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內，

耳邊雷動掌聲褪去，臺上的皮影戲已經謝幕，有些觀眾已經開始離場。

孔夢看向手中的魚缸，裏面空落落的，綠色的烏龜憑空消失。

孔夢擡眼看向觀眾席第一排，在人群中搜尋，一眼就看到了乖巧坐著的孔雁秋，可是旁邊並沒有晏時鳴的身影。

他們倆難道還被困在那個空間嗎？

孔雁秋坐在最前排。剛剛的表演對她很有吸引力，結束後她還有些意猶未盡。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臺，期待著接下來的表演。旁邊的椅子移動了下，有人在空位上坐下，孔雁秋擡頭，看到孔夢時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去找林菁，發現林菁就坐在她身後沖她點了點頭。孔雁秋輕聲：“哥哥。”

孔夢看了她一眼，悶聲答應後立刻扭開了視線，他看著舞臺：“你朋友呢？”

孔雁秋盯著這個奇怪的哥哥，“小晏跟同學出去玩了。”

對於這預料之外的答案，孔夢眉梢微擡，“什麽同學？”

孔雁秋想了想，搖頭：“沒印象了。”

林菁在後排身體微微前傾，“我剛才也看見了，頭發長長的女孩子，可能是別的班級。”

晏時鳴一個自閉癥兒童，在這學校居然還有別的朋友……

而且還是女孩子，孔夢看了眼孔雁秋，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她的目光又被舞臺所吸引，澄澈的目光晶瑩剔透。顯然，她並沒有因為朋友被別的女孩子拐走而有半點困擾。

定期清空記憶，沒有煩惱，沒有憂愁。

在旁人看起來多麽可怕的事情，也許她現在就很幸福呢。

孔夢朝林菁點了點頭，躬著身從禮堂的側門出去了。

孔雁秋的目光被舞臺牢牢吸引，甚至沒有註意旁邊的座位又空了。

禮堂外，孔夢走在長廊上。

孔雁秋也許沒有註意，但林菁一定不會看錯。所以，晏時鳴已經回來了。

長頭發的女同學。

難道，是溫融？

為什麽會覺得是同學而不是老師呢。

孔夢幾乎走遍了整個校區。最後在一片人工湖前看到了兩個人。

看到兩人時，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不可能是老師。

人工湖前圍了半人高的柵欄，應該是為了謹防小朋友意外墜河。

這會兒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禮堂中，孔夢遠遠的就望見了兩個站在湖邊的小小的身影。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其中一個是晏時鳴。

但他的目光卻在瞬間被晏時鳴身邊的小孩所吸引。黑色長發及到腰肩，身高雖不高，但身姿挺拔，光看背影就讓人覺得這是一個美麗恬靜的女孩子。兩人並排站在一起，頗有種青梅竹馬的般配味道。只是幼兒園是有校服的，晏時鳴穿著校服，但他身邊的女孩穿的是一套綠色運動套裝。

孔夢眼皮一跳。

他從後走到了兩人的側面。

真的是溫融。

眼前的溫融比之前在那個空間中又小了許多。他的身高甚至沒有旁邊的晏時鳴高。

溫融凝望著眼前池塘邊大小的人工湖，稚氣未脫的臉龐上眼眸間卻是歷經滄桑的歲月感，“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曾為爭奪這片領域而開戰。”

“只要有家就好，哪怕小一點也沒關系……可惜這道理我後來才想通。”小溫融聲音有些尖，是小孩子沒發育前的聲音。但他說話的方式卻老氣橫秋。他這話像是對晏時鳴說的。

可晏時鳴卻只是呆呆地望著正前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這樣的溫融讓孔夢突然感覺很陌生。

之前，在曠野的時候，溫融樣貌雖變，但孔夢幾乎是立刻就認下了他。但是現在，眼前的，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融嗎？

孔夢不敢確認。

而晏時鳴，孔夢差點又忘了這小孩是個自閉癥兒童。

明明在副本中是心智遠超同齡人的超級人類，怎麽一回到現實世界就這樣了。

“小晏。”孔夢的手剛搭上男孩的肩膀，就感受到對方一陣戰栗。

晏時鳴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鹿，一下子後退了好幾步，撞到了旁邊的溫融，他頭也不擡，匆匆跑走了。

孔夢也沒有看到他眼瞳中一閃而褪的紅色。

孔夢眼看著晏時鳴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收回目光就撞上了溫融的綠眸。這半大不大的小孩才只到孔夢腰線高，眼神卻很是犀利。

孔夢居然有種壓不住他的感覺，他清了清嗓子，“他這是怎麽回事？”

“你們是怎麽回來的？你怎麽……”孔夢略一遲疑，“有人形了。”

其實他本來是想問怎麽又變小了，但是顯然，更奇怪的是，原本在現實世界中，溫融是烏龜的形態，這次回來，他居然有了人形。

溫融安靜地聽著問題，等孔夢全說完了，“那麽多問題，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孔夢一楞，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揉著額角，失笑出聲，“先說你們是怎麽回來的吧。”

“行。”溫融答應的爽快，他擡眼，碧綠眸子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孔夢微微蹙眉，對這討價還價有些不滿，他撇了撇嘴還是接受了：“你說。”

溫融：“如果我沒回來，你打算怎麽辦？”

孔夢還沒來得及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溫融問這個的意圖是……

孔夢心中一動，看向眼前人。

這是孔夢第一次在現實世界見到人類模樣的溫融。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某個瞬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被困在副本中。一個和現實世界極度相似的副本，就像他之前也經歷過的。

“你在想什麽？”許久沒有得到答案，溫融望著眼前顯然已經出神的人。

“這片湖很像我上次把你放生的那個塘子。”孔夢移開了目光，說了一個毫無相關的事情。

溫融瞥了眼，搖頭，“不像。”

“你記性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孔夢狐疑道。

“我記性向來不錯。”溫融微微擰眉，提高音量，顯出不太耐煩的樣子，“你到底想不想問問題？”

孔夢楞了楞，也拔高了音量：“那你倒是說呀，你們怎麽回來的。”

溫融有些無奈地笑了，“我通過回溯之鏡進入深藍領域，然後，我們，”他停頓了下來，眉心蹙起，像是大腦突然斷片，他思索了許久，“我遇到了一個老朋友，他幫我回到了現實世界。”

孔夢：“就完了？”

溫融點頭。

溫融前面說的還算正常，最初他照鏡子的時候，出現的也是深藍的歡迎語，但是之後遇到了個朋友，怎麽就能回現實世界了呢。孔夢親身經歷了兩次。第一次，穆馮冬制服蜘蛛觸發了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第二次，孔夢搭救了初生的小紅紫，得到了神鳥的認可才回到了現實世界。

由此看來，要從那三個世界脫身，必須要完成不同的任務或考驗。

溫融所說的得到老朋友幫助，在孔夢看來實在是有些離譜。

但看溫融的樣子，也不像在說謊……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孔夢看著溫融，回味著他剛才說的話，驀的，他的眼神猛然一滯，好像知道是哪不對勁了。

“你是一個人回來的？”孔夢試探著問道。

溫融點頭，隨即遲疑了一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有些茫然：“我……不記得了。”

孔夢：“那剛才走掉的那個人是誰？”

溫融看向孔夢手指的方向：“剛才……不是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孔夢眼神變幻，眼眸中不安的情緒愈來愈強烈，“我們之前在哪個副本當中？”

溫融仔細思索，半晌搖頭。

“我和你一起經歷的再之前的副本呢？”

溫融搖頭。

“我們一起進的第一個副本。”

溫融搖頭。

“你究竟還記得什麽……”孔夢垂眸，眼中神色黯淡。

“我記得你把我帶到很遠的地方，在一個放生池中把我丟掉了。”

孔夢：……可真記仇，什麽都忘了還能記得這事情。

溫融：“我還記得，你把我從一個小販手中買回了家。你不怎麽喜歡穿衣服，老是光著膀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孔夢：…………

孔夢盯著眼前的長發小男孩。溫融是真的很認真的在回憶，雖然想起的都是之前的一些片段。他似乎能記起些以前的事情，剛剛發生的事卻忘個精光。

除去這點與孔雁秋的癥狀不太像，餘下的……簡直是如出一轍。

返老還童，失憶。

如此罕見的疾病，居然讓他身邊的兩個人同時罹患了。

哦，不對，是一人一妖。

“我帶你去見個人吧。”孔夢突然開口，打斷了溫融對二人過往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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