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提示音的消失，地面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地震，勾著壁畫的墻體和精雕玉琢的柱子紛紛開裂，頭頂的屋梁危險地搖晃著，發出可怕的撲簌聲。

溫融閃身到了孔夢身邊，“要塌了，快走。”

孔夢擡起手，無形空氣墻出現在他們的周身。

幾人用最快的速度向外跑去。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整座紅樓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護城河上水花綻開，冒出兩個人頭。

溫融托著孔夢的後背，保持他下巴以上的位置都在水面上。

孔夢的手搭到了溫融另一只肩上，這十分自然的動作卻讓身邊的人一怔。

孔夢感受到身邊的身體明顯一僵，他扭過頭仔細打量著溫融。

紅樓塌了，斷了護城河上的燈源，水面上黑漆漆的。

好在頭頂還有一輪月亮，淡黃月色下，溫融的臉半明半暗，他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什麽。

孔夢：“你有實體了。”

兩個人靠的很近，孔夢說話時，溫融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嗯，副本不是結束了嗎。”

孔夢看著平靜的水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副本結束為什麽我們還在這裏？”孔夢捋了把臉上的水漬，一顆水滴依舊黏在他纖長的睫毛上。“其他人呢。”

溫融盯著那顆圓圓的水珠，努力按下想要伸手挑掉它的欲望，“沒註意。”

孔夢看向遠處，護城河在黑暗中似乎無限延伸，根本望不到岸。

孔夢擡起頭，

頭頂還是那輪皎潔的明月，和那日他與溫融在樹頂見到的一樣……孔夢目光一滯。

“你看。”

溫融的視線終於從孔夢的睫毛上挪開，他擡起頭，

圓圓的月亮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剝離，就像是熟雞蛋殼下面的那層白膜，月亮上的那層膜被慢慢揭開……

“你有沒有覺得……”

“月亮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溫融也發覺了異樣，月亮一面剝掉了殼，一面降落到了水面上，觸到水面的那刻，月亮驟然放大，異光在河面上璀然炸開。

兩人在瞬間被剝奪了視覺，什麽都看不見了。

“孔夢，孔夢……”溫融的聲音在耳畔，孔夢聽到聲音，眼前漸漸恢覆了視覺。

溫融的手指還在他眼前揮動。

孔夢按下那只晃得他眼疼的手，“能看到了。”

“剛才是怎麽……”孔夢的聲音在看清周圍環境時猝然而止。

冰涼的護城河不見了，現在他們身處的是一個很奇怪的空間。

周身是虛無的空白，看不到邊際。

“這是什麽地方？”

溫融搖頭：“不知道，我剛才也突然看不見了，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孔夢往前走了幾步，因為看不到邊際，感覺就像在原地踏步。

溫融蹲下身，伸手去觸碰地面，濃霧般的白色在指尖的觸碰下迅速散去，以他所立之處為圓心，擴散出一個圈，圈的直徑不足一米，看上去像是清澈的水潭，又像是極其光滑的鏡面，將孔夢的倒影投映出來。

然而，這倒影只維持了短暫的幾秒，地面的顏色逐漸變得深沈，最終變成了一片漆黑。

孔夢走到溫融身旁，“什麽東西？”

溫融擡頭看了他一眼，搖頭：“不知道。”

溫融和孔夢望著那一潭漆黑——顏色還在逐漸變化。漆黑的圖層上似乎多了一些光亮。

孔夢指著上面小小的一點淡黃色光圈，“你看這像不像月亮？”

溫融瞇起眼睛，“它在動。”

月亮在移動著。

這一幕太熟悉了……孔夢垂下頭，仔細去看，他發現那以大片漆黑是流動的，有起有伏……

“護城河……”

繼而他看到那黑暗的河水中，有兩個身影隨波漂浮著……

因為太小了，就像把一個世界壓縮在一副圖中，孔夢只能看到兩個黑點，根本分辨不出面目。

“好像是兩個人。”溫融的手伸到圖上，手指摩挲過那兩點人影。

在觸碰到的瞬間，白霧騰的聚攏，畫面消失……

下一秒——

“唔！”伴隨著吃痛的低聲，兩道人影憑空出現。

“小晏。”

晏時鳴聽到了孔夢的聲音，他兀自用手遮擋著眼睛，“這是哪兒?”他的眼睛四處尋找著聲源，目光卻是渙散的。

孔夢看向溫融。後者點了點下巴。孔夢方才也是這副樣子。

孔夢的手在他眼前晃了許久，那雙眼睛才終於有了焦距。“這是……什麽地方？”晏時鳴也是十分詫異的模樣。

孔夢攤手：“我們就比你們早到一小會兒。”

晏時鳴：…………

“倒是你們倆怎麽會在一起？”孔夢沖另一面擡了擡下巴。

晏時鳴：“碰巧罷了。”

中年男人模樣的畫皮怪進來後，適應的比晏時鳴要快，他是閉著眼進來的，似乎沒有收到強光的刺激，因此很快恢覆了視力。

他此刻也在打量這個空間，和孔夢剛才一樣，他也蹲了下來，敲了下地面。

在手指的叩擊下，地面發出“哐”聲，

孔夢心中一跳。

然而，地面沒有再起任何變化。

孔夢和溫融對視了一眼，兩人也分別又敲擊地面，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你們在做什麽？”晏時鳴感到有些奇怪。

孔夢把他和溫融進來後的事說了一遍。

“那也就是說是你們把我們從副本中拉出來的？”晏時鳴皺著眉頭，“可這裏又是什麽地方。”他之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副本結束後，他就會回到當初進入副本的地點。

孔夢：“可能跟通關失敗了有關系。”

“通關失敗不應該被抹殺嗎？”

“你怎麽知道我們現在還活著呢，說不定現在我們都已經死了，靈魂被放逐到了這個空間。”中年男人的聲音十分冷靜，但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心口一涼。

這個地方確實不像現實世界，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還在實驗室建造的異空間中。

孔夢沒有被畫皮怪的話擾亂心緒，淡淡道：“剛才系統聲音有提示過，我們應該是卡BUG了。”

畫皮怪轉過頭，看向孔夢，面上有些惑色：“卡BUG？”

“就是……”孔夢懶得解釋，隨口說：“我們還在實驗室內，卻又不完全在實驗室的管控中了。”

畫皮怪眼前閃過精光，意味深長：“是嗎。”

晏時鳴：“如果是游戲卡BUG，還可以強制退出。但是，像我們現在的情況，該怎麽離開這裏呢？”

孔夢：“我們分散開找找看有沒有出口吧。”

四人朝四個方向查探。因為只有地面是可以觸及的，所有人都彎著腰在地上摸索著。

孔夢找了一圈，直起背想休息一下，看到不遠處的溫融還站在原地。

溫融頭微微垂著，眼睛半睜，有些困倦的樣子。

“怎麽了？”孔夢走到他身邊。

溫融掩面打了個哈欠：“沒事，有點困了。”

孔夢蹙眉：“這時候困了。”

這家夥八成又想偷懶。

孔夢在內心翻了個白眼，走開了。

“欸，等一下。”

孔夢轉過身，“幹什麽？”

“那是什麽？”溫融指向孔夢的身後。

“什麽？”孔夢楞了楞，有一瞬覺得溫融在拿自己尋開心，但他沒有在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玩味。孔夢認真地看向溫融指的地方，也就是他剛才搜尋的位置。

那裏空無一物。

“你看不見？”溫融挑眉。

“你看到了什麽？”晏時鳴和畫皮怪聞聲也過來了。但除了溫融，所有人都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溫融慢慢地朝他方才所指的方向走過去，在某個位置站定。

他的手摩挲著什麽，在其他人眼裏他只是在觸摸空氣。

“這裏有一面鏡子。”溫融邊打量著邊描述，“鏡子是白色的，頂上有兩只尖耳朵，底下有根支桿，是彎的。”

他的描述極其的奇怪，這世上哪會有這樣的鏡子。所有人對著空氣腦補後，均露出了荒唐的神色。

只有孔夢，像是想到了什麽……

孔夢悄悄地取出了他那面追根溯源的鏡子。

溫融還在繼續，大家的註意都被溫融吸引，沒有人註意到孔夢的動作。

“鏡子上面寫著——請將正臉置於框內。”

所有人：？

“請左右搖頭。”溫融搖了搖頭。

“請閉眼。”溫融閉上眼，睜開。

溫融下巴微微擡起，眼睛瞇起，分辨著那文字：“您的血統檢測結果為——”

其餘人的表情逐漸從荒唐變得懷疑，畫皮怪甚至開始不耐煩。

“歡迎回家同胞，深海為您送上最蔚藍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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