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所有人的臉上俱是見了鬼般的不可思議。

“是的，那附魂器裏盛的就是溫融。”

石崇的表情十分平靜。

離開副本，回到了現實世界。

孔雁秋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旁邊連接著的各項數據還算穩定。

和林菁交代了幾句，孔夢回了趟家。

進了門，就看見了端坐在沙發上的石崇。

他兩腿分開，十指交握，身體微微前傾，坐得十分規矩。

聽到開門的動靜，便站了起來。

石崇沖孔夢點了點頭，表情溫和：“你好。”

孔夢有些不習慣，也沖他點了點頭，“喝點什麽？”

石崇擺擺手。

孔夢看著面前的男人。之前在副本中光線並不是很好，他沒有註意到，男人的眸子是漆黑的。

除此之外，他的模樣與溫融絕無一二。不過舉手投足間，他的身上又沒有分毫溫融的影子。

“為什麽說你也是溫融？”

“因為你現在面前的這具身體就是我的。”

孔夢有些聽不懂，微微蹙起眉心。

石崇：“在很久之前，我就把身體借給了溫融，幾百年來，他一直用的是我的身體，直到這次，你們進入深海，我的靈體才回到身體中。”

“所以他的靈體就進到那個附魂器中了？”

“對，在這之前那附魂器中盛的是我的靈體。”

“那些人要奪的也是你的靈體？”

“不，”石崇搖搖頭，“他們所要的恐怕就是溫融的靈體。那個副本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險惡的陷阱。”

孔夢陷入思考。

水月副本結束的確實非常突兀。那些人都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但他們也並不團結，除了章小寶和聞宇彥他們彼此之間似乎也完全不熟悉。不像是一套固定的班子。

他們的背後一定有什麽人。

“那些想要搶奪附魂器的，幕後到底是什麽人。”

石崇沈默了一下，“我住在深海太久了，對外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很有可能是那個人。”

“……什麽人？”

石崇想了想，“還是先去找穆馮冬吧，如果是那人的話，應該暫時不會動溫融。你媽媽的事更急一些。”

次日，孔夢去了趟學校。

第一次在副本外見到墨托。

墨托穿著一套黑色西裝，沒有戴禮帽，但還是有一種歐洲中世紀貴族的氣質。旁邊一起過來的嘻哈臟辮少年，兩人在一起顯得非常詭異，整體就像是流落民間的意大利黑手黨。

會面後，他們去了昆哥的棋牌室。會面後，他們去了昆哥棋牌室。

三人在二樓的包廂坐下。這個地方是墨托提出的，對此孔夢感到十分詫異。

“你也來這兒交易過？”

墨托微微勾了勾嘴角，他身側攜帶的黑色大包突然鼓了起來。墨托拉開拉鏈，一只肉乎乎的黃色球狀物蹦了出來，它炮彈般起跳。

墨托伸出手拉住了那毛茸茸的尾巴，將那東西抓入了懷中。

“它告訴我的。”

墨托懷中的球兒赫然是失蹤許久的大橘。

一段時日不見，那橘貓比之前又豐腴了不少，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大肉球兒。墨托的手一下一下的在那上面順著軟和的毛毛。

大橘則有些不樂意地沖著孔夢嚎叫著，大概是在抱怨什麽，又或者在訴說罪狀。反正墨托聽不懂：“它在說什麽？”

孔夢：“……它說，你把它抓走關起來了。還……”孔夢的表情逐漸變得迷惑，“一直給它塞東西吃，好像是要養肥了宰掉？”

“噗嗤。”坐在窗臺上的羅拉笑噴。

墨托卻一副完全沒有想要解釋的樣子。

孔夢想到當時大橘不見的時候，是有留下一張紙條的。看起來倒像是大橘自願走掉的，難道兩個人之前就認識？

墨托看著孔夢有些疑惑的神情：“看來你還不知道它是誰。”

孔夢苦笑：“我現在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如果沒有經歷過那個生物危機的副本，他可能連自己不是人類都沒那麽容易接受。可現在，他剛接受了自己身上有變色龍的基因，又聽聞自己體內有什麽鳳凰血。

所以，不止有人和妖的混血，妖與妖之間也不存在生殖隔離嗎。

“你身上兼具雲中和曠野的血統，這是極其罕見的。不同血脈的妖族孕出後代有極大的概率會致畸，就好比強行把兩臺不同的跑車拼湊組裝，失敗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九以上的。哪怕有成功的也會是醜陋而弱小。只有你，是那百分之一中的百分之一。”

“但那並不單只是幸運，因為你身負鳳凰血，鳳凰血象征凈化，代表生命的延續。從最初雲中祖先大妖起始，不斷傳遞疊代，同一個時代，只有一名攜帶者。那人就會成為雲中的首領。”

“首領？”

“不管是雲中還是深海和曠野都是有首領的。深海和曠野的首領從不替換，而雲中的規則是每二十年替換一次首領。”

羅拉在旁插嘴：“這一代的首領是表哥。”

孔夢微微挑了挑眉，墨托看著他，“我體內並沒有鳳凰血，上一任的首領體內也沒有鳳凰血。”

孔夢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唇，表情怪異：“你們不會是想讓我去當首領吧。”

“雖然你體內有鳳凰血，但你也沒有擔任首領的資質。”墨托停頓了一下，“因為你並不是一個純粹的雲中。”

孔夢能聽懂他的意思，“既然這樣，你找我做什麽？”

墨托薅貓毛的手終於停下了，他的視線從孔夢臉上移開，望向窗外……一直多動癥般在窗邊變換坐姿的羅拉也不動了，他的嘴角向下撇著。

“……因為，雲中就快要沒有了。”

孔夢一楞：“什麽意思……”

“之前的副本中你有留意過各個血統試驗品嗎？你見到的雲中多嗎？”

孔夢之前並沒有血統的概念。但他這麽回憶起來，副本中鳥類確實是最少的。

墨托聲音沈重:“雲中族群雕零，離滅亡已經不遠。”雖然很殘酷，但他們都知道這是不爭的現實。

室內沈默長久。孔夢：“我能做什麽？”

墨托：“我們需要讓大妖培育實驗室停下。大多數的同胞都是在一輪輪的副本通關中喪生。”

孔夢：“你們知道實驗室背後是什麽嗎，你們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麽嗎？”

墨托低下頭，不輕不重地扯了下貓耳朵：“它知道。”

大橘吃痛，出聲抗議。

“所以，你們想找我當翻譯？”孔夢怪道。

墨托面無表情：…………

羅拉：“表哥想要讓你擔任首領。”

孔夢想也沒想：“……我不要。”

這似乎是在墨托預料之中的反應。“我會給你時間考慮的，等你有決斷了，隨時來找我。”

羅拉從兜裏掏出手機，湊了上來，“來來來，加個微信，你掃我。”

孔夢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聚焦到懟到他眼前的二維碼，嘴角不露痕跡地抽搐了一下。

“幹什麽啊，看不起我們？”羅拉居然敏銳地察覺到了孔夢的心思，“我們在這個世界可都是合法公民。”

墨托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去擼貓了。孔夢望著他的背影。男人穿著西裝褲的大長腿上面，西服遮蓋的地方有一處古怪的凸起，看那形狀，像是一把□□。

結合這兩人的行頭打扮，孔夢很懷疑羅拉所說的真實性。他們在現實世界的身份，真的能見光嗎？

掃好了二維碼，“小雞羅拉愛牛奶”通過了好友驗證。

看著那奇怪的卡通雞頭像，孔夢眼神愈發疑惑。

“那我們走了哦。”羅拉沖孔夢搖了搖手。

“嗷嗚~”大橘沖孔夢低吼著。

墨托將懷中的貓換了個抱姿，強行將它的頭扭到了懷中。

見孔夢不住盯著他懷裏的貓，墨托垂著眸：“這毛球兒再放我這兒玩幾天，下次見面還你。”

兩人快走到門口，墨托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微微側過頭，“你要小心那個叫石崇的，深海和雲中素來不對付。”

孔夢輕輕嗯了一聲，目送兩人下樓。他從窗口看著他們在門口等了會兒，羅拉叫的網約車來了，二人鉆入車內。

這麽看，倒確實很正常。

“你朋友走了啊？”一道聲音冷不防從後響起。

孔夢回過頭。

胡昆滅掉煙，走到孔夢身邊，那輛網約車剛好消失在視野中。

“怎麽，你認識他們？”孔夢有些奇怪。胡昆向來都在一樓包間，怎麽突然就上來了。

胡昆瞇著眼，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交際笑容：“不認識不認識，這兩人看著眼生，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孔夢擡了擡眉毛：“大概是吧。”

“對了，他剛才剛好在樓梯口，那個穿西裝的走之前是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嗎？”

“是啊，”孔夢看向身邊的老板，微微皺眉，“怎麽了？”

胡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石崇，你見過他？”

孔夢與他對視著，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判斷胡昆的身份。明面上這個人是黑市老板，幹的是關於實驗室的地下買賣。孔夢覆刻過他的天賦，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類，但他的血統孔夢卻不得而知。

“我猜你在想我是敵是友。”胡昆繞到沙發前坐下。

胡昆天賦雖然與讀心相關，但這是現實世界，天賦是無法使用的。只能說他擅長看透人心。

對於這樣的人，偽裝是沒有用的。

孔夢笑了笑，“胡老板，我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呢。”

胡昆緘默片刻，“你跟我來。”

胡昆將孔夢帶到了一樓包間，他啟動機關，將墻上的那面海洋展現在孔夢面前。

“上次你從我這兒買了水月，出去後，我看到有個男人和你一起。我還以為是我老眼昏花了……沒想到，真的是他嗎？”胡昆的嗓音有些幹澀。

“你認識石崇？”

“開玩笑，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玄龜呢，深海子民怎會不認得。”

玄龜也是遠古大妖。傳說中壽命無疆，不老不死。所以，石崇是玄龜的話，溫融到底是誰？

胡昆：“可是石崇早在百年前就沒了蹤跡，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你呢，你不是深海子民嗎，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胡昆極有深意地看了孔夢一眼：“深海早就不存在了，和雲中曠野一樣。”

對於現在大多數的妖，這幾個地名就像是傳說中的境地。

但孔夢知道，它們還存在著。在那個溯回之境中。

“你之前告訴我的那個地方，我打聽過了，沒人知道實驗室中還有溯回之境這麽一個地方。”

孔夢依舊望著窗外，心不在焉：“是嗎？”

“但是我相信它們確實存在著，”胡昆盯著青年背影，又點起了一支雪茄：“你能讓我見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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