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融睜開雙眼，全身拆骨般的劇痛還停留在神經裏。

他揉了揉胳膊，黑色漩渦確實是一臺絞肉機，但也不是能攪碎所有的東西。

溫融將那海螺從口袋中拿了出來，暗紅的紋理在月光下十分清晰。海螺溫融是貼身藏著的，按道理在黑色漩渦中應該被卷得粉碎。可是上面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這螺挺稀罕，能不能拿給我瞧瞧？”施頭兒熟悉的聲音再度在溫融耳邊響起。

“我可以告訴你這海螺是哪來的，要不，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施頭兒楞了楞，他這才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小男孩，一雙狹長的眼睛，碧綠的瞳孔比水晶更奪目，此時精光四射。

孔雁秋一進入副本就在人群中尋找溫融的身影。

在岸邊看到了他，他正在和龔珍潔說著什麽，一面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了然。

正如溫融所說，他果然已經發現了這個副本的關鍵就是黑色漩渦。

她朝溫融走了過去，沒走幾步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滴落在了腳背上。孔雁秋揉了揉鼻子。手背上粘稠濕潤……暗紅的血色觸目驚心。

她走到海邊將血漬擦了幹凈，用海水洗凈手。

“你的天賦還能再使用幾次，”溫融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孔雁秋轉過頭，只覺得肩膀一痛。孔雁秋失去了意識，溫融把緩緩放倒在沙灘上，“別再折騰了。”

龔珍潔奇怪道：“我已經把她藏好了，沒有人會註意到她，你還把她弄暈幹嘛？”

“我怕她跑來跑去惹人矚目。”溫融一本正經地扯謊。

溫融心理已經有了計劃，當然不能讓孔雁秋加以阻攔。

與上一次一樣，孔夢以及墨托都沒有註意到孔雁秋的存在。

“不是說副本不能使用暴力嗎？”聽完機械音後，龔珍潔嘀咕了一聲。

溫融：“我是在副本開始前動手的，不在規定之內。”

聽完溫融的解釋，龔珍潔面露奇怪之色。他怎麽好像提前就知道規則一樣，難道，他的天賦是預知。

仿佛看透了龔珍潔的心思，“選我做船長，我帶你出海找食物。”

龔珍潔鏡片後的眼睛驀然睜大。

溫融將孔夢選作了大幅，將幾乎所有人都指派上船。除了

馮遙看著面前暗紅色的巨大郵輪：“這艘船好奇怪。”

眾人踩著水，進入洞穴狀的入口。

孔夢和溫融走在最後。

“這不是船，為什麽要用這個出海。”

墨托在兩人身後落下，收起翅膀，“旁邊有一艘帆船，上面寫著撈月號，難道不應該去那艘船上嗎？”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前面走了一半的幾人停下腳步，面露狐疑之色。

溫融轉過頭盯著墨托，一字一句：“我是船長，我決定上那艘船就是哪艘。”

墨托：…………

羅拉摩拳擦掌：“你別囂張，你以為上了船我們就任你奴役了？”看上船不先打爆你的頭。羅拉心中默念。

“你幹什麽？”看溫融停下了腳步，羅拉狐疑道。

“你們先上船，我去看看你說的那艘。”溫融轉身離開。

墨托凝視著他離開的背影，“表哥，會不會是陷阱？”羅拉挑眉。

墨托繼續往前走：“先看看。”

在與孔夢擦肩而過時，墨托微微停留，瞥了他一眼，才又邁開步伐。

是熟人嗎？羅拉奇怪地看了孔夢一眼，卻對那張臉毫無印象。

所有的人都進入了洞穴之中，腳步聲以及人聲傳出“好黑啊裏面。”

孔夢在那洞穴的外駐足了片刻，朝溫融離開的方向走去。

沒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安靜了下來。

孔夢回過頭，眼睛裏閃過詫色——那船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一望無垠的海岸線。

“你在幹什麽？”孔夢看見了不遠處的溫融。

溫融從沙灘上撿起了什麽東西，放入了口袋中。“你沒上船？”

“我等你一起。”孔夢的腳步一頓，他看見躺在沙灘上的女人。他對這個人沒有什麽印象了，好像從副本一開始她就不在那兒，但是也沒人註意到。

“她怎麽了？”孔夢在女人身側蹲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十分平穩，應該只是昏睡過去了。

“既然沒上船，就留在這裏吧，反正你也怕水，幫不上忙。”溫融也不看孔夢，聲音很淡，“剛好留在這裏陪著她，她醒了可能還有話對你說。”

溫融今天給人的感覺很奇怪，他似乎心情特別不好，但話卻又異常得多，這很不正常，難道是變小了的緣故。

孔夢眉心輕蹙：“你想什麽呢，我是大副，肯定要上船的。”

“對噢，差點忘了。”溫融嘴上這麽說，臉上哪有半點認真的樣子。

溫融登上帆船上，松開風帆：“那我們走吧。”

“還是坐這艘船？”

帆船緩緩駛出，這一次沒人在岸邊目送他們離開。

孔夢站在船尾，望著漸遠的沙灘，“你把其他人弄哪兒去了？”

溫融沒有回答。

孔夢轉向他又問了一遍，他發現溫融似乎在想什麽想出了神。

“他們沒事，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孔夢盯著他許久，似乎想要從溫融的臉上找出什麽端倪。

溫融：“如果我想的不錯的話，這次我們應該可以通關副本了。”

“這次……？”孔夢立刻找到了重點。

溫融十分簡潔地將之前經歷循環的事講述給了孔夢，隱去了一部分關於孔雁秋的細節。

由於信息量過大，孔夢花了幾十秒理清了頭緒，“所以你認為水中月在那個黑色漩渦之下。”

“只有這個可能。這個副本所有能到達的地方我都去到過，除了……那個漩渦。之前每次都是月亮落下副本重置，所以導致我以為副本任務失敗觸發的重置，但之前也有一次是中途就重啟了副本，就是在我進入漩渦之後。”

孔夢聽完之後：“可是你進入漩渦後，就死了，也有可能是你死亡後觸發的重啟。”

溫融聽完後點點頭：“確實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孔夢：“你現在想做什麽？”

溫融從口袋中拿出了那只紅紋海螺：“上次循環我嘗試過，漩渦無法毀壞這只海螺，也許血肉之軀無法通過的漩渦，能夠依靠海螺通過，漩渦之下，也許就是我們要到達的地方。”

“有一個問題。”孔夢擰起眉頭，“那海螺沒有辦法自己通過漩渦……”他望著溫融的臉，突然意識到這個人要做什麽。

孔夢脫口而出：“你瘋了！”

“你忘了嗎，我沒那麽容易死。”溫融笑著說。

孔夢盯著面前還沒他胸口高的小孩。

就算他能夠自愈，那可是能將骨肉攪碎的漩渦，就算溫融剛才說得再無輕描淡寫，孔夢也能想象出那種刻骨的疼痛。

而且……孔夢不知道溫融呃自愈最多能到什麽程度。他曾經覆制過那能力。缺個胳膊少個腿確實能再長出來，但要是都死透了……真的還能覆生嗎？

孔夢的擔憂被溫融看在眼中，“放心，不會有事的。”

孔夢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開來，他坐在溫融身後的船舷上，看著對方無比嫻熟的駕船技術，甚至都不用看浪打來的方向。那不知是多少次重刷練就的。

“那如果你的想法是錯誤的，漩渦下面沒有月亮，我們還會有重頭再來的機會吧？”孔夢盯著溫融，他總覺得對方隱瞞了他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溫融那麽自信這會是最後一次循環。

溫融沈默了很久，居然輕輕嘆了口氣：“……應該是沒什麽機會了吧。”

溫融的神色有了變化，他眼中的光束漸漸凝聚了起來，看向正前方。

前面的風浪明顯大了起來。遠處的天空，厚厚的雲層正在堆積著。

溫融站起身操控風帆，帆船朝著那風口駛去。

“你回去吧。如果她醒了，就陪在她身邊，別亂走。”

“誰？”孔夢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一個風浪打過來，小船差點側翻，孔夢毫無準備差點摔倒。

溫融一手控舵，一手不慌不忙地攬住了孔夢。

“孔雁秋。”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溫融明顯感到懷中的人脊背一僵。

將人扶穩，溫融的手掌慢慢離開了那微凸起的蝴蝶骨，“就在岸邊，她這會兒應該快醒了。”

孔夢不可思議地盯著溫融。溫融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微笑，向他擺了擺手——

這時，又一個巨浪打來，溫融松開了舵，臉上還維持著微笑，

那是孔夢許久沒看到的，

淡淡的勾起一邊的唇角，這是一個連笑都要偷懶的人，

現在出現在他臉上是許久沒有見到過的，無比放松的笑容。

孔夢展開黑翼，他的眼神如夢初醒。

白色帆船在巨浪中四分五裂，片刻之後沈沒不見。

孔夢飛在半空中。溫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水面上。

他望向不遠處的龍光，那就是溫融所說的漩渦嗎。

孔夢想要再往前進，巨大的風阻，如同結界般將他阻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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