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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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指輕撚額前一抹紫色發絲,甚為輕佻地一挑眉,朝我瞇了瞇眼。而後竟態度輕佻地攬上我的肩,一手捏了個姿勢將手背在我臉上輕輕滑過。

而後我的腦海中便又浮現方才他同那倆姑娘一番風月的畫面。

我竟被,竟被調戲了?

忒,忒不檢點了,不對不對,忒浪蕩了……

“這裏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不如千穹隨戍久一道去房間喝上一杯,好好說說緣由?嗯?”聲音喑啞撩人惑心,我背脊竟又是一陣發涼。

懷中的小木陽已覺不適,伸出被我裹得同粽子般的爪子推了推那殿下。

“我瞧著這裏甚好,倒不勞煩殿下了。”說話間我便朝他使了個掌風,他倒是反應靈敏,側身一閃便躲過了。

依舊是那種勾唇惹人的笑:“哦……那便可惜了。”

而後瞧向我懷中,微微仰了仰頸:“你的靈物?生得倒是乖巧麽。”

小木陽一雙玄貍耳雙雙抖了抖,一雙玄貍爪耷拉上我的肩。我朝他搖頭:“非也,今日起我便是他的娘親,今日你夜蕪宮的九太子欺負了我兒,我便來與你們討個說法。”頓了頓,我覺著委實不再必要同這紫發殿下再多言語: “既然殿下無心與我解決事情,那便勞煩殿下引一引路,見一見壁海龍王,叫他看看這事可是怎麽辦才好。”

默了會,我見他卻無甚行動,想來也是不會告訴我壁海龍王在何處了,方要踏步就著我方才想的法子,便就是一條道一條道兒走,我終歸還是能尋著的。

卻不想這殿下既不想與我引見,也不想叫我自個兒挨道地尋,將將伸手一攔,攔去了我欲要行至的道兒。

我甚幽且怨地朝他望了一眼。

他甚是歡快地無視掉了我的幽怨:“竟是不知,這靈物竟還能從旁的生出來,倒是新奇。”

我將他白了一眼:“可是殿下耳朵不好使,我說的是今日起,這玄貍自非我生的。”

他作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原是這般,也不知冗樽如何欺負了你這兒子。”

原是不再想同他過多言語,而今他卻問上來,想著他口中冗樽應是那欺負了木陽的九太子。我便抓著懷中小木陽的一只包成粽子般的手:“這傷,便是拜了九太子所賜,且竟還想光天化日的強搶我兒,壁海的作風行派便是教人這般?”

我特特著重壁海二字,原是想叫他有些個什麽海族自豪感全然被他壁海九太子毀個幹凈的引導,卻不想他依舊笑得如沐春風:“那千穹是想討個什麽說法?”話間竟又湊了上來。

我背脊僵了僵,暗道失策失策,他這個太子也不顧什麽風派地光天化日一派風流,我竟還當著他的面同他討論個什麽作風行派,委實失策。

“殊不知上神登門造訪,有失遠迎,上神莫要怪罪。”正當我考慮是否要同他使個仙訣避開紫發太子殿下的叨擾時,身側卻由遠及近響起一陣簌簌聲伴隨著一聲恭維客套。想來我這上神的虛名,倒還是挺實用。

其然方才我萬分不該放倒這門口的幾員海將,應著他們一同圍上來心下未多想以至於容不得他們說上半句話便將他們定住了,現下想來那聲有失遠迎倒也有我的責任,且若不放倒他們,現下我定不是在同這紫發殿下糾纏的形容,我甚懊惱。

轉頭看向聲音來源,一華服攜了倆姑娘疾步而來,想來那打頭的定是那壁海龍王,因著他身後的倆姑娘,正是方才躺在紫發殿下懷中而後被晾在一旁的倆姑娘。

方才還覺著那言籮姑娘不太討喜,現下我卻是覺著,哎呀真是倆好姑娘。

鑒於她倆如此及時的救我於水深火熱,我甚為懇切且真誠地朝她們報以一望。卻不料那言籮姑娘註意到我的一望,竟哼的一聲將頭轉向了別處。

是以,我的目光尷尷尬尬地停留在了半空,而後尷尷尬尬地收回了目光,罷了,小姑娘心性,不與她計較。輕咳一聲朝那壁海龍王道:“想必如此器宇軒昂仙銳淩人的定是海龍王了。”我一記馬屁拍過去,拍得壁海龍王眉開眼笑推辭道:“上神說笑,說笑。”

那壁海龍王到底是不是器宇軒昂仙銳淩人我是不知道,也沒那心思同他討論的,而後收了笑,甚語重心長道:“龍王九兒在外頑皮鬧事,龍王可知?”

壁海龍王先前堆積的一臉笑在聽完我此番言語後霎時僵了僵,僵了半天也沒僵出個所以然。

想是那龍王覺著我是來管他兒子在外頑劣欺人的閑事,其然這些我是沒半分閑情來管的,若不是今日他招惹了小木陽,他兒子自是鬧上了九重天我想我大抵不過聽竹竻同我道一道這事後置之一笑便罷。我便甚好心的提醒:“九殿下今日傷了我懷中玄貍,我來向龍王討一討說法。”

“小兒少不更事,我這便領小兒來給上神陪禮道歉。”龍王臉色難看。

我覺著他說這番違心話定然叫他挺難受的,其然有時我挺慈悲的,但我覺著今時我便是想不那麽慈悲一下。見那龍王怏著一張臉,嘆了嘆:“既然道歉,必然是實誠些才叫人好接受。”

“那是,那是。”他的臉色又怏了幾分。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今日九殿下既然是傷了木陽的一雙手,我覺著九殿下的手是不是也該有所意思意思?”

“這……”顯然那龍王是不舍得的。

我正欲再說幾句,懷中小木陽搗了搗我。我朝他偏了偏頭,不解的將他望上一望。

他低了低頭,囁嚅道:“不用這般的,千穹上神說要當我娘親,木陽很開心,便想告訴九太子,我娘親不叫我當他靈物的。”說了半天沒見我有動靜只是一直將他望著,便有些顫顫地往我臂彎裏縮了縮。

我嘆口氣,罷了。

我沒曾想過這壁海九太子殿下竟還是個毛頭孩子,想是同小木陽差無幾的大,謔,這般年紀竟如此頑劣,我甚為他憂心。

此時站在殿中的九太子殿下已然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瞧著我懷中小木陽時更是不屑道:“你倒是還自個兒找上門來了?怎麽,想通了要跟隨小爺了麽。”

我的個乖乖哎,這些個是誰教他的?想著小木陽同他截然相反的脾性,我且憂且慮。

他龍王老爹朝他瞪了眼:“在外頭闖了禍還這般模樣,快同上神道歉。”

“錯了,是同小木陽道歉。”我好心提醒。

奈何那冗樽殿下是個不叫人省心的娃,啐了一口繼續不屑道:“給他道歉?他給我提鞋都不夠。”

可憐那龍王似是被他這一啐氣得不輕,臉色赤橙紅綠的變了一遭。我見他快要發作,朝那冗樽殿下走去。

見我朝他走去,忒無理地朝我白了一記眼。

我額上青筋跳了跳。伸手朝他粉嘟嘟的小臉捏去,我誠然不是個欺小的人,施了個仙訣便將他定住了。

他朝我瞪了瞪卻發現全身不得動彈,想是原本要伸手打掉我的手的,誠然也因著他是個娃娃沖不破我的仙力,只能繼續巴巴朝我瞪了幾眼。

懷中小木陽動了動,輕輕朝他道:“靈物一生只跟一個主人,木陽已經跟著千穹上神了,所以不好再跟著你的。”

我訝然,轉頭看著小木陽,我並沒有要求他做我的靈物,他卻早已經是這樣認為了麽。心中百感,撫了撫他道:“其然我是不需要靈物的。”

木陽盯著我的眼睛滯了滯,想是不曾想到我會這般說,眼中霎時又是一包淚。

“不過你做我的兒子我倒是蠻歡喜的。”

他再看我的眼裏閃了層光。

靈物於神只,總是低了一等的,我並不想在他心中值下這麽個念頭。

朝冗樽望了望,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同他道:“沒人告訴冗樽殿下,太頑皮的孩子會被剮龍鱗抽龍筋麽。”

他顯是先驚了番,而後哼了哼。

想是他是個娃娃,便再不想同他計較,且小木陽要同他說的話也說夠,我誠然確實不是個欺小的人,想著左右方才下手也不太重,那仙訣時辰到了便能自行消了。朝龍王打個招呼便打算帶著小木陽回淡竹林。

眼前一抹衣角一閃,那紫發殿下竟又不知何時閃在我一邊,掛了抹邪佞笑容。

“教訓完我九弟便就想遁了?”

“哦?莫不是殿下還準備留我吃個晚飯甚的?”

“你若樂意的話。”他挑眉。

“哦,不樂意。”

我瞧見他半邊嘴角頗為規律地抽了抽。

“對著上神把你那副風流收起來。”身後傳來壁海龍王的呵斥。

“父王如此說戍久,戍久很是心寒,戍久只是想請上神留下吃個飯,人家難得來夜蕪宮一趟就這般走了豈不顯得我們不懂待客之道?”

那紫發殿下竟是換了一番委屈的語調。

趁著這當口,我腳底抹油,溜。

好不容易回了淡竹林中,卻遙是看見一抹緋色立於林中,我嘆了嘆,這仙君好生陰魂不散。

正要走過去與他客氣地打聲招呼,卻見他已然一副急切的上了我跟前,一個雷炸的我半天沒穩住:“竹竻上仙被罰去了砂引。”

我身形有些略略地晃了晃,千炙適時地將我扶了一把。待站穩我朝他點頭道了聲謝,將懷中的木陽放下哄著他自行去玩耍,他很乖巧的應了聲便乖覺的走開。

砂引,我閑時曾聽竹竻說過。犯事的神只總有不同的懲戒,譬如誅仙之臺天雷以懲小戒,再重便是推下誅仙之臺散修為入輪回。而砂引,是思過之處,卻並非普通的思過,時時都要承受天火弒心之痛,如千刀萬剮片片淩遲的折磨,卻掙紮不得,天火弒心,仙修在這其中慢慢被天火吞噬,一道又一道瘋狂的天火下被懲者卻要頂著愈發無力的身軀受住,這完全便是折磨。

竹竻那時同我說起時,我一陣唏噓上界竟還有如此殘忍的地方,比跳這誅仙臺都比這來的痛快些。那時竹竻只是笑。

可是,那樣的地方,竹竻今時卻被罰去了那樣的地方?他向來那般輕薄冷清的身子,怎麽受得住?

我猛地看向千炙,不可置信道:“竹竻為何要去那裏?他犯了何事?是誰罰他去的?那種地方怎是他去得的?”因著急切,我的聲調中竟夾雜著幾分咆哮,幾分顫抖。

千炙看著我的眼中有幾分隱忍,嘴巴張了張,卻始終沒有開口。

我開始搖他的手臂,帶著顫抖:“你說啊。”

他卻始終再沒要開口的意思。

我卻突然懂了。

九天之上,還有誰人有這般能力能夠掌控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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