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紅樓之前，孔夢將他所做的打算告知了晏時鳴。

晏時鳴打算暫時留在紅樓，紅樓來往人流密集，信息也極為發達。而且鑒於這詭異的命案，極有可能畫皮鬼就藏身在此。孔夢也告訴他應如雪似乎掌握了一些線索。晏時鳴表示會盯牢這個道士。

孔夢在義莊裏附身了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便帶著傘中的溫融啟程了。

趕了大半天的路，終於在夜幕十分到達了師門所在地，佯山山腳下。

孔夢擡頭看著望不到頭的臺階，不遠處的一級臺階上，一個小道士正拿著掃帚清掃落葉。

小道士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正專註地幹著活，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男人沖他行了個禮，“小師父，請問這裏是佯山嗎？”

這個人看起來有些奇怪，但小道士一時也說不出怪在哪裏，他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與貴派的一位道長是故交，”男人說著將縛在背後的傘抽出，遞給小道士看，“這是我那朋友托我保管的。”

小道士看著熟悉的法器，點點頭：“沒錯，可是…”他輕聲嘀咕，“師兄們都是傘不離身。傘在人在，失傘人亡……”

“沒錯，道長他身故了，我此番來拜祭他，順便歸還舊物。不知貴派的宗祠在何地。”

小道士轉過身，“在後山，不過…宗祠非本門人不入，還是我幫您通報一下，讓別的師兄代您祭拜吧。”

“不用了。”小道士只覺得眼前一黑，脖頸酸麻，立時失去了知覺。

“對小孩都下黑手。”傘中的聲音嘖聲。孔夢將傘插回後背，“你未嘗不是？”他身高快速縮短，臉上已然變換成了小道士的模樣，連聲音都從剛才的低沈變得清脆。

溫融不鹹不淡地出聲：“副本中的事，和我有什麽相幹。”

孔夢將昏倒的小道士拖到一塊石頭後，拍了拍手，拿起掃帚緩緩走上山，“那就說說現實世界的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所幼兒園的禮堂中。”算起來，這是兩人一起的第三個副本了。孔夢鮮少在副本中遇到熟人，在同一個副本三次，很難只是巧合。

“我不知道。”也許是這個回答聽上去實在太過敷衍，溫融難得地解釋了一下，“我的記性很差。”

確實，飼養烏龜的時候就覺得他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樣子。孔夢在心中腹誹。

“但是你把我像垃圾一樣丟掉的這件事我記憶非常深刻。”

孔夢：…………

“給我幼小心靈留下巨大心裏創傷。”

孔夢：大可不必。

“對了，”孔夢突然想起在上一個副本中，他曾聽到過溫融的聲音。孔夢把上個副本的情形大概和溫融說了。

“沒有。”溫融回答的幹脆，“我不記得有說過那樣的話。”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山上。老舊的墻門並沒有人把守。孔夢順利進入，高墻背後，是一片寬廣的前院，正中有一香爐，裏頭插滿了燒盡的香線。

後山應該在最遠離山門之處。隨著孔夢深入，漸漸的看到了一些道士。此時入夜不深，但大多道士都已回寢了。偶爾遇到幾個，點頭打個招呼就順利過了。最懸的一次打完招呼孔夢被叫住了，“站住！”對方眼神古怪地看著他，在小道士的身上轉了一圈後，目光停留在那背後的傘上，“這是？”

孔夢：“不是我的，山下有個施主拾到歸還的，我去拿予掌門。”

那道士點點頭，“去吧，我剛看到掌門往後山方向去了。”

此後，孔夢一路都沒有遇到人，兩只鬼就這麽明目張膽地穿過了整塊道教聖地。當看到刻有後山兩字的石碑時，孔夢停下了腳步。剛才那道士說過，掌門在後山。

“你怕了？”傘中傳出男人聲音。

雖然這掌門應該只是個NPC，但孔夢總隱約感覺他不太一樣。”

“我記得姓應的道士說過老頭子最喜歡的就是小徒弟。”

“那是從前，道家除魔衛道，就算他有私心，如今也人鬼殊途……更何況，我也不是那個他的心頭肉徒弟。”

嘴上這麽說，孔夢還是朝後山方向走去了。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他必須盡快找到自己的屍體，這樣才能盡全力去做接下來的事，找到畫皮鬼，畢竟，溫融的時間可能也不多了。

後山是一片非常茂密的森林，幾百年樹齡的蒼松直插雲霄。今日月色很濃，黑黢黢的樹影照在地上，張揚舞爪。如此茂密的樹林，卻異常靜謐，沒有丁點飛蟲鳥獸的跡象。大概是設置了什麽法陣，樹林裏沒有一聲蟲鳴鳥叫。

大約走了數十裏，孔夢看到了一座大廟。廟裏點著長明燈，看樣子，就是宗祠了。

孔夢離著幾丈遠，就無法再靠近，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墻壁，阻擋著他前進，他繞了一大圈。發現以廟為圓形，方圓五丈的距離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

繞了一圈，他又回到廟正前方。

鬼怪無法靠近一般有兩種可能，一是有符咒加持。還有種可能是廟中有得道高人屍骨或法力殘留，庇佑廟內先賢被鬼祟打擾。廟門是開著的，孔夢仔細看去門上也無符咒的痕跡。那很有可能就是第二種情況。

孔夢想到了什麽，他將背後的傘抽出，直起手臂，緩緩向上推動傘柄。

油紙傘打開的一瞬間，溫融的身影出現在了孔夢的身邊。

無形的墻壁消失無蹤。老祖宗們估計化成為都想不到，他們百年後，在門派法器的庇佑下兩只惡鬼長驅直入，深入腹地。

傘並不大，容納兩個男人有些擁擠，兩人的肩膀無意中碰在了一起。

孔夢撐傘正要往前走，只覺的手背上一涼。溫融那半透明的手握住了傘柄，堪堪在他手的上方，兩只手觸碰到的一瞬間，孔夢感覺到那過於低溫的溫柔觸感，下意識松了手。他轉頭去看溫融。

“你快把我腦袋都削沒了，還是我來吧。”

孔夢：…………

轉手後，傘沿上升的高度把視野都打開了。

孔夢現在還是小道士的模樣，他心想：比小孩高很了不起了嗎，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沒了屏障，兩鬼再無阻礙，順利進入了廟宇。

掌門並沒有在廟中，雖然他們路上也沒有遇到，大概是剛好錯過了吧。這是最好的狀況。孔夢在祠堂中快速地看了一圈。供臺有整整一面墻，從下到上供奉的靈位依次遞減，呈三角型。孔夢從下往上仔細看了兩遍，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又將廟宇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其他供奉的靈位。

兩鬼出了廟，在廟前階梯坐下。

孔夢突然想到：“私自下山應該是被定義為叛出師門吧，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入宗祠。”

溫融：“會不會根本不在這山上？”

“應如雪說過屍體是師父親自下葬的，那必定是在山上，肯定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整座山都是他們的，大海撈針怎麽找。”

“如果有地圖就好了……”孔夢說完瞳孔倏地收縮，想到了什麽，“你跟我來。”他站起身，溫融不明就裏的舉傘看著他，

孔夢去拉他衣袖，“快來。”

溫融臉上表情一滯，他現在是靈魂狀態，輕的不行，居然被身高不到他胸口的小道童拽的差點飛起來。

被拉扯著跑到一棵樹下。溫融依舊不知道孔夢要幹什麽，眼看著面前的小道童慢慢長高，恢覆了在義莊附身的男人的模樣，接著男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靈魂體的孔夢出現在了屍體邊。

“你這是幹什麽？”溫融不解道，“變成魂體能找到……”看著眼前的松樹，他突然明白了孔夢的意圖。

兩人仰起頭，蒼松仿佛長長天梯，高聳入天際。

靈魂體身輕如燕，孔夢幾乎是跳躍著攀爬樹木，不多時，便站上了位於頂端的樹枝。

整座山的全貌一覽無餘，山門，前院，中庭，後院，借著明亮的月光，所有今日到過之地盡收眼底，繼而，他發現了一小片竹林，就在他們的東南方向，是之前未到過的地方，記下了方位，他便打算下去了。

發現溫融不知何時也上來了，無聲地站在他邊上，呆呆地看著月亮。孔夢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月色下，碧綠如貓瞳的雙目竟然彌上了一層霧氣，他眼眶發紅，整個呆怔的神情是孔夢前所未見的模樣。一時間，孔夢竟不敢打斷他的情緒。

皎潔圓月近在咫尺。孔夢第一次離月亮那麽近，再加上溫融中邪似的表現，他好奇地看了過去。

頭頂的一輪滿月並不是正圓的，而是有些偏橢圓，顏色是瓷白的。孔夢曾在現實世界用天文望遠鏡看過月亮，上面有許多不規則的黑點，但眼前的月亮去十分幹凈光滑，只是仔細看去，又好像不是那麽的幹凈，似乎有什麽半透明的東西映在背面。

像是透明的窗花，顏色十分淡，多看了一會兒，他終於看出來了。

他錯愕地看向溫融，

那是一只烏龜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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