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已經由光芒四射變成了漆黑一片，慢慢地，夜晚也結束了，黎明替代了黑夜的工作。

此時的黎沂，站在省府的門口外面，很奇怪的是，你分不清他究竟是要進來還是要出來，兩腳明明是向著外面的方向走了，但是身體卻始終看著裏面的方向。

黎沂的眼神十分痛苦，十分無奈，他正在看著的是，裏面的人，裏面的一個女人，那人自然便是譚西泠。

“沂，你快點走吧，不能夠再拖了。”譚西泠對黎沂說著，但是她的手卻是緊緊地握著黎沂的手，那力度十分猛烈，像是生怕別人強硬要把自己跟黎沂分開似的。

“我再看看，我再看看，一分鐘，就一分鐘。”黎沂說著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著誰。

然而，一分鐘慢慢地過去了，又迎來了另一分鐘，另一分鐘也悄然離開，這樣一分鐘一分鐘地流逝了，但是黎沂的眼睛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譚西泠，黎沂的腳還是一動不動地駐紮在地上。

管家走了過來。

“少爺，是時候走了，要是再耽誤，恐怕，真的來不及了。”管家輕輕地提醒著黎沂。

“知道了，你們所有人都先退下吧，再給我一分鐘吧。”黎沂無奈地說道。

管家知趣地退下了。

“沂，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你知道嗎？”譚西泠說完這話的時候，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我知道了，泠兒，你也要記住，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三餐按時吃飯，在陳帆亦的家裏，你放心地吃，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你若是不吃，他就會告訴我，你聽到了麽？”黎沂不忘叮囑譚西泠。

然而，譚西泠聽到黎沂的這番話，眼淚便更加放肆地湧出來，她實在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

“沂，我……我不舍得你……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但是我知道……你非去不可……所以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回來。”譚西泠哭得十分痛苦。

黎沂輕輕地摟住譚西泠，並且慢慢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她說：“泠兒，我一定會回來的，你等我，到時候，我回來之日，就是迎娶你的日子，你等著我。”

譚西泠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沒有再說話。

突然，黎沂用手輕輕地擡起譚西泠的頭，接著，他便深深地吻了下去，兩唇緊緊地纏繞著，那淚珠痛苦地落在了臉頰兩人的臉頰上，也分不清是在哭，或許兩人同時也在哭。

兩人不再需要說任何的話，所有的思緒，都在這個吻裏面得到了很好的釋放。

“我愛你，譚西泠，等我。”這是黎沂對譚西泠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沂，我也愛你，我一定會等你了。”這是黎沂聽到譚西泠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轉身的一剎那，是最困難的，但是黎沂做到了。

盡管他有千次萬次想回去繼續擁吻譚西泠，或者看看譚西泠，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做過，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回去了，便再也不能夠出來了，他會沈浸在譚西泠的溫柔鄉裏面，這個安安樂樂地過一輩子。

他確實也願意過這樣的日子，但是國家不允許，他自己的良心也不允許。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沈默。”不知道為什麽，黎沂突然想起徐志摩的這首詩，他似乎能夠理解當時徐志摩的心情了。

原來，有一些事情，真的需要經歷過，才會懂得。

黎沂永遠看不到，他走了以後，譚西泠那副悲傷湧現的臉，看不到也好，要是看到了，他絕對絕對不會離開，譚西泠那時候臉，任何人看了，也不願意離開，也不願意傷害。

黎沂終於都走了，他已經踏在了冀州的路上，生死無法預料，但是死多過於生。

同時，黎沂的省府，已經沒有了昔日的朝氣，所有人都知道少爺去了冀州打戰，而日本鬼子，也已經很快要來到京都了。

省府裏面不缺乏十多歲的丫鬟，也不缺幾十歲的老伯。

譚西泠覺得做一件別人從沒做過的事情，她拿出一些盤川，分給這些可憐的下人，並且告訴他們，要躲到安全的地方，好好地活著，等到戰爭結束了，還願意回來的，就可以繼續回來，要是不願意回來的，也罷了。

下人們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撿到天底下這麽好的事兒，於是便紛紛向譚西泠道謝，道謝完之後，便沖忙地收拾行李，離開了。

這寬闊的省府，沒有了人之後，便更加顯得空洞。

此時，譚西泠留意到有個人還有離去，那是管家顧伯。

“顧伯，你怎麽還不離開。”譚西泠緩緩地走到管家的身邊，並且問道。

“西泠小姐。”顧伯先是給予了譚西泠一個給予和諧的笑容，隨後說：“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大半輩子，你現在讓我走，我真的不知道可以去哪裏了，算了吧，生是黎家的人，也是做黎家的鬼罷了，我哪兒也不想去了。”

譚西泠不禁覺得有些惋惜。

“顧伯，話不是這樣說，我們只是暫時逃亡而已，戰爭終有一天會結束的，到時候，我會無限歡迎你回來的，我現在是怕，這省府，會成為日本人的駐紮地，你要是不走的話，到時候可危險了。”

顧伯還是笑了笑，他說：“西泠小姐，我一副老骨頭了，我可以走到哪裏呢，你不用管我了，我決定留在這裏了。”

譚西泠猶豫了一下，她決定不再阻止顧伯。

“好吧，顧伯，你要小心，要是有什麽事兒的話，你可以去陳家找我，我能夠幫你的，我一定幫。”譚西泠說。

“謝謝西泠小姐的理解，有緣再見。”顧伯給予了譚西泠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譚西泠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譚西泠深知這一點。

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的話，自然相見。

“恩想，我們走吧。”譚西泠拉著自己的女兒那雙小巧的雙手，緊緊地拉著。

無論這個世界變成怎麽樣，只要有你牽著我的手，我就不害怕了，這就是恩想此時心裏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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