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壓壓的夢境裏。

孔夢看到了許多曾經遇見過的人。有人類，也有妖；有動物模樣的，也有人類形態的。他們齊齊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什麽怪物，眼中滿是疏離，鄙夷，像是馬戲團中看到畸形怪物的眼神。

不止人類，連妖也是這樣。

孔夢想去看自己的模樣，可卻怎麽都看不到。他都快急死了。

這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出現在耳邊，“不用害怕，該害怕的是他們，所有人所有妖都該怕你。”

孔雁秋的聲音讓孔夢生出了莫名的安全感。

這時候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一級試驗即將在一分鐘內開始，請試驗品做好準備。正在進入實驗室，試驗品評級正在測評中，測評等級為——F-”

“通關任務：生存。”

黑色空間中，巨角犀牛、長耳大象，矯健而危險的金錢豹……每個動物面前都有一面鏡子。孔夢看向鏡中的自己，藍色的小腦袋上長著長而尖的小喙，修長的脖頸看上去傲慢高貴。但是他的下半身就極其的寒磣，它沒有腿，只有一條長長的綠色的尾巴，兩支小短手掖在腹下，看起來十分的不協調。

他環視了一圈，發現只有自己長得最奇怪。怪不得剛才所有圍觀者都用那種眼神看他。

確實是畸形動物。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身邊，那是一只烏龜，個頭是所有動物中最小，它轉過細細柔軟的脖頸，一雙碧綠的眼睛望向孔夢。

“醒醒，別睡了。”烏龜的聲音散漫拖沓，完全不像是要叫醒人的樣子。那聲音傳入孔夢耳中猶如一陣電流，又酥又麻……

有如電擊，孔夢從夢魘中驚醒。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映入眼前的人，長發黑眸，有一張和溫融一模一樣的臉，卻不是溫融。

孔夢叫到嘴邊的名字吞了回去，他向後靠去。

石崇眼中眸光微黯：“醒了。”他替孔夢在身後墊了個靠墊。“餓了嗎，要吃點什麽？”

孔夢擺擺手。短暫斷片後，他慢慢琢磨出了剛剛發生的所有事。他四下看了看，“菁姨呢？”

“她在安排一些後續的事。”石崇說的非常委婉，一面說一面關註著孔夢的表情，覺得對方似乎有些過於平靜了。

“剛才我好像看到了許多鳥。”孔夢看向窗外。

“沒錯，百鳥朝鳳。它們在恭迎新的首領。”

“新的首領，”孔夢頓了頓，“墨托也來了？”

石崇點點頭，“來了。你還沒醒，我就讓他先別過來了。”

孔夢：“嗯。”

沈默了一會兒，孔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麽？”

鳳凰血該怎麽激活。孔夢問過很多人，所有人都說不知道。但是之前石崇有委婉提醒過他可能努力錯了方向。他才想到的去找穆方。而穆方顯然是受了穆馮夏的指示，那麽看來一切又落入了穆馮夏的操控。

但是為什麽呢，鳳凰血覺醒，往小說只是孔夢的事，往大了說也不過是雲中的事情。和穆馮夏還有石崇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都瞞不過你。”石崇看著他，垂下眼，“我確實有私心，利用了你。”

“為了溫融？”孔夢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淡淡出聲。

石崇沒說話，算是默認。

“但是穆馮夏呢，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石崇眸中意味深長：“佯山也是反對實驗室的作為。”

“如果我升到了S，應該就能見到實驗室背後的妖了吧，那時候就能把溫融救出……”孔夢說著眼神一黯，“不知道他等不等的到我。”

石崇知道他想到了什麽，“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之後墨托和羅拉也來探望了孔夢。墨托將大橘也帶來了。

墨托走到孔夢面前欠身行禮，羅拉也沒有之前的大喇喇，拘謹地跟在墨托的身後。

看孔夢的眼神也恭敬了許多。

幾日後是孔雁秋和穆方的葬禮。孔夢選的地方，林菁堅持親自操持。

告別儀式在後山的一塊空地上舉行。天空下著細微的小雨，一把把黑傘在綠蔭中開出朵朵莊嚴肅穆的禮花。

黑色西裝的孔夢與身著黑色連衣裙林菁站在同一把傘下。

林菁：“為什麽要把她和那個男人葬在一起？”

孔夢看著墓碑默默出神。

墓碑上銘文簡簡單單：先父穆方，先慈孔雁秋——子孔夢立。

林菁也看向了墓碑，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前來祭拜的客人並不多。

墨托也來了。他摘了禮帽，上了一炷香。

很快墓地邊上就沒什麽人了。孔夢折了幾只櫻花放在了墓前，又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回去的路上，他問墨托“你聽過穆馮夏這個人嗎？”

墨托想了想：“沒什麽印象。”

回到別墅中，孔夢將相片拿下來給他看。

墨托將懷中的胖橘貓放下，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照片上與穆馮冬並排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帶著頂呢帽子，手揣在袖中，扳著面孔，看向鏡頭的目光犀利。

墨托端詳許久：“這人我沒見過。”

“好吧”孔夢眼眸中有些微微失望。他將相片收攏。

“等等……”墨托註意到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張黑白相片。

“怎麽？”

墨托指著照片後排一個人，“這個人我認識。”

孔夢去看他指的地方。這張全家福上有四五十號人，墨托指的人在最後排的邊上，“是我父親。”

墨托是純種的妖，們的父輩自然也是妖。

但是穆家與他們不一樣。孔夢仔細研究了族譜。在封建統治時期，他們就與人類繁衍後代。除了歷代家主，家族中大多都是普通人。直到實驗室出現後，才有人通過實驗室的副本獲得了天賦。

所以墨托的父親，怎麽會出現在穆家的家族合影中呢。

墨托自然不會看錯自己的父親。孔夢卻還是有些猶疑。

墨托：“我的父親活了183歲，前兩年才離世。”

“你再看看上面還沒有認識的人。”

墨托又仔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微微頓挫。

孔夢：……

“這個人。”溫融點了點坐在正中間的年輕人。

孔夢心一動，“你也見過？”他看向墨托。

墨托擰著眉毛，遲緩地搖搖頭，“不過感覺很熟悉。”

孔夢看向照片，穿著黃袍馬褂，面容清秀的年輕人，同樣，孔夢對他也有種熟悉的感覺。

覺醒鳳凰血之後，孔夢又刷過兩個副本，便達到了A+的評級。

之後就是跨級。

A+到S級應該會有實驗室主動發出的門牌。

墨托已經停在A+很久了。但是實驗室從未給他主動發過門牌，所以，A+到S是實驗室的單向篩選，只有它們覺得有資格的人，才會接到門牌。

孔夢能做的只有等待。

石崇，墨托……似乎所有人都堅信他能收到邀請門牌。所有人也都在等著這一天。

孔夢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給他們的信心。

但那一天真的很快到來了。

那天，孔夢和林菁一起去給爸媽掃了墓。回來之後石崇來找了他一趟，說要離開佯山幾天，去找胡昆聊些事情。

送走石崇後，孔夢坐回到書桌前，習慣性的低頭看了下那張老相片。那張老相片早就被他從相框中取出來，壓在了書桌的玻璃下。此刻他覺得相片右下角似乎有點灰塵，玻璃是幹凈的，他將玻璃擡起，把下面的相片取出。

對著那灰塵吹了口氣……那灰塵依舊附在上面。孔夢發現那似乎不是什麽灰塵。他從抽屜中翻出穆馮冬留下的放大鏡，對了上去。

放大鏡下，大妖培育實驗室幾個螞蟻般的小字歪歪斜斜。

孔夢突然聞到一股焦味，繼而一股燙熱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老照片無火自燃，燒成了黑灰色小塊，灑在書桌面上。

與此同時，那熟悉的機械音響起：

“實驗室一級試驗載入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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