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夢下了車，見溫融還坐在車裏，安全帶系得牢牢的。

孔夢：…………

目送林菁的車子開出小區，孔夢看了眼旁邊的半大小孩， “你打算去哪？”

溫融目露疑惑，不知道孔夢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臉色黑了，默不作聲地扭頭走了。

走出幾步，溫融回過頭來問道：”放生池怎麽走，你畫張圖給我。“

孔夢盯著他兩秒，噗地笑出聲來。

少年溫融表情肅穆：“笑什麽，不畫的話你帶我過去。”

孔夢笑的停不下來，“我要是真再把你放那河裏，我估計得進橘子。虐待兒童，這是犯罪。”

溫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孔夢說到兒童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他差點又忘了現在已經不再是烏龜樣子了。

“走吧，跟我回家。”孔夢很是自然地抓起少年的手臂。

溫融似乎還是不太適應現在的身體，看著被孔夢握著的那截纖細胳膊怔怔出神。

孔夢打開家門，徑自奔向廚房。

溫融站在客廳中央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中的味道很熟悉，他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只玻璃水缸，裏面的水像是剛換過很清澈，水草青青，光滑的黑白石子上空落落的。

玻璃缸倒映出一張青澀的臉龐。

溫融摸著自己的臉頰，“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幅模樣的？”

“我去雲中之前你還是十八九歲的模樣。”孔夢的聲音從廚房中傳出。

溫融緊鎖眉頭，在大腦中搜尋缺失得記憶“你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呢？我是什麽樣子？”

“看起來三十上下吧。”孔夢將從冷凍箱取出的牛排放進微波爐裏解凍，一面胡亂說道。溫融的長相根本看不出年齡，孔夢第一次見到人類模樣的溫融是在鏡花水月的副本中，第一眼孔夢還以為他是個女人。

孔夢將兩份牛排端到桌上，”你餓不？”

溫融搖搖頭，孔夢不客氣地將兩個盤子都放到了自己面前。

你還記得我的身體是什麽時候發生變化的？“

孔夢確實餓極了，他沒理溫融，先炫下一塊牛排，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喝下半瓶牛奶，他才長舒了口氣，“我想起來了，在畫皮副本裏，你用了我的花。”溫融不知如何使用了那朵花的力量，使副本中他回到了角色最開始的狀態。

孔夢突然攤開手到溫融鼻前：“東西還我。”

溫融垂眸看著那只白皙好看的手掌，再擡眼時沈默的眼眸帶著淡淡疑惑。

兩人對視了許久，孔夢收回手，“算了，”他撇了撇嘴，“早就猜到是這結果了。”

溫融：“你說的花是什麽？”

鏡花水月的副本顯然溫融是一點也不記得了，孔夢也懶得在敘述一遍，低頭吃起了第二塊牛排。

溫融看著眼前的人進食，也沒再說話。

孔夢全部吃完後，拿餐巾紙擦了擦嘴，“那朵花出自我們一同經歷的第一個副本，副本的情節與時間回溯很有幹系。應該和你還有我媽都有關系，但我們都已經通關了，沒辦法再回去。不過，這個副本有一個關聯副本……”

孔夢看著溫融，感覺對方完全沒聽明白……“我打算，”孔夢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進那個副本。”

不但，他自己要進去，他還要帶孔雁秋進去。

所有從鏡花水月副本通關的人，都得到了一張水月副本的入場券。

不同於其他門牌，它沒有評級限制，只要得到門牌，就能入場。

帶孔雁秋進副本是個極端冒險的行為，這也是為什麽孔夢不打算和林菁說。但是他別無選擇、孔雁秋的時間所剩無幾，就算孔夢不間斷的進入副本，也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級別迅速提升。

和晏時鳴進過同個副本後，孔夢見到了他副本內外截然不同的樣子，孔夢有種預感，如果孔雁秋也是實驗室的實驗品的話，也許她也像晏時鳴一樣，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一次次地進入副本、

在副本內，她也許依舊是正常的模樣。所有的答案，只有他們進入同一個副本才能得到答案。

但是，怎麽得到水月的門牌呢？

之前與孔夢一起通關鏡花副本的，除了溫融還有兩人，但是出了副本根本沒辦法再聯系上了。

孔夢思索著，手指在桌面上發出不規則的叩擊聲，他無意識的咬著唇。

孔夢毫無察覺，對面人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他，

“我和你一起進。”

孔夢驀的擡頭，眼神有一瞬的迷茫，繼而想起剛才的話題，孔夢點點頭，“好。”溫融能一起的話自然是最好，安全感直線上升。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麽再弄到一張門牌了。

孔夢再次來到黑市，已經熟門熟路的他，到黑市後直接開門見山，告訴老板他要找水月副本的門牌。

這因為這是一個通關副本後得到的附加獎勵，並且沒有評級限定，孔夢判斷可能會有人將它轉賣。

果然，胡昆在書架中翻找了一會兒，便把一本名為《猴子撈月》的兒童繪本放到了孔夢面前。

“你要找的是這個吧？”

“嗯。”孔夢點點頭，他留意到胡昆拿書的那一排顏色都一模一樣。發現孔夢探究的目光，胡昆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哈哈地笑道，“老客戶了，這本便宜賣你，算B級好了。”

孔夢收回視線，“老樣子，還是換情報。”

胡昆往後仰了仰身，微微挑眉，將那本書收回了手中，“噢？你還有情報？”情報看不見摸不著，看似最為廉價，實則胡昆掌握的情報已經太多了，想在它手上賣出情報，極其不易。

孔夢：“你知道實驗室中有另一個空間嗎？”

“另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是一片虛無，對了，那裏還有一面鏡子。”

孔夢將鏡子的功能告訴了胡昆。

胡昆越聽到後面，目光越是不可思議，“溯洄之鏡，居然是溯洄之鏡。”胡昆整個人陡然站了起來，顯然是激動非凡。

孔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知道胡昆口中的溯洄之境說的到底是鏡子還是那個空間的名字。但如果說那個空間是有名字的，說明曾經也有人踏足過，或許那不只是一個實驗室的BUG。

“然後呢，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你們去到了哪裏？”孔夢並沒有將他之後去到的曠野和雲中告訴他。

孔夢搖搖頭，“那是另外的價格了。”

胡昆瞇了瞇眼：…………這人還真是死精死精的，他咬著後槽牙，“你還想要什麽？”

“也沒什麽，”孔夢聳了聳肩，“我就想知道實驗室是什麽人建立的，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它又是怎麽篩選試驗品的。”

胡昆從鼻子中哼了一聲：“你想知道的可真不少。”

孔夢離開的時候，是胡昆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鴕鳥一樣的老板娘，千年罕見地從電腦前擡起了頭，目光中滿是訝異。

從棋牌室走出，孔夢看見溫融戰在門口的電線桿下面。他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走吧。”孔夢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餘光瞥過孔夢的手，然後瞪了他一眼。

孔夢怔了怔，真的不是他故意，這個身高差，實在是太順手了。

溫融掃了眼孔夢手中的書“拿到了？”

孔夢點點頭。不止拿到了，還得到了更有用的信息。

“那就是老板。”溫融的目光拉遠，棋牌室門口，胡昆還站在那裏，雙手揣兜遙遙的看向兩人，與溫融對視時，他的目光陡然一怔。

孔夢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胡昆看著他們，目光閃爍不定，神情極其的怪異。他的嘴巴張了張，似乎叫了個名字。

溫融定定地看著中年男人，兩根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你怎麽了？”孔夢下意識抓住他的肩膀。

溫融的手掌按在太陽穴周邊，“頭痛。走吧，回家。”他扯住孔夢的衣袖，兩人打上了車。

“老板怎麽了？”

看著胡昆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老板娘關切道。

胡昆沒有理他，兀自走回了房間，“不可能是他，怎麽可能是他。一定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他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面前的茶杯，手還有些顫抖。他想到了剛才孔夢所說的。

他坐不下去了，他拿起遙控器，按下了一個按鈕，一面墻上的屏風緩緩像兩邊移開，露出後面的巨大景觀。像是直接將水族館搬了過來。整整一面墻的海洋生物，就像是一個微觀的深海全景。海星，海藻，各種魚類穿梭其中。

“深藍……真的還有家嗎？”

出租車中，孔夢沈默地看向車窗外。

胡昆的話在耳旁響起。

實驗室的建造最初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妖族能夠重返家園。最初創立實驗室的大妖早就不在了。而現在的實驗室，也不是當初的實驗室。

早在人類出現之前，這片土地是妖族的天下，但是在人類出現後，妖族的後裔被不斷的稀釋血統，天賦和能力漸漸消失。遠古大妖們也漸漸滅絕了蹤跡。現在的實驗室，是為了在人類和妖族中篩選攜帶遠古大妖血統。

所以，只要是進入實驗室的，身上一定是有妖怪血統的。

孔夢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也是。

“我好像又想起了一些東西。”

旁邊的溫融突然出聲。

孔夢看向他，“什麽？”

“在遇到你之前，我在一片海裏，呆了很久很久。那裏很黑，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的活物。直到後來，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他讓我出去看看……”

這是溫融第一次和孔夢說起他的記憶。

孔夢很安靜地聽著，聽完後他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

“在回溯之鏡中，我們都知道了，你屬於深海。”

“深海，深海嗎，”溫融喃喃道，“這個名字確實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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