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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畫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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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河,將城市割裂成東南西北,而紅樓就建造在這片水域的最中央。四方而至的人群,無論是貧窮是富有,是低賤或者尊貴,只要你拿的出沈甸甸的金銀,紅樓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道士似乎在這個世界有著不錯的社會地位,孔夢在上了這具屍身後就有著這樣的體會。

到岸後,船叟雙手接住拋來的碎銀,眉開眼笑:“祝二位玩得盡興。”

穿著花枝招展的青年男人迎了上來,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黃天師您來了,快請進~”他熱絡地勾上了孔夢的肩膀,“今天先要哪位阿郎陪您啊?”他沖孔夢拋了個媚眼,看到孔夢身後滿身濕漉的晏時鳴,“喲,這位先生是……”

晏時鳴不善言辭,並沒有立即回答。“剛才不小心掉水裏了。”孔夢隨口道。

“水裏……”妖嬈的青年男人臉上流露出些許不自然的表情,但只一瞬又恢覆如初,“那文郎稍後安排先生去雅間換套幹凈衣服。”

孔夢:“有勞。”

“大師,今日怎麽不見您的門徒們。”文郎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問道。

言語間,兩人到了花廳。富麗堂皇的大堂中央有一方朱紅色高臺。臺側有樂師演奏著舞曲,臺上舞姬們隨曲翩然起舞。

花廳中幾乎座無虛席,每桌的客人身邊都至少坐著一位披著薄紗濃妝艷抹的男小娘。

孔夢註意到這裏所有的郎君眉心都有一點朱砂,包括他們身邊的文郎。

文郎帶他們穿過大廳,上到二樓。一小廝引著晏時鳴去更衣,而文郎則帶著走向走廊最深處,似乎是要去見什麽人。

“黃天虎。”

孔夢回過頭,身後走來一高一矮兩人。

兩人身著道袍,顯然也是同行,只是衣服的款式紋路有所不同。

孔夢並不認識兩人。

孔夢看向兩人,下巴微揚,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文郎朝二人欠了欠身:“趙天師,應天師。”

高的那名道士走到孔夢面前,也不看他,哼了一聲便徑自進入雅間。矮的那位站定稍稍打量了會孔夢,眼中露出些許疑惑之色。

孔夢在二人之後進了雅間。

裏面還坐著一位一襲紅衣的男人。男人眉心也有一點朱砂痣。他的面容雌雄莫辨,看得出來有些年紀了,但保養的不錯。

自從孔夢入座後,趙天師的眉頭就沒松開過,“紅老板,你找別的天師我與師弟是不反對的,但此人……”

他停頓措辭,半晌搖了搖頭,顯然對黃天虎的道術頗為不屑。

與他的師兄相比,姓應的師弟顯得更為內斂。但他沈默的目光從始而終沒離開過黃天虎。

作為生意人,紅言覺得同行竟業很正常,畢竟除妖降魔這事,得憑真本事,有沒有刷子得試過才知道。

“既然我請了三位道長,也不管之前有何恩怨,解決眼下燃眉之急是最重要的。”

雇主都這麽說了,趙天師也不好多說什麽,無聲點頭表示認同。

紅言:“目前的情況想必幾位大師也有所耳聞。接連五日,到今日為止已經第五具屍體在從護城河中被撈起了,都是之前在這兒的客人。”

“屍體的模樣均是詭異萬分,絕非人力可為,其中定有邪祟作亂。”

紅言撫掌,有個侍者走進,手中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一股奇異的味道從盒中散發出來。

紅言揮手,示意打開盒子,自己則閉目掩面,顯然對盒中之物抵觸至極。

小廝將盒子放在桌上後打開後,立即倒退著撤出好幾步,也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幾人湊近去看,裏面卻並沒有什麽血腥之物。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張狀物體,如衣服般整齊疊放。

趙天師用食指將那物輕輕挑起打算仔細查看,展開後半透明的形態和光滑的觸感讓他感覺到有些許熟悉。

“這是?”趙天師目中疑惑,轉頭看向他的師弟。姓應的道士瞳孔收縮,已然意識到那是什麽。

“是人皮。”黃天虎沈聲。

趙天師聞言一怔,繼而如擲燙手山芋般將那東西甩開。

紅言沖小廝招手。小廝滿臉抗拒的垂著眼將盒子飛快蓋上,拿起盒子退了出去。

“這就是撈上來的屍體。我請仵作驗過,皮都是完整的,完全沒有傷口……”盒子拿走後,紅言的面色終於緩和些,但他說話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

“只是裏面的的骨肉內臟都不見了。”

紅言瞥了眼黃天虎,點頭道,“是的,每一具…呃,屍體,裏面的東西都不見了,只有…只有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

紅言停頓片刻,“不知各位大師有何高見?”

房間裏面死水般沈寂,剛才那副皮囊散發出的奇怪味道還彌漫在空氣中。

趙天師眉頭緊鎖。他出師下山也有十餘年,見過無數冤魂鬼祟,卻也從未見過受害者是這般模樣的。”

“現下我們發現的屍體已有兩具,不能再死更多人了,還望三位大師能夠盡管消滅邪祟,無論需要什麽我定然傾囊相授。”

從紅言處出來後,

孔夢挑了間四樓的清凈廂房暫時住下。文郎嘮叨完有事吩咐後便離開了。孔夢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便聽到敲門聲。

換了身幹凈衣服的晏時鳴進來後,在孔夢對面坐下。孔夢將剛才見聞告知與他。

“人皮?會不會是畫皮鬼。”

“光是人皮這東西和畫皮本身的故事就非常契合,因此極有可能在紅樓裏作惡的邪祟就是畫皮鬼。”

“那就正好,我們留在這兒剛好能找線索。”

不過比起畫皮怪,另外兩名道士身上背的傘更讓孔夢在意。那個傘和孔夢的命物極其相似,他們必然和孔夢的身份有某種聯系。

孔夢向文郎問來了那兩個道士下榻的房間。到了夜晚,他脫離黃天虎的身體,一縷幽魂飄到了他們所在廂房的門口。卻無法進入其中,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屏障,把他與門之前隔離開。孔夢擡頭,發現門框頂上貼著一道黃符。

看來魂體是沒機會進入房間了,傘很有可能是他們的法器,平時必不會離身,孔夢想著只能借著黃天虎的肉身,白天再設法接近那兩人。

孔夢轉身打算離去,卻看到了走廊的盡頭一道黑影緩緩站起。他來的時候那裏並沒有人,這人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那兒。

“黃天虎果然死了,看來我白日裏沒有看錯。”那人從陰影中走出,赫然是姓應的道士。

應如雪在看清孔夢容貌的瞬間楞住了。

他嘴唇微張,眼神從迷茫到詫異,最後轉為驚喜。他疾步上前:“小師弟!”他握住孔夢的肩膀,想要仔細打量故人,在他的手觸到對方身體時,應如雪喜色僵在了臉上。

紅樓的一座涼亭內。孔夢坐在石凳上,應如雪倚在欄上,手上提著一壺酒。

此時已是下半夜,月色正濃,是紅樓難得的靜謐時分。

應如雪仰頭灌下一口酒,抹去嘴角酒漬:“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個孔夢無法回答的問題。

假設應如雪沒有認錯人,那副本中的孔夢應該也是一名道士。如此看來,孔夢的命物和那些道士們所持有的的傘一樣便十分合理。

“兩年前你不告而的時候師父正在閉關,聽聞消息差一點氣血逆行,”應如雪望著那輪彎月,“你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嗎?最後,就在前陣子,我和趙師兄看到你的,”應如雪聲音有一絲顫動,“看到你的屍首時,我們運送回山上,師父親手為你下葬。”

“無怪乎師父那日說,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你心結未了,魂魄尚在人間。”

從應如雪的言語中,孔夢大致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大概是從小被師父在山上收養,在修道方面頗有天賦,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師弟,但是由於某些個人的執念,私自下山,最終丟了性命。

“既然現在你還在陽間不肯離去,你一定還沒完成你當年下山要做的事吧、”

孔夢看著應如雪牛飲的樣子,心也癢了,可是他現在這個狀態也喝不了酒,只希望能早日找到命物:“大概是吧,但是我不太記得了。”

“是啊,魂因執念而存,徘徊在同一地方,卻忘記了萬事之因,忘記了留下的原因,既如此,何不如離去。”

孔夢現在是鬼魂,而應如雪作為驅鬼之人本應該除之而後快,但由於前塵舊緣,他終歸是無法下手,好言相勸希望孔夢能放下執念,就此往生。

孔夢當然是不可能如他所願的。

應如雪並不擅飲,一壺酒下肚,已然上臉,眼神也渙散起來:“……小師弟你曾是我見過的,除了師父之外最瀟灑之人。你也是我們當中最有希望繼承師門之人,可就為了不該背負的責任…”他迷離的眼神閃過一陣厲色,“待明日,我親手將他伏誅,替你了去心事,你也能瞑目了……”

“他……”孔夢嗅到了關鍵信息。

應如雪瞥了孔夢一眼並沒有再說下去。他不是個話多的性子,只是與小師弟年齡最為接近,一同長大,關系如親人般。此時雖然他面上並沒有表現,但實則心緒激蕩。更不要說他今日居然就在這裏看見了將小師弟害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那人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紅樓花魁,應如雪本還在猶豫要否出手,但既然小師弟都在這裏了,這也是命數,教他要在此地為小師弟了去心結。

應如雪說的十分模糊,盡管醉了酒,他口風依舊把得牢牢的。孔夢眼見套不出更多信息,便換了個思路:“師兄,就讓我一起吧,如果不能親見,我又怎能瞑目。”雖然不知道應如雪口中的“他”是何人,但應該是一個重要線索。直覺告訴他,他已經離命物十分接近了。

應如雪猶豫片刻,眼神最終柔和下來,他輕輕點了點頭。

次日,

晏時鳴與孔夢分頭行動,晏時鳴在紅樓內搜尋畫皮鬼線索,孔夢則跟應如雪一起。

由文郎作陪,兩人上了二樓的雅座。最正中的視角看向花廳正中的舞臺,十餘舞姬跳著妖冶熱舞。一樓座無虛席,甚至有人站著觀看,比起昨日更是熱鬧許多。

黃天虎扣著桌子:“今日怎地如此熱鬧?”

文郎在一旁:“天師忘了,今日是花魁擇婿的大日子。”

“花魁?”孔夢看向應如雪,後者側目,下巴輕點。

居然,是花魁嗎?

隨著音樂停止,舞姬們謝幕退下,樓下的躁動聲越來越大。這時位於二樓對面的一道朱門打開,發出了吱呀一聲。聲音不響,卻讓整個樓宇瞬時安靜下來,孔夢甚至能聽到旁邊人的心跳聲。應如雪的心跳聲很快,可能是在為他將要做的事而緊張。

孔夢看向樓梯。

與他想象中大為不同,門後現身的既不是花枝招展的庸俗,也非富麗堂皇的風華。

門後的人高挑挺拔,一襲青衫白袍,懷抱一把古琴,一副金色的鳳凰面具將他五官隱沒在後,卻沒有遮住半分貴族氣度。他與這艷俗之地似乎沒有任何關系,這大概也是他能成為花魁的原因吧。

花魁出來的一瞬間,整座樓宇中的郎君齊齊失色,百花黯淡。

但孔夢卻被他手上的古琴吸引了註意。副本開始前在六角亭選擇命物之時也有一副古琴,因為是幾件物件中最大的物品,因此孔夢印象頗深。

這花魁,難道也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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