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最是適合談心的時候，也是最容易沖動的時候。

但是西泠知道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千萬千萬，不要再晚上做任何決定，因為你早上起床，就會後悔。

西泠感覺晚上的自己，像是喝醉酒似得，很容易把自己的心思吐露出來，她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突然，西泠覺得有一只手過來牽著自己。

“還沒睡啊？”西泠對蘇尋說道。

“你也沒有睡啊。”蘇尋也說道。

兩人便開始笑了。

西泠說道：“尋兒，你說我們之間是不是變了？”

蘇尋沈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道：“為什麽這樣說啊？”

西泠也不想再隱瞞些什麽，她直接說道：“尋兒，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再也不是什麽都告訴對方，我們之間好像有著一些對方都不知道的秘密，這使我覺得很害怕。”

蘇尋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這樣，那泠兒你告訴你，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西泠說道：“你想知道些什麽？”

蘇尋對這個答案甚是不滿意。

“泠兒，其實你自己也知道，你有些秘密不想讓我知道，那為什麽，我又要把所有的秘密告訴你？”蘇尋直接說道。

今天的蘇尋，並沒有留任何情面給西泠。

西泠沈默了一會兒，默默地說道：“是的，我也知道，畢竟有些事情是很難開口，就算是你這麽親的人，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蘇尋說道：“那你打算以後都不告訴我嗎？這輩子都不告訴我真相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西泠輕輕地說道。

在這個寂靜的黑夜，好像連風都停止了，只有兩人的聲音在空氣中浮動。

西泠完全看不清蘇尋的模樣，蘇尋也完全不知道西泠現在是什麽表情。倆人就這樣想著對方的臉，憑靠語氣來判斷對方的心情。

這樣才好。

這樣的話，也不曉得人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

“你是想知道陳夫人的事情嗎？”思緒過後，西泠輕輕地問道。

“恩。”蘇尋緩緩地說道。

“我可能沒有跟你提過，我的老家本來是在江南，但是後來我被我爹趕走了，我便來到了京都。”西泠輕描淡寫地說著，像是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泠兒...”蘇尋突然不想西泠說下去了，她有預感，這將是一個很悲哀的故事。

“但是我被我爹趕走的原因，我至今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說過，因為，我始終釋懷不了，我始終放不下。”西泠繼續說道。

蘇尋沒有說任何的話，她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十六歲那一年，遇上了黎沂，於是我們便相愛了。”西泠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嘴角是情不自禁地上揚的，但是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不久之後，我的母親重遇了她的青梅竹馬，於是她拋下了我和我父親，和那個男人私奔到了國外。”西泠繼而說道。

“西泠，我怎麽覺得這個故事有些熟悉了。”蘇尋不敢往後面想象下去。

“接著，我的性格變得變化無常，沒人能夠忍受得了我，包括黎沂，最後，他回去了京都，我們兩人便分手了。”西泠此時的嘴角不再上揚，而是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後來呢？”蘇尋忍不住想知道結局。

“再後來，我爹娶了一個新的妻子，而這個時候，我發現我懷孕了。”西泠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毫無波動地訴說整個故事，像個局外人那樣訴說，但是現在，她發現她做不到。

隨著故事慢慢的發展，西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開始慢慢地掉眼淚。

“泠兒，沒事兒，都不過去了，我們不說了。”蘇尋看見此狀，緊緊地擁抱著西泠，她輕輕地拍打著西泠的背部，來表示安慰。

“我以為...我並不在乎了....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西泠哽咽著說道。

“是都過去了呢，泠兒，不用怕，沒事兒，還有我呢。”蘇尋也不曉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了，此刻的她，內疚極了。

“對不起，泠兒，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逼你說出這些，我不應該逼你回憶一些你不想回憶的。”蘇尋著急地掉眼淚。

“尋兒，不關你的事兒，不是你的錯。”西泠連忙說道。

“好了，好了，那我們不哭了，好嗎？”蘇尋說道，“你看，我們本來就晚睡，晚睡的人會比往常醜一點，現在我們竟然又哭了，這不就是醜上加醜嗎？”蘇尋幫西泠擦著眼淚。

西泠稍微冷靜了一下，她緩緩地說道：“尋兒，我至今都沒有忘記她是怎麽羞辱我的。”

“誰？”蘇尋問道。

“我繼母。”西泠說道，“她說，像我這種這麽不要臉的賤貨，應該離他們越遠越好。”

西泠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

但是她就算笑，也笑出了眼淚。

“泠兒，我們不要再說了，好嗎？答應我，忘記他。”蘇尋還是緊緊地擁抱著西泠。

“這次他們有求於我，我本來並不想理會他們，但是，我於心不忍。”西泠一邊哭著一邊說道。

“好了，我知道了，泠兒。”蘇尋看見西泠這幅模樣，難過得都要掉眼淚了，“泠兒，你知道嗎？你做對了，如果你見死不救，冷酷無情，你就會變成他們那樣，你願意變成一個你最討厭的人嗎？”

“我不願意。”西泠還是在那裏哭泣著。

“那就是，所以說，你做得很棒，值得表揚。”蘇尋輕聲地對西泠說道，“哭吧，還是哭出來好些，哭完了就忘記過去的一切吧，以後就算有任何人叫你把你的過往說出來，你都不要說，知道嗎？”

“我知道了。”西泠只在那裏乖乖地點頭。

不知道怎麽地，有人安慰，西泠就越覺得委屈。

如果像是平常那樣沒有人理會，西泠倒是會咽下所有，把一切都藏在心裏面，默默地承受，默默地消化。

但是有個人在旁邊訴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可以盡情地吐出來。

西泠覺得自己的心沒有那麽重了，至少有一部分包袱，蘇尋替她承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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