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春水兜兜轉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花廳，看見晏時鳴依舊像尊菩薩樣坐在那裏。他坐到了晏時鳴對面的椅子上，“這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到底要找什麽？”

晏時鳴：“你剛才說所有人的命物都找到了？”

他只是抱怨一句，沒想到這個悶葫蘆似的居然會開口。

聞言楞了片刻，“什麽？”

晏時鳴：“你之前拿的命物是誰的？”

姚春水一楞：“你怎麽知道我手上有別人的命物？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啊。”

晏時鳴眉心蹙起。在副本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持有一件屬於其他人的命物。這個只要兩個玩家在一起一聊就能得出的信息，為什麽姚春水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聽晏時鳴說完，姚春水立刻否認：“不可能，不可能是這樣的規則。”

姚春水反駁的很堅定，晏時鳴奇怪道：“為什麽不可能？”

“你不知道，在你把命物給我後沒多久我就碰上了胡九。他想從我地方偷走那根簪子，我和他打了一架，想從他身上再搜到點別人的命物……可是沒有，我看他也全然不知不像撒謊的樣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共有六件命物，如果胡九手上一件命物都沒有的話，就意味著有一個人在副本伊始身上就擁有兩件命物。”胡九的聲音遙遙傳來，他從花廳門口踱步進來。

“有兩件命物？那不是開掛了嗎？”

“所以，這個擁有兩件命物的人一定是畫皮怪。”胡九走到了桌子前。

“我見過這把傘，這把傘是命物之一，是你的命物嗎？”

“是那個叫孔夢的吧，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就看他背著。”姚春水。

“他自己為什麽不帶著這把傘呢。這傘可以收妖也可以聚靈。”

“這傘有什麽特別的？你一直沒有離開花廳就是看著這把傘吧。如果只是裏面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孔夢自己不帶走呢？”胡九邊說觀察著晏時鳴的表情，“看你的樣子，與其說裏面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倒像是讓你忌憚的東西。”

晏時鳴沒有說話。

胡九：“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

姚春水：“忌憚的東西……？”

胡九：“或者是人……我見過這種傘，這個世界中有一個門派的道士，他們法器就是這種傘。”

“道士的法器？”姚春水瞇起眼，“這傘裏有什麽？”

“傘裏關著什麽？”胡九緊緊盯著傘：“莫非是畫皮怪？”

晏時鳴沈默許久。

“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姚春水眼神狐疑，“傘裏是不是畫皮怪？”

胡九看晏時鳴那樣子心中已有了譜，他眼中精光四溢，“既然被困傘中出不來，現在不殺他豈不是錯失良機？”

晏時鳴看著胡九，眼神猶有猶豫，雖然不知胡九怎麽知道傘中有人，但是他想的其實與胡九一樣，只是孔夢顯然不希望他輕舉妄動。

“現在所有玩家都聚集在了這裏，我們也都拿到了各自的命物，副本應該是進入到最後的時刻，也許現在就是擊殺畫皮鬼的最好機會，如果現在猶豫，後面一旦再生變數……”胡九嘴上勸說著晏時鳴，但手上已有了動作……

胡九是只狐貍，他的聽覺天生敏銳，之前聽見孔夢與晏時鳴的對話，他便生了心眼。

胡九從手中抽出一條帶著倒刺的長鞭，閃電般的速度劈在了傘上。

只糊了一層薄紙和幾根木頭做骨架的傘被打得彈起老高，落地後卻沒有絲毫破損。

“這傘是道教法器，應該沒那麽容易損毀。”晏時鳴淡淡道。

“這法器應該是能克制厲鬼，如果我們貿然把他放出來豈不是更危險？“姚春水挑眉。

“他現在是魂體，應該是沒有辦法自己出來的，而且他的命物應該也還沒找到。”

“命物還沒有找到嗎？那這麽看的話，倒還真不太像BOSS了。”姚春水瞟了眼胡九，“你不是說BOSS應該副本開始身上就有兩個命物嗎”

胡九聳了聳肩，“我也沒說他一定就是，只是寧可錯殺……”

不可放過。

晏時鳴心中想道：既然兩個溫融中間，必定有一個畫皮鬼。那為什麽孔夢不願意先把傘裏的除掉？

大概兩人在現實當中關系不一般吧，那麽如果孔夢認識的那個溫融確實是這個副本的BOSS，他會怎麽辦呢？

再好的兄弟，到最後還不是得拔刀相向。

此刻的孔夢和另一個溫融正在挨個房間搜尋。

“是這個嗎？”孔夢從床榻的枕下翻出了一條梅花絹帕。

溫融湊近仔細瞅了瞅，搖頭：“不是。”

在這之前已經找到過十幾條了，這紅樓的郎君訂制手帕還搞批發，一模一樣的圖案幾乎每個房間都有。孔夢將手帕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開始明目張膽的偷懶。他的眼睛盯著溫融。

長發男人背著手在房間中踱步，說是找東西，更像是在參觀房間。孔夢之前好歹還會東翻西找一下，他居然連手都懶得動。

這到底是在找誰的東西啊。

在轉身之際，溫融發現了孔夢的註視，“怎麽不找了？”

孔夢十分無語，這話說的，到底是誰在幫誰找東西。他將手支在身後，整個人後仰，長舒了口氣“累了。”

溫融走到了梳妝鏡前，透過鏡中看向孔夢。塌上的人伸了個懶腰，像一只慵懶的貓咪，好像是真的累了。溫融盯著鏡中的人：“你猜畫皮鬼是像你一樣，只能覆制他人的外型，還是連思維、習慣和記憶都能夠模仿。”

“蒲松齡聊齋中的畫皮，只是白骨披人皮，何來的覆制記憶一說——不過，這是實驗室，”孔夢擡起眼，與鏡中的溫融對視：“所以，不好說。”

“那我好像也沒辦法證明自己了。”溫融拾起梳妝臺上的一張錦帕看了眼，上面繡著一對鴛鴦，“這裏也沒有，我們去下一間屋子吧。”

兩人看著走廊盡頭的房間，

溫融：“這好像是最後一間了。”

這間房間孔夢之前來過，是紅言的房間。他推門進去，房間依舊空無一人，琴邊的香薰還在燃著。

孔夢：“如果這間房間也沒有怎麽辦？”

溫融：“那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吧。”

孔夢：…………

“所以，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問，”溫融餘光掃過孔夢，“以後搞不好就沒機會了。”

確實，溫融身上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孔夢從來也沒問過，他沒指望這吊兒郎當的男妖怪會好好回答。但此刻，孔夢有種預感，無論眼前的是不是真溫融，大概能從他身上得到些答案。

“其實我還真有問題想問你……”溫融轉過身，碧綠的眼睛望向孔夢。

“……那個，生牛肉，好吃嗎？”

溫融：“…………”

“不好吃，你還吃得那麽歡？”

溫融：“我好像沒什麽機會選擇。”

“我之前明明給你吃過雞蛋餅，你都不要吃。”孔夢語帶埋怨。

“作為烏龜時，我沒有味覺和嗅覺，視覺也不太行，就挑顏色重的吃唄。”

孔夢額角青筋突突。

顏色重的…………

這是溫融第一次正兒八經說起烏龜時候的樣子，讓孔夢終於可以把眼前的男人和他的寵物龜小綠聯系在一起了。

原來他眼神不好嗎？

這點倒是不錯。

之前天熱的時候，孔夢經常光著身子在烏龜面前晃來晃去，想來他也看不見。

溫融怪道：“你想問的就這些？”

孔夢：“嗯，暫時就這些。”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總是和你出現在同一個副本中嗎？”溫融唇邊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啊，難道不只是巧合嗎？”孔夢露出詫異的神情。

“巧合，”溫融笑著搖頭：“你不可能相信這樣的巧合。”

孔夢歪頭撇嘴：“那要麽就是你暗戀我，跟蹤我。”

溫融楞了一下：“唔……也不全是。”

孔夢：“…………”

“這勉強算是原因之一吧，”溫融看著孔夢吃癟的表情覺得很有趣，笑得更歡了，“不過，”他將笑容一收。

“…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屬於我的東西。”

孔夢眉梢輕輕蹙起，是鏡花水月副本中的那件道具嗎？那片花瓣。

“不是那片東西。”溫融仿佛窺到了他腦中所想，“那東西在你的”他伸出修長食指，戳了戳孔夢，“這裏。”

孔夢低頭，發現溫融指向的是他的心臟。

孔夢整個人僵住了，不是因為溫融這句話，而是，溫融的指尖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服傳到了孔夢肌膚上。活人才有的溫熱膚感傳導到孔夢冰涼僵硬的胸口，就像極寒冬夜裏的一團火把，在一瞬間讓孔夢有種想緊緊篡住的欲望。

其實在剛見到這個溫融時，孔夢就發現他不太一樣。在場的六人中，只有他一人是真實意義上的人。

之前孔夢與另一個溫融推導過命物和玩家們之間的關系，得到的結論是，每個人都命物都在直接或間接害死自己的人手中。

那麽，眼前的溫融是個大活人，那他的命物會在哪裏呢？

之前，孔夢陪他找命物看上去賣力，實際上是他根本覺得不可能會在這裏找到，但現在看來，這個溫融的命物還真不一定會在其他玩家手裏了。

萬一他是認真的呢，孔夢緊緊盯著散漫的男人，他的命物真的在紅樓中？

不能讓找到命物！

孔夢心中剛生出念頭，耳邊就傳來——

“咦，這個是……”孔夢身子一僵，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緩緩上升。

溫融走到梳妝臺前，那裏放著一個檀木盒子。他拿起盒子，露出了下面墊的白色錦帕，與之前見到的手帕一樣，角落上綻著兩支梅花。

“找到了？”孔夢走近溫融，見後者拿著錦帕若有所思的樣子。

“嗯，找到了。”不等孔夢走到身邊，溫融就將手帕揣進懷中，“走吧，我們回大廳。”

看著溫融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孔夢轉頭看向那只檀木盒子，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快來，我知道畫皮怪是誰了。”溫融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孔夢應著聲，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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