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夢望著林菁。

剛才石崇問他最壞的打算，他想到的，就是她。

第一次見到林菁，孔夢才剛記事。孔雁秋請幾個閨蜜來家中吃飯，其中就有她。林菁在小孔夢面前蹲下身，“你的眼睛真好看，我認識的一個人也有那麽好看的眼睛。”

“誰啊？”小孔夢紅著臉。

林菁擡眼，孔雁秋正在擺弄姐妹們帶來的花束，笑眼盈盈。

“我知道了，是媽媽。”小孔夢咯咯地笑了。

之後，隨著歲月流逝，孔雁秋身邊的朋友漸漸少了，到了最後，留在身邊的，只有林菁一人。

林菁微微一擡眼，身邊的孔雁秋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你，我也遇不到她。”林菁微微勾起嘴角，“人類確實是很覆雜的動物，陪了她也不過二十年，到最後我也沒有真正看懂她。明明視你如己出，卻還是執著地想要自己的孩子活過來。”

“也許是因為你不曾經歷過十月懷胎。”

林菁笑了笑。

孔夢看了看四周：“還要再等什麽人嗎？”

林菁眨了眨雙眸：“沒有了，都齊了。”

借你的鳳凰血用。

“我的大限將至，鳳凰血能夠永久的延續生命，我需要你身上的鳳凰血。”

“你把鳳凰血給我，我為他重塑軀體。”林菁擡眼看向附魂器。

“如果把鳳凰血給了你，我會怎麽樣？”

林菁不做聲，只凝視著他。

鳳凰血是能夠傳承的，上一任主人死去，傳遞給的下一任，是可以指定的。

孔夢是知道的。顯然林菁也是知道的。

“我為什麽要給你？”

“因為我死去，整個實驗室將不覆存在，曠野將不覆存在。”

“那又如何。”

“曠野覆滅了，雲中與深海也難保全……整個妖族血統即將傾覆。”

孔夢默默地看著她。

“你的胸中但凡有一絲對於族群的責任，就知道我是對的。”

孔夢：“就算我不答應，你也有其他的辦法達成目吧。”

林菁或者說是麒麟笑了：“我也可以讓你們以靈體的形式永遠的留在這個空間，那樣就算我不在了，我們的世界也能夠永續下去。”

孔夢嘆了口氣：“你說她的執念深，其實你又何嘗不是呢。所有的生命到頭來都會走向滅絕，無論他們曾經多麽強大的霸主。這是永恒不變的法則。”

“所以，這是拒絕？”林菁的雙眸染上了一層赤紅，猶如霞光。

麒麟的鱗片將她的周身皮膚層層包裹，每一片都閃耀著烈焰的光澤，它頭頂長須無風自動，下面是神龍般的莊嚴巍峨的頭顱。林菁的臉冷不防出現在了上面，繼而千萬張人臉，如走馬換燈般變換著。其中有孔夢認識的：孔雁秋、穆方、晏時鳴、穆馮冬、顧晨真、姜想柔……也有孔夢不認識的，實驗室中的試驗品、NPC……他們睜著紅眸，猶如惡魔。

那些面孔在麒麟臉上變幻的同時，空間中就出現相對應的人。

那些孔夢曾經的親友或者說只是偶遇過的陌生人，他們目中或有痛苦，有悲傷或冷漠，但所有人的目標一致。

“你們不用殺死他，只需要將他的妖力耗盡。”麒麟發令的同時，所有人的眼中紅光乍現。

幾乎就在一瞬間，孔夢就被人潮吞沒。

下一秒，空氣墻在孔夢周身為他撐出了一人大的空間，各種能力消耗疊加著……有人倒下又有人補上。孔夢逐漸感覺到疲憊，能力的變幻開始不那麽的順滑。

這樣下去不行。

這時候一道聲音傳入孔夢耳中：“交給我，我有辦法。”

是溫融的心聲。

“深海在現實世界是消失最早的，我們在溯回之境創造出的深海並沒有族人，只是一片空間。”

孔夢沒明白他想要幹什麽。

但他心念所致，空間便如他所想而變。深藍色的大海，天地倒置。

所有的人墜入海水。

麒麟的雙眸似要噴火，“你們想幹什麽？”

“能創造空間，自然也能毀滅。”溫融的聲音無比冰冷。

“你瘋了，這是你僅有的……”麒麟的話音未落，大海在快速的氣化，水蒸氣四處彌漫，直到最後一滴海水都被蒸發完，“但是這樣你也會……”

石崇的身影消失了。

孔夢去看那顆附魂器。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裏，突然表面出現了一條裂縫，繼而化作了一堆亮白的碎片。

“溫融。”他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

空間中的一切變得不穩定起來，隨時都要崩壞。

麒麟失魂落魄地消失在回溯之境前。

“歡迎回家，雲中為您戴上聖潔花環。”

在進入雲中後，等待孔夢的並不是那只巨型鳥巢。

孔夢在高空中不斷下降，落在了一個柔軟之物上。那是一只模樣奇怪的鳥。

“紅紫。”

“嗚~”大鳥發出一聲長鳴，振翅而上。

它駝著孔夢緩緩落在鳥巢之上。

小家夥長大了許多。孔夢揉著它額前的絨毛，目光中滿是迷茫。

紅紫仰著脖子“吱嘰”叫著。

溫融毀掉了溯回之境的深海，他消失後會去哪。附魂器已經碎了，他會怎麽樣……

清脆的鳴聲傳來，巨大如焰的翅膀在孔夢眼前掃過，停留在了鳥巢前。

“許久不見，小夢。”空明的嗓音從鳳凰口中傳出。

“不用擔心，鯤鵬與玄龜都是上古大妖，即使不在深海他們也能存活很久。不過即使只能再活一日，也不會使他們恐懼。活了千萬載的妖們早就看淡了生死。除了麒麟，她身上的負擔太重了……”

孔夢知道眼前的鳳凰只是靈體。

“我的鳳凰血……”

像是知道孔夢的心思，鳳凰點了點頭，“鳳凰血代表著永恒與延續。它是的你的，你就擁有支配權，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鳳凰說完，發出一聲清脆的鳴聲，直入雲霄，消失不見。

小紅紫貪婪地望著美麗的大鳥在空中留下的印記……

孔夢看著面前的紅紫。它雖然長開了一些，但是模樣並沒有多少的改變。現在孔夢能依稀分辨出它是什麽了。它的藍色的小腦袋上長著長而尖的小喙，修長的脖頸，像一只高貴而傲慢的孔雀，但是他的下半身就極其的寒磣，它沒有腿，只有一條長長的綠色的尾巴，兩支小短手掖在腹下，這不就是變色龍的模樣嗎。

所以紅紫是孔雀和變色龍的孩子。

和孔夢一樣既屬於雲中又有曠野的血統。

紅紫是孔夢從蛋中孵出來的，看到它，孔夢仿佛看到了自己。

孔夢並不讚同麒麟創造實驗室的做法，更厭惡她將人類卷入其中。最初溯回之境的創立，是為了讓還存活著的妖有一個歸宿，但是到現在，幾百年過去了，溯回之境已經空空如也。

當初要保護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這個地方似乎也沒有延續下去的意義了。

孔夢看著眼前的小紅紫，陷入了沈思。

小紅紫梗著脖子，一只紫一只紅的眼睛盯著面前無比安靜的人。

古樹叢生之間，麒麟孤獨地坐在一株藤蔓之上。

她赤紅的瞳孔黯淡了不少。

突然間她感知到了什麽，擡起了頭。

而跨越時空，現實世界中的墨托和羅拉也同時感知到了什麽……

鳳凰血，易主了。

溯回之境-雲中。

孔雁秋在巨松頂端醒來，啼叫聲從遠傳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她站起身，遙遙望著遠處的鳥巢。那裏一只怪鳥正在盤引吭旋啼叫著。

孔雁秋低下頭，雲彩在她腳下漂浮，霞光映在每一株巨樹上。她凝望著這個陌生而美麗世界，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溯回之境-深海。

龔珍潔是在一片礁石上蘇醒的。礁石的側面長滿了藤壺，饑餓難耐的龔珍潔飽餐了一頓。結束用餐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的所在。把身子浸泡在幹凈的海水中，溫涼的感覺讓她舒服地瞇上了雙眼。她突然回憶起自己正在刷副本，怎麽突然來到了這個地方。這裏一定不是現實世界，卻也不像是副本中的世界，所以這裏到底是…………?

溯回之境-曠野

麒麟望著一個個出現在身邊的人。他們有些是副本中的試驗品，有些是在死後被她拘留下來的靈體。這些身上有著曠野血統的，或是人形或是妖神。他們此刻都牢牢地凝視著她。目光中有恐懼，有驚慌，但更多的是仇恨與憤怒。

人群越來越密集，在包圍圈中，麒麟擡起頭，

她的眸中有隱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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