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名花不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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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她的錯,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了這麽久卻還是被沖動的魔鬼驅使,不較後果得失便自我行事。

可外面怎麽傳西泠並不在意,她想她縱然不了解現在的黎沂,可一個人生來的善意往往是難以改變的。

黎沂啊黎沂,這個曾為了黎民百姓毅然奔赴在戰火紛飛裏的人,這個身在槍林彈雨也無所畏懼的人,這個想救世間苦痛者,卻偏偏救不了自己的人,又怎會輕易的去遷怪其他人呢?

他脾性淡漠,不顯山水。外人看他像是難以觸碰的神祗,獨自高雅獨自清。卻偏偏是這樣一個人,曾經溫柔地擁過她,將自己的理想一一傾訴,語氣難得輕柔。

他說他想做一名戰地記者,於是現世紛亂,他遠去綏遠,看見過被炸毀的屋樓,廢墟邊啜泣的孤兒,看見過鮮血淋漓,滿目滄夷。

他說他遇見過因為戰爭殘疾的男孩,衣衫襤褸卻依舊會笑著向他問好,那是他第一次真實而明確的感受到希望的美妙。

他說他的理想不被家人支持,可他還是想要堅持,再試一試。

他說他並不喜歡打仗,生活本該光明,華夏本該高揚,他討厭這樣的世道,外寇入侵,國民頹喪,華夏千年來屹立著的高山,本不該這樣。

於是那年,北地被犯,他只身前往北地,戰爭的面前愛情也顯得渺小,他們身處在這個藍色星球的不同端點,隔著的不僅僅是山河海洋的距離,還有的,是現實與理想。

那時候的西泠太過絕望,家庭破碎親情不再,一夜之間什麽都變得空洞,仿佛人生的意義,好像就是為了遭受苦痛,空氣裏也充滿了汙濁,大片大片地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淚水直逼眼眶,世界一片灰白看不到盡頭。

之後的敏感多疑,糾結失信,大都從這時候而來。情人之間一旦出現了罅隙,要想修補如初,必定不是件簡單的事。可若裂口一旦撕開,只會越撕越大。

後來的事情,她被迫離開江南,同時也離開了他。

自此以後,每每午夜夢回,她總會想起舊日的好時光,回憶越多,紮在心尖上的針,也就越來越多。

到最後,被紮得疼極了,她反而又麻木,然後,記憶裏有關從前的畫面,也一幀一幀的被遺忘,覆滿灰塵。

匆匆的從回憶裏退出來,西泠斂去了所有不該的情緒,笑著回了那邊:“人生嘛,十之八九的巧合還是有的,誰能說我哪一天不會嫁給督軍成為督軍夫人呢?”

“你也就只會些嘴上功夫。”

蕓姐被她的嘴貧逗樂了,輕斥了她一聲,默默的卻又嚴肅了起來:“你也別盡給我扯些有的沒的,這事我們這邊金玉堂這邊不好插手,只能任它暫且放著,你也別出去亂說些什麽,晚上你還有幾場表演,聽老板說今天能來幾個大人物,你記得切莫失了儀態。”

西泠點了點頭,沒甚表情,待到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見不到了蕓姐的身影。

她想著,今天該是個好天氣。

到達修道院的時候正值正午,天光大亮得有些刺眼,西泠攏了攏額前的劉海,手上提著前些日子新買來的洋娃娃,笑靨如花。

修道院位於座落在城市的西郊,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是個適合頤養的好地方,聽聞舊時便是某位親王的避暑之地,直到後來被推翻了建築,重新修成了現在這樣。

西泠進去的時候修道院長正被一群孩子圍繞著,她臉上帶著聖潔的微笑,像極了西泠曾經看到過的聖母畫像。

恩想卻並未在這其中,西泠同修道院長問了好,便由著修女們領著去了後院。

後院是休息地兒,她看見恩想時,恩想正坐在大理石凳上,頭上盤了幾個小辮子,面朝著太陽微瞇了眼,只是一張小臉頗有些蒼白,在陽光下幾乎與身上的白色修女服融為一體。

她輕輕叫了聲恩想的名字。那邊的孩子便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喜,雙腿往地面一蹬,噠噠地便朝著她跑了過來,雙手環住西泠垂在身側的手臂,撒嬌似地搖了搖:“阿娘,”

恩想笑得太甜,西泠伸手揉了揉她頭頂的軟發,蹲下身子與她平齊,舉高了手上的袋子。

“恩想看看,阿娘給你買了禮物”

恩想笑得彎了眼角,拿過了她手上的袋子,打開便見了穿著洋裙做工精細的娃娃。

“阿娘阿娘,這個娃娃真漂亮。”

西泠環抱過她,雙眼盡是寵溺:“恩想乖乖,阿娘便疼恩想”

“恩想當然很乖了,每天都有和薇薇恩媽媽做禱告,也有乖乖吃藥。”恩想答了她,頓了頓,又嘟起了嘴抱怨道:“但是藥好苦啊,薇薇恩媽媽說吃多了糖牙齒會變不好的,都不肯給恩想吃糖的。”

西泠著實覺得好笑,一邊安慰了恩想,一邊又陪著她玩了些時候。

天幕漸暗,西泠覺著時候到了,恩想依依不舍地拉著她的衣角,臉上泫然欲泣。

西泠安慰地揉了揉她的頭,心下卻也頗有些傷感。

好不容易告別了恩想坐上了黃包車,西泠望著街邊逐漸亮起來的燈,只覺得有無限壓抑。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她回不了江南,更不能祈求黎沂。

許是因為聽說了今日將有大人物駕臨,金玉堂今日的姑娘打扮得極為上心,西泠到時見到的便是這般百花開放的情景。

蘇尋塗了胭脂,巧笑著向她走來:“西泠啊,你怎麽還是這副隨便的樣子,還不盡快打扮打扮,蕓姐今天可是給你單獨安排了一場表演,可不要辜負了她。”

西泠嗔怪地垂了垂她的肩膀:“我這不是剛來嘛,怎麽會來得及精心著裝呢。”

蘇尋對她隨性的性子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她伸出手將西泠拉到自己的梳妝臺邊,按著她的雙肩坐下,一邊解了西泠的頭發給她重理妝發。

“現在大家都挺忙的,你得感謝我紆尊降貴願意給你梳妝。”

“是是是,蘇尋蘇大小姐親自為我梳洗打扮,民女感激不盡。”

蘇尋手巧,兩人調笑間她便將西泠換了一番模樣,順帶還掐了掐西泠的臉頰:“我們家西泠可真是膚若凝脂瓷唇若櫻,明眸皓齒百媚生呀!”

西泠默,嬌嗔著瞪了她一眼。

西泠看了眼鏡中的自己,執起眉筆又描了一個可人的弧度。

……

金玉堂的七彩霓虹灑下舞臺,西泠坐在表演凳上,雙腿交疊,腰靠著扶手逐漸彎了下去,身上的亮片衣裙隨著動作閃爍發光,姿態妖媚。

黎沂隱在暗處,眸色利如閃電,裏面像有星空深邃,卻又讓人捉摸不透。

林遇言嗤笑著看了他一眼:“譚小姐當真時絕色佳人。”

許勉接著談笑:“金玉堂這地方,還真是美人窩子。”

顧槿賢讚賞道:“只是許多人怕是不知道,著金玉堂背後的金庫是陳家,還真別說,陳家這一輩,算是出了個有眼界力的。”

黎沂冷無意於他們的話題,冷笑著盯著臺上舞姿傾城的譚西泠,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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