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畫皮(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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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胡九。

胡九以指畫地,將六個人的名字一一寫下,用線互相連接,胡九朝眾人招手,“你們來看,我們每個人的命物最初都在另一個人的地方。畫皮怪同時擁有自己和溫融的命物,我一開始則是根本沒有命物。就像這樣……”

畫皮怪-溫融-孔夢-晏時鳴-姚春水-胡九

“畫皮怪和我分別是一頭一尾。如果——”他用一條長長的直線將兩人的名字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圓。”

牽連始末的線將原本的一串聯變成了一個閉環。

胡九接著在每條短線的右端劃上箭頭,一面說道:“這是兇手與被害者。每一個人都是兇手,也都是被害者,除了我和那只畫皮怪……”

最後那條長直線的末端,他的手指頓在了那裏。

緩慢而用力的,胡九將他自己的名字與畫皮怪之間劃上了箭頭。

“如果這樣是不是就破解了。”

六件命物,六個人在胡九的筆觸下實現了閉環。

這個思路看起來確實挺像那麽回事的。晏時鳴端詳了許久後,點點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胡九轉而看向孔夢,然而孔夢並沒有任何回應。

胡九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些許不悅的情緒。

晏時鳴不太明白孔夢的顧慮,但也看出他並不放心讓胡九去對弈,晏時鳴認為孔夢大概是出於對他的不信任。

畢竟胡九在之前就沒有配合他們的計劃。

“從對弈字面來看。棋子間互相克制,不一定是牌面最大的壓到一切。”晏時鳴這句話是說給孔夢聽的。意思是派出去對弈的人是誰比較重要,他心思如何,能力如何不重要。

孔夢大概聽出了晏時鳴的意思,稍一楞,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時,提示音再次響起。

“請對弈者登上高臺。”

畫皮怪從花廳門口走了進來,他目光瞟過幾人,沒有正眼看包括溫融在內的幾人,只朝孔夢擡了擡手,就徑直走上了高臺。

“請另一陣營對弈者登上高臺。”提示音催促著。

高臺上,畫皮怪坐在邊緣翹了個二郎腿,百無聊賴地摳著耳朵。眉心微蹙著。

“讓他去吧。”一直沈默的溫融突然出聲。

臺上的畫皮怪睨了眼跟他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撇了撇嘴。

“那就是二對一,”胡九朝孔夢伸出兩根手指,“我去了。”

胡九走向高臺。

晏時鳴見孔夢臉色有些凝重,“對弈沒有說次數,讓他去探探路也不錯。”

晏時鳴又道:“我之前玩過象棋,從下棋的思路上來看他的推論還挺合理。”

下棋的思路……孔夢拿著傘在剛才胡九在地上畫的草圖前坐了下來,仔細端詳了一會,他用傘尖將最後那條從底下到頭上的長長直線劃掉。

孔夢閉上眼,回想起六角亭的那面巨大的棋盤,那是楚河漢界,中國象棋。

如果這是一盤棋的話,他們每個人應該是什麽棋子呢?

臺上的對弈開始了。

還真的是如晏時鳴所想,

高臺上朱紅色地毯浮現出四方線條。寬廣的楚河漢界兩邊,人形棋子相對而戰。最前排的是戴著盔甲的士兵,其後是青灰色的炮臺。胡九身邊是穿著長袍的臣子,兩旁還有棕色的馬駒保駕護航。

“真的是中國象棋啊。”晏時鳴喃喃道。

胡九臉上有些懵,他沒想到這對弈,還真是下象棋,但是他從來沒下過象棋,甚至連規則都不知道。

看見臺上人臉上的茫然,晏時鳴在臺下提醒:“馬走日字象走田,兵卒過河橫豎走,士象不離老王邊,車行直路炮翻山。將帥不出九步宮……”

胡九聽著這口訣,眼神中更是迷茫。

“紅方先走,你先走。”晏時鳴見他遲遲不開始,“忍不住再次出聲提醒。”

“這怎麽走呀。”胡九低聲嘀咕。站在邊界的中位,透過密密麻麻的人形象棋,他看到畫皮怪站在與他相對了位置。雖然他是個門外漢,但他也大概知道他和畫皮怪所在的位置就是兩方的將位。

在象棋中,只要一方被將軍了,就是另一方贏。所有其他的棋子,作用都是保護將。

“炮二推五。”晏時鳴站到了高臺下離胡九最近的地方,提醒他棋路。

胡九跟著喊:“炮二推五。”話音剛落,炮臺應聲移動。

到畫皮怪走棋了,他想也沒想“炮二推五。”

胡九:…………

“馬二進三。”晏時鳴再次提醒。

胡九依言號棋。誰知道對面居然也依樣畫瓢:“馬二進三。”

胡九狐疑地看了眼晏時鳴,繼續跟著他的方法:“車一平二”

當畫皮怪再次跟上了同樣的棋,晏時鳴完全可以確定了,對方不會下棋。要麽就是,他覺得這個棋就算輸了也沒關系。

因為胡九執的是紅方,為先手,如果作為後手的畫皮怪選擇全程依樣畫葫蘆,那最終他一定會先被將軍。

到底是他不會下棋還是不怕輸呢。現在棋局開始也沒辦法停下,只好硬著頭皮下完。

第一次正面對抗是胡九的炮與畫皮怪的車。隨著一聲巨響,車被砸得粉碎。

隨著時間的推移,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少。

畫皮怪真的自始至終沒有變過棋路,始終是按照胡九的下法走棋。他的棋子被一個個吃掉。

到了棋盤上只剩下一個他孤軍作戰。

“將軍。”胡九站在畫皮怪的對面說出了一個詞。

在下棋的過程中,他一直在擔心,最後他在棋盤上碰到畫皮怪會如何,能夠按照象棋的規則吃掉他嗎?真的能贏嗎?雖然說上臺前,他信心滿滿,但這突如意外的棋局又著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說出這一聲的時候,周圍變得非常的安靜,似乎連空氣的流動都靜止了。

畫皮怪“嘭”的一聲爆開了,就如同其他出局的棋子,他臉上甚至還帶著若有似乎的笑,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四分五裂。胡九下意識地閃身後退,卻沒有預料中的血花飛濺。他就想一顆氣球,炸得幹幹凈凈,癟掉的皮囊散落了一地。

“贏,贏了?”胡九有些不可置信。過了兩三秒,笑容才匯到臉上“真的贏了!”

胡九面向臺下的隊友們,臉上是震驚的笑意,只是他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

機械提示音響起:“現在公布對弈結果。獲勝方為——畫皮怪。”

剛準備下臺的胡九身子僵住了,包括臺下神情已經完全放松下來的晏時鳴,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溫融睜開眼睛,原本慵懶的目光此刻十分凝聚地罩在臺上那碎了一地的皮囊上。

只有孔夢,拿著傘兀自在畫些什麽。他一直專註於地上的東西,剛才的棋局他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

機械音停了幾秒,繼續:“下面開始第二場對弈。請選派棋手。”

“怎麽會這樣,我都將軍了,怎麽可能輸,畫皮怪都死了,我們怎麽會輸?”胡九下意識地去看晏時鳴,想要從對方的眼神中找到他贏得棋局的證據,然而晏時鳴此刻眉頭緊鎖,目光竟然有些許恐懼。

隨著他的眼神,胡九轉頭向後看去。

高臺上,又一批新的人形棋子出現了。黑方的最後排,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被象士們簇擁著。他蓬亂如草垛的頭發下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畫皮怪……”胡九喃喃,“那剛才爆炸的……”

“他確實是死了,現在的是魂體。”孔夢的聲音從臺下傳來。

“他死了,那我為什麽會輸呢?”胡九完全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麽他明明殺死了畫皮怪,系統卻依舊判定他輸。“這一定是BUG。實驗室你是不是出錯了!”胡九下臺後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將自己的頭發揉得亂成一團。

“你確實完成了之前畫的那張圖,將六個人的關系實現了閉環,但是我們也輸掉了整場比賽。”

胡九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還在嘟囔著系統有問題之類的話。晏時鳴聽到孔夢的話一陣震顫,“什麽意思?”

孔夢站起身:“那些命物帶給我們的信息,除了我們是怎麽死亡之外,還有就是每個人的身份。在這個副本中,有一些特殊的設定。之前我一直想不通這些設定有什麽用意。直到看到最後這場棋局,棋盤上的棋子,我才明白其中的含義。”

在胡九剛才畫的那張圖旁,又多了些字。這是孔夢剛才寫下的。

“這個世界有三種身份,賤民、平民、貴族,有兩個性別,郎君和先生。將性別結合著身份按照社會階層來排序的話依次是:賤民郎君<賤民先生<平民郎君<平民先生<貴族郎君<貴族先生。”

“而副本當中的六個玩家。恰巧就分別對應了這六種身份。”

孔夢<溫融<胡九<晏時鳴<姚春水<畫皮怪

孔夢將六個階級定位與六個人名一一對應寫了出來,“這就是我們作為棋子的棋面。”

溫融換了個坐姿,在地上清秀的字體上掃過一遍,又仰頭看向孔夢。

溫融不屑嗤道:“他憑什麽最大?”

“原本這個身份確實是屬於你的,”孔夢看了溫融一眼,“但他奪了你的身份,因此你們的身份對調,你成了賤民,他成了貴族。”

溫融當然知道孔夢說的是副本中畫皮怪奪取小少爺溫融性命一事,但他就是莫名覺得不爽,嘲道,“衣服都破成那樣子還貴族呢?”

“對,他現在不是了,他現在跟我們倆一樣,賤民一個……”孔夢隨口道,“但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

溫融盯著滿臉肅色的孔夢,不知道為什麽這話莫名的就很順耳。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我們怎麽會沒有勝算?”

孔夢心道都死到臨頭了還笑得出來這人心真大。

晏時鳴已經聽懂了,他向溫融解釋道:“他已經贏了一局了,剩下我們三人中再和他對弈結果將會是一勝一平一負。算上他剛才贏得那局,兩勝一平一負,攏總下來還是他贏。”

他皺著眉頭聽完後,卻並沒有說話。

孔夢:“所以,沒有辦法贏了。”

溫融撇了撇嘴,他只是懶得動腦子,並不是沒腦子,當然知道現下確實到了死局。但盡管如此,他也沒什麽害怕的模樣。

晏時鳴看向完全失去理智的胡九,:“如果一開始不這麽打可能還能贏,當時確實不應該先讓胡九去對弈。”

“按照象棋的規則,牌面最小的兵反而可以吃掉最大的將,因此,孔夢能贏下第一局,之後第二場讓胡九上,他的身份低於畫皮怪,會輸掉對弈,但是能夠殺死畫皮怪,消去他掠奪來的貴族身份,讓他變回賤民,之後我和溫融再勝他一場,平他一場,最終我們勝兩局平一局輸一局。”

孔夢頷首:“這也是贏下對弈的唯一途徑。”

“現在第一步已經踏錯,後面再怎麽走都無濟於事了。”晏時鳴眉頭緊鎖,目光凝重。

機械音又響起:“請另一方棋手就位。”

“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晏時鳴壓低聲音,“他不會下棋,我們利用這一點避開兩方將沖突,試著用象棋的規則贏他。”

孔夢搖頭:“起效的概率不大,但可以一試。”

“那我去吧。”晏時鳴剛要上臺被孔夢拉住。

孔夢指了指自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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