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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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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六)

這一啃啃得我倆都一陣緘默,心中又莫名升騰一陣雜亂的情緒,想了半日我也沒明白這到底是怎的回事,思來想去無果後我將他一推:“要走便快些走罷,若被發現了你再走倒也是費力的事。”

他領會地點點頭,而後朝我再望了一眼便翻身出了窗外。

那一抹墨色衣角掠過窗柩再消失不見之時我心底一沈。

那時我想,這人海茫茫,大抵往後我與他便再不得見了。

第二日十九哥神秘兮兮地來我殿中,神秘兮兮地與我道:“阿玦,今日十九哥得了個消息。”

我湊上耳朵神秘兮兮地回應他:“什麽消息。”

“清和殿中住著的那神醫不知所蹤,大抵是逃了。”他說完不忘從眼風之中掃我一眼,而後身子往身後的椅塌上一靠,端了茶盞便很是隨意的抿了抿。

我微微蹙了蹙眉,雖這件事早晚都會被知曉,但總覺著為他再拖些時日才好叫他走得遠些,十九哥見我不說話,擱了茶盞輕叩著桌幾調笑道:“倒是不知這樓昨竟能勾得我兩位皇妹這般為他傾心,呵,腳踩了兩條船可不會翻麽。”

雖我很是想同他澄清番樓昨並非這般的人,不過是皇姐從中作梗,但當日大殿上皇姐那派作為應是已叫大數人覺著他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之人,誰會想到堂堂大宣明國的耿樂公主會詆毀自己的名節而去造些個莫須有的罪名來拉人下水呢,我還能解釋些什麽。

“原本該是功臣,卻被我與皇姐害成這般,淪落為一個逃匿罪臣,好不諷刺。”我將將走至另一側的椅塌邊坐下,斜眼看了眼十九哥。

“禦前將軍,再來便要成為大宣明國當朝駙馬,這般風光,他倒是將這近在眼前的殊榮一把全給推了。”十九哥再輕笑一聲,而後望向我:“阿玦不愧是阿玦,竟能讓他這般鋌而走險。”

心中一堵,竟不知為何有些語無倫次,我竟對著十九哥道:“鋌而走險的明明是皇姐。”

想來這一句話道得激動了些,我這突如其來地一聲叫十九哥楞了楞,而後竟摸著下巴笑道:“自你出生便事事比她好,她壓了這些年,當也是極端一把的時候。”

我說這話本不望十九哥能茍同我的想法,卻沒想他竟與我道了這一番,我頗為驚詫地望了望他。

他卻不緊不慢道:“旁的人不知,耿樂這出戲演的真真是好。”

此刻我已然不能再安靜地望著他,卻又只能瞪著眼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

他瞧著我一副訝然的言表,又道:“你可知耿樂昨日在父皇殿外跪了一日一夜?”

我搖頭。

此刻他也不再與我調笑,收了笑,覆問我:“你可知她所跪何事?”

我又搖頭。

“她請求父皇饒了樓昨,還與父皇說,若是樓昨還肯回心轉意與她成婚,便免了他的罪名,若要罰,罰她這個公主便是。”而後又飲了口茶水,“可感人?”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如今這般可不是皇姐捏造而來,現下卻又要替樓昨受罰,她倒是圓潤的很。

只是事已至此她竟還欲與樓昨把婚事成了,倒也真是執著。

“想是這回她是認真要同你奪一奪了。”十九哥語氣淡淡。

“你是如何知曉的。”確然,皇姐的這出戲演的很好,倒是不知十九哥竟是何時看出的。

“不過無意間瞧見她從你這屋子取走了那衣裳罷了。”

我一拍桌幾,喟嘆道:“她順我這屋的東西,順的倒是順暢。”而後很是欣慰地看向他:“既然皇兄曉得此事不過皇姐的一廂情願,那就幫我一道去父皇那說說,可別叫樓昨背了不該背的罵名。”

十九哥拍拍我的肩頭,凜然道:“你同耿樂想是都入了魔障,那樓昨不過臉蛋生的受看些,十九哥改日為你擇個更受看的,左右那樓昨也逃了不是,你便就容耿樂同父皇去鬧騰些時日罷。”

我卻很是不能茍同,明明是功臣卻硬生生背了個罵名此時卻還要淪落到潛逃的罪名之中,實在萬分對不住他。

樓昨潛逃的消息很快在整個宮中傳開,且流傳版本眾多。

有說是耐不住皇帝的遣問,迫於壓力實在承不住舍了美人與事業逃匿了的,有說他與二十六公主情意纏綿卻我卻憑空插了一腳硬生生逼得他們二人兩兩相隔最終受不得我這個二十七公主的刁鉆與逼迫最終樓昨放棄了二十六公主還皇宮一個清靜的,還有的說其實他不過看中皇宮綾羅萬丈衣食無憂蠱惑了倆公主卻不想腳蹬了兩條船一個沒留神駕馭不住翻了船,結果只得舍了那些個權貴逃命去了。

父皇不知是聽得了哪個版本的,竟是張了告示要將他拿回以示大宣明國的威嚴,我倒是覺著,這般埋沒良才,委實敗了我朝之威嚴,但這些話我自然是不會去同父皇說,戰戰兢兢地摸到三哥的殿外,請求他能看在樓昨救了他一命的份上去父皇那求求情,莫要再為難於他了。

三哥豪爽,當時便應了。

想是三哥的勸說有了作用,那件事便就這般漸漸平息了下來。

幾月過後不知是父皇覺著實在是對不住我還是怎的,竟真與我擇了門婚事,我卻全然沒有想要再與人結一結親的念頭,只是這滿城的告示已貼出,似是再改不了的事實。

我曾幾次暗示父皇,連皇姐的婚事都未定下,我這老麽竟要先她一步,不知道的還當我這二十七公主該有多麽急切地盼望自個兒能嫁出去啊。父皇卻是全然不領會我的這層暗示,只是大笑幾聲後朝我道:“我的玦兒我自是要為你選個配的上你的良人,此時這良人正在眼前,早些為你操辦了,也當了了父皇對不住你的心。”

我扯了嘴角而後幹幹道:“倒真是叫父皇費心。”

我想他說的對不住我應當是那時我瞧中的那個人他卻覺著配不上我硬生生地將我那時的想法給幻滅了,現今補償我的,不過是那時他那顆內疚的心。

我想若是往後平淡枯燥的日子中能有個伴兒陪著我一道翻翻墻溜出宮,當也是比我一人在外閑逛來得有滋味,想到此處,我竟也就這般認了。

聽聞宮娥說起,父皇為我擇的那位仁兄,乃是大宣明國裘家三公子。

本以為父皇會於我擇個皇家貴胄之流,卻沒想那裘家不過世代經商之輩,大宣明國只得一家姓裘,據說裘家在不知多少代前的前祖同大宣明國的太太太太上皇原本乃是一個村之中一道長大的開襠兄弟,據說那前祖在生意之中頗有頭腦,發家之後竟扶持著大宣明國的太太太太上皇上了皇位,此後裘家後景一派強大,經商更是經得一路暢通無阻,至今,到我父皇這輩,也是對著裘家還揣了幾分敬重,裘家在大宣明國,可謂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倒是對於父皇那番配我不配的言論很是貼合,想來卻是再沒一個比裘家更能叫父皇把我托付的存在了。

且那裘家三公子也確確是個叫人咂舌的人物,三歲能通詩詞歌賦,五歲之時舞劍弄槍已能將同他練手的下人各個打的趴下,宮娥再與我提及他樣貌之時,更是滿目憧憬卻又不能表達的一副模樣,只得對我概括裘家蘇三公子是天下多少佳人小姐心中暗自思慕的對象,她的意思,見今我是賺著了。

曾有宮娥還私底下為我拿了副裘三公子的畫像,我只草草瞅過一眼,只覺單是畫上的那雙眼,都已是萬千風流,作為一個男人,我卻覺著媚眼如絲這辭藻很是適合他,那透過畫隱綽傳來的妖治魅惑,卻叫我很是不能接受,我覺著既然作為一個男人,便要做得同樓昨一般剛毅冷冽,裘三公子這般娘娘腔腔的調兒,實在不符我的胃口。

然那滿城通告沒有叫我有反悔的餘地,我便就這能這般硬生生受了。

當日晚上我左翻右覆卻就是不得夢,煩悶之間我拖著懨懨的身子猛地灌了幾口涼水,卻是叫我天靈更是一片清明,便想瞧些個詞本詩語得個倦,卻不想那詞本隨著我翻了幾翻竟落出一片頁箋。

上頭鏗鏘游刃的字體一字字入我眼中,卻是模糊了眼。

我趕忙抹了抹那片頁箋,模糊卻未能清晰半分,直到有大滴水漬沾濕頁箋之時我才反應過來趕忙拿了袖子口兒去擦那水漬,伸手一摸臉,摸得卻是手上一片濕潤。

在這蒼茫無聲的夜中,我終是再抑制不住地失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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