了。”

“好。”

“還有一件事，你趕緊去收拾東西。明晨一早，我們就離開長安，這裏不能再住了。”

聽到這話，宋辭十分詫異，她擡起頭望向劉母：“為什麽？”

“別問了，你趕緊去收拾就是。你現在先去後墻角，那裏有一個破洞，洞旁邊有一塊大石頭。你把石頭搬開，在那裏挖洞，挖到兩尺左右，你會看見一個木盒子。你把那木盒子包好，外面敷上泥，然後拿進來。記住，不要打開盒子看，多敷些泥把盒子封嚴。”

“好。”宋辭應道，看來劉母應該是知道些什麽。長安城裏馬上就要發生大的動亂，再待在這裏也不安全。既然她說要離開，宋辭也就不堅持了。

宋辭麻利地收拾著。其實也不用收拾，根本就沒什麽東西。簡單拿上幾樣用得著的東西後，宋辭又回到屋裏。那婦人病怏怏地斜坐在被子裏，見宋辭進來，便說道：“你把這盒子送到王大人處，一定要親手送到王大人手上，不能交給別人。交給他後，你讓他暫時不要打開，過十日再打開這盒子。東西送到以後，你就趕緊回來，千萬不要在那裏停留，娘在這裏等你。”

“好。”

心中有許多疑惑的宋辭走出門去，朝王允家走去。

此時天色漸漸發白，街上已經有行人了。平日裏宋辭出門的時候，那婦人都要求她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不能讓人看清楚她的臉，宋辭都是照著她的要求做的。只有今天晚上，宋辭想著自己是大半夜摸出門的，外面黑漆漆的，也就省了這一步，直接出門了。所以回來的時候，宋辭身上臉上都是幹幹凈凈的。或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婦人才會誤會，宋辭是出門見情人的。

很快宋辭就到了王允家，可惜非常不巧，王允不在。他家的仆人說，司徒大人深夜出城了，還沒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

宋辭一聽，立刻聯想到城外那一批人，難道王允也摻和在其中？想到這裏，宋辭也不耽擱，立馬就往回趕。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心神不安，宋辭的速度也非常快，沒用多久她就回到家裏。然而，等宋辭回去的時候，那扇破破爛爛的大門已經被打爛了。宋辭快步跑到裏面，屋內一片狼藉，到處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說要等著她的劉母，也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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